二十二章
其实正规说来,这只算是一个恶意的玩笑.但付辛博还是耿耿于怀了一个下午.人人都说面由心生,可是他兰花公子空有一副好皮囊,个性恶劣又心胸狭隘.
本打算要向他辞行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他的大恩大德自己心里记住就好,再跑去矫情地感慨说不定又会被他嗤之以鼻.收拾好行李,付辛博斜挎着包袱准备离去.
"小辛啊,你这是打算去哪儿?"管炊事的巧姨刚好路过.
"我要走了巧姨,离家这么久兄长会想我的."
"那可不行."巧姨拦住了他,"宫主吩咐我们要好好照顾你.你若要走的话,最好还是跟宫主说一声."
"我才不要和他讲呢,谁去谁留他根本不会关心."付辛博嘟嘟嘴,将包袱往身上抖了抖.
"小辛是不是对宫主有什么误会?"巧姨不依不挠地不放他走,"宫主性子是凉薄了些,但他对你也算不赖了."
"不赖会叫人扒我衣服么...不论对什么都一脸漠然,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付辛博不满地咕哝道.
巧姨叹了口气,拉着他坐到石阶上:"我是看着宫主长大的,其实他小时候性子很温柔的."
苍老的目光透过记忆,巧姨惋惜地娓娓道来.
"兰鹫宫威名远扬是从上一任宫主开始,不光是因为它卓绝的医术,还有它严苛的宫规.老宫主杜绝一切情爱欢乐,整座宫殿如同偌大的死人墓.宫主性格温顺又待人宽厚,宫里的侍婢们对他都很宠爱.然而在他十岁时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也直接导致了他日后性格的转变."
"究竟是什么事?"付辛博确实好奇,到底何事会促使一个温驯谦良的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你可知道紫苑?"巧姨侧脸问道,"就是经常跟在宫主左右的三尺女童."
付辛博点点头,迫切地想要听她说下去.
"其实她今年跟宫主一样大,也有二十四岁了."巧姨晃晃头,有些叹惋地铺陈直叙,"宫主和她青梅竹马,关系自不是一般地亲密.老宫主看在眼里,但并没有多加阻拦.直到宫主十岁生日那天,老宫主送给了他一份特别的礼物."
巧姨顿了顿,似乎不忍再去回忆:"那份特别的礼物便是断爱绝情.老宫主让紫苑服下了鹤童丹,那是一种特殊的毒药,一旦服下,身体骨骼便会永远停留在十岁的模样,再无法长成一个真正的女子.老宫主笑着告诉宫主,我的孩子,你不应该有真正的朋友,她们带给不了你欢乐,只会因为你的友好而遭殃.千万不要怨父亲,父亲是为了你好,因为你跟她们不一样.老宫主的话是咒语,从那以后,宫主就开始刻意疏远身边的人,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这淡漠的性子..."
"所以小辛,你千万不要怪宫主.宫主他从来不喜欢插手任何事,可他却救了素不相识的你.尽管他不说,但我们看的出,他对你十分重视."
付辛博脉脉不语.他在认真地回想着巧姨方才所说的话.原来每个人都有着伤痕累累的过去.等等,我为什么要用都有呢?什么影像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当他想要细细回忆时,已经什么都记不起了.
唉...算了.他起身拍了拍屁股,心想着自己确实有些过分.再怎么说,他也有恩于自己,说出那些话太过伤人.他依稀记得,自己凶他时,他的眸子带了些许伤逝.
"听话小辛,如果你真要走,就去跟宫主道声别.宫主每晚都会去望月峰."
付辛博颔首,决定向他道个不是,然后回镇子去找小菲哥.这么多日不见,小菲哥一定很焦心吧.
皎皎空中孤月轮,月照花林皆似霰.
望月峰边,素衣男子负手而立,绀发随风轻舞,漫天荧光包裹着他落寞孤傲的身影.崖边铃兰如叹息的星辰,莹洁空灵,幽沁肺腑.
"喂..."嗫嚅一声.付辛博觉得这意境很美,不忍打搅.
他回首,有些惊讶.但看到付辛博肩上背的包袱,又马上黯淡下来:"想走了吗?"
"恩..."付辛博走上前去,莞尔一笑,"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还有...我为今天早上说的话...道歉.我不讨厌你...真的."
兰花公子有着须臾的怔忪,继而淡淡地提起了嘴角:"你说的也没错,我冷漠自私,除了这一身的医术别无是处.其实有时我也不清楚,我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小时候可以为父亲的期望而活,那么现在呢..."
这是付辛博第一次看他绽放毫无讥讽意味的笑靥.虽然有些苦涩,但却极是雅丽.明明是感伤的话语,他却平淡如水地叙述着,像是与他并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