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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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是十月的一天吧,正上着晚自习,张栋过来拍拍我说外面有人找。我一出门看见柳枫站在那里,有些惊讶。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走九年呢。”
“我就是来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
“恩,我走了。”
其实我挺想问问他为什么才几个月就回来,回来多久,什么时候再走,不过一句都没有问就转身回了教室。
走过张栋旁边的时候他一把拉住我,小声地问:“就说这么两句?柳哥过两天就走了,老同桌见面也不多聊聊。”
“出国一趟就回来这么几天?”
“他没出国啊,一直在北京学英语,这次才是真的要出去了。”
“哦。”
过了不到半小时,我就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做梦,事情好像发生得很不真实。不管是不是梦,我都没有在意。
十月底的一天,据说是一次书展,规模非常大,书也都卖得很便宜,我买书的瘾又上来了。趁那是星期六没有晚自习,我打算去看看,问兰海和程思贤去不去。兰海说他和高燕约好了去看电影,程思贤说他妈嘱咐他今天早点回家。
我嘲笑他:“你妈把你当三岁啊?乖孩子快回去吧。我是打算买很多的,囤积一年的粮食。”
展厅有四层,挤满了人。这里的书真的很全,连我一直想看的《石点头》都有。我挑了一篮子书,正在翻英文原版小说的时候,一转头发现程思贤在我左边十几米远的地方东张西望。这时他突然看见了我,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没有立刻跑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不断有人在我们中间走来走去,他也就在我的视线里时隐时现。我们对视了一会,我突然觉得这个感觉有点怪异。直觉告诉我,他眼神里对我流露出的不单纯是同学、朋友之情了。
我想结束这个气氛,就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要早些回家的吗?”
“我在半路上想了想,还是过来看看吧。你在看什么书?”
“《Endless night》,翻译过来是《长夜》。”
“好看吗?”
“没看过,似乎是不错。我挑完了,先去结账走了啊。”
“我跟你一起去。”
“你才刚来一本书都没碰呢。”
“来看看就行了,走吧。”
在走到收款台的这段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办。他对我的感情已经表露得很明显了,真希望是自己的“自作多情”。连梦里都是程锐的我,又怎么能接受他的感情呢?我先提出来说我们不可能吗?万一真是我自作多情怎么办?如果是等他提出来,我该怎么拒绝呢?脑子有一点乱,想不清楚。
走到路边,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说这里离我家近,先拐过去送我。眼看就到了通向我家的路口,他对司机说:“一直开到海边吧。”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想看来我的直觉是对的。下了车感觉冷嗖嗖的,此时的海风很凉,感觉能把人吹透了。沙滩上黑乎乎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本来就回家晚了,还到这里耽误一会时间?”
“不在乎这一会,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有开口,等着看他会怎么说。
“咱们……咱们把关系确定一下吧?”
我听他这么说差点没晕过去,他的表白还真特别。不过这样很好,我可以趁机把话跟他说清楚了。他既然说要把关系确定一下,应该就是要提出几种关系,让我选择一个吧?
我说:“好啊。”
我正等着他说选项呢,他却拉住我一只手往前走。走了几步,我发现他一点要说选项的意思都没有,心想:坏了!刚才理解错了!他说的把关系确定一下,意思是问我同不同意,我竟然说好。此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想撞墙都不行,周围全是沙。
我的脑袋里一秒种能闪过无数个念头,该怎样把这件事跟他解释清楚,可以每个方案随即又都被我否决。
“冷吗?”他大概是发现我只穿了一件衬衣。
“嗯。”我嘴里回答着,心里还在想怎么跟他说合适。
他突然一下把我揽到怀里,嘴唇帖到我因为惊讶半张着的嘴上,很忘情地吻起来。
我想:以前想的没错,跟他接吻的感觉果然不好。我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停住了,低着头向路边走去。
回到家,我给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来看当面我是说不出口的,等再见到他的时候给他。
星期一早晨,我正准备去给他信,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了。班主任对我态度很好,先给我倒了杯水才开始说话的:“你是怎么样都能学习好的,贪玩点无所谓。但是别人就不一样了,少学习一会可能高考就要少考一两分。特别是现在的家长,都是一个孩子,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
“老师,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有点受不了她这么绕圈子。
“就是昨天程思贤的母亲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星期六晚上一起跑出去玩?你们去哪里了?”
“哦,老师你知道那个书展吧?我们就是去买书了。”
她脸上露出笑意:“买书是好事,不过高考在即,最好是集中精力多学学课本知识。等上了大学,有的是时间看闲书。你回去吧,顺便把程思贤叫来。”
那封信一直在我口袋里,我想等他回来再给他也不急。兰海偷偷溜到我旁边坐下来,问我:“你们星期六到底干吗去了?”
“买书啊,不是也叫你了吗?怎么了?”
“他爸妈也真是的,买书至于吗?让他跪了一天一夜,你没看他今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他还不让我告诉你!”
我还真没注意他走路,不过听到这心一震,手紧紧攥住信。我要先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被罚跪。
他回来的时候,是我主动去找他的。我问他:“你昨天到底怎么了?听说你跪了一天一夜?”
“哦,没什么。”
“问你你就快说!”
“我妈问我为什么回去晚了,我说跟你一起玩。她听了你的名字以为是女生,说我早恋,就罚我跪了。”
“你为什么不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不用管了。”
我仍然攥着信,始终没有拿出来。我问自己:他对我的是爱吗?如果是,按程锐说的,我就不能伤害他。这信给了他肯定是会伤害他的。还好学习越来越紧张,也没有什么机会单独相处了。等到高考完,我们多半不会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的,到时候自然而然就分开了吧?程锐,履行对你的诺言真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