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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带刀侍卫景川
  • 木兰泽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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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带刀侍卫景川
  • 木兰泽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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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觉得莫名其妙,到底又是咋敏感了!又发不出!


2026-01-07 02:2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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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带刀侍卫景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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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章 掌上明珠
自从有了承欢的陪伴,日子愈发流水似的过去。鉴于四爷对承乾宫的这种暗地回护的态度,哪怕弘时那边再怎么风头正盛,八阿哥因病再怎么圣眷正隆,八爷一党却也再未真正对低调的元寿有何动作。一切都看似重归平静,我心里那些放得下的放不下的也都暂且这么按耐住了。
转眼便是阳春三月,又到了玉兰盛放的时节。因着近来四爷心心念念盼着再吃上那口鲜嫩的玉兰花蒸糕,承欢也开始整日里央着我要学怎么料理玉兰花了。虽说养心殿穿堂旁边便种了两株玉兰,可四爷平日里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我哪里敢摘,便寻思着寻个它处。这宫里的玉兰花属御花园的开的最盛,可那儿毕竟人来人往,我是几乎从不愿踏足的。于是只好打起了平素人迹罕至的奉先殿前那几株玉兰的主意。
这日午后我带着承欢正打算请旨去奉先殿摘花,一进明间便远远的正好看到一个瘦小枯干的陌生身影微微佝偻着从勤政亲贤退出来,迈过高门槛时还略微踉跄了一下被苏培盛一把扶住。我心里纳闷看那人须发并非古稀老叟何以如此颓唐?走近些后但听那人连声向苏培盛道谢,苏培盛也好言劝慰道:"胡大人,不必心焦,如今一切或有转圜,您先宽心才好!"那人虚应着点头拱手辞去。苏培盛这才回身,看见我和承欢紧忙招呼道:"呦奴才见过四公主,晓姑姑!晓姑姑这会儿来,可有事?"我颔首道:"正是呢,苏总管!如今玉兰盛放,正是料理的好时候。偏偏咱院子的又动不得。只好请旨去奉先殿那边觅了。"苏培盛陪笑道:"可不是么,年年这时候晓姑姑都忙着玉蔻糕的事儿。咱家怎么就给忘了。只是这会儿您瞧,引见的外官送刚走了个陕西的胡大人,抱厦底下还有俩位呢。要么,咱家趁这空儿,这就给您报去。""那有劳苏总管了。"我微笑着应了。这才终于明白那个胡大人原来便是近日被提调入京述职的胡期恒了。那日一碗面片儿的功夫便折了年羹尧一翼看来也算是收获颇丰了。思及此处我不觉又扬了扬唇角。
我接下来的几日也甚是忙碌,之后这一整年所需用的玉兰花粉,都要赶着这好天气制备妥当。即便有碧云,芸香二人依旧觉得不凑手。连承欢也跟着一起忙活。可她毕竟还是孩子,整日里陪着我侍弄玉兰再怎么乖巧也是耐不住性子的。一日上午,和风送暖,春意融融,承欢一大早跑来嚷着让我陪她去御花园放风筝。我自是无法,但见天气难得,不忍拘着她便只叫芸香连同她身边伺候的大宫女一起陪着去了。谁料想她这一整日便再不见人影。我几次想起又都忙活过去。直到四爷晚膳时问起我这才又想起这事儿。遂叫来芸香一问才知,这小妮子原来是受了委屈为了息事宁人躲着不敢见我呢。四爷听了连晚膳没吃上两口就撂下了。吓得芸香当时就腿软瘫倒在地。在我一再追问下才喏喏道:"原本四公主是要在天一门前玩的。都怪奴才多嘴,说了一句'御花园门口玩耍难免惹眼'。这才挪到了绛雪轩前。可哪成想刚把风筝放起来,四公主接过线轴正往后退着放线,八阿哥从绛雪轩里面跑出来就抢,结果两人撞了个正着。四公主起来就过去扶八阿哥,可八阿哥大哭着一把就朝四公主脸上抓过来。奴才赶紧过去护着可八阿哥不肯罢休到底还给抓到了。"我越听越蹊跷不免皱眉质问道:"他一个五岁孩子,你们二人怎会拦不住?"芸香赶紧匍匐于地带着哭腔回:"是奴才们没用!实在是正拉扯时华妃娘娘闻声寻了来,说奴才们冲撞了主子,生生让人给都拖了开去。四公主这才又被抓了一把啊!"我见她如此,回想方才她进门时已无端肿起来的双颊。心知只怕年氏当时还远不止如此。可眼下我依旧不能作声,只得缓了缓气息道:"好了,你回去吧。今日你一未能护四公主周全,视为办差不利;二冲撞了八阿哥,视为不懂规矩。华妃娘娘怎么罚你都是应当。你自己回房思过去吧。"遣走了芸香,我瞥了一眼四爷,后垂首开始收拾碗筷。只听得四爷唤苏培盛进来道:"去把近日英吉利送来的水晶眼镜给皇后也送一副。其余香水毛呢等物除了翊坤宫各宫酌情安排。"苏培盛赶忙应了,回身收了我们没怎么动过的晚膳便去了。四爷则起身又往御案而去。我跟着他也来到御案前,无声研墨。四爷提笔踌躇了下还是道:"眼看要下钥了,现下延医未免太兴师动众。你要去要么就带着玉容膏让他们安排了暖轿再去。"我对上他颇无奈的眼神淡然一笑道:"知道了。"我随后退出来,命人取了两瓶玉容膏,一份给芸香送去。又让人备了轿子持腰牌匆匆赶往漱芳斋。这一路上我特意叫来绿水陪着,把上午的来龙去脉说与我听。年氏面上训斥福惠的"正经主子有几个发了昏要自贱身份与他们为伍的!就是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还不给我打!"实则还不是恨不得每一巴掌都扇在我脸上。只可惜这女人找错了时机,八阿哥虽然金贵,可她错估了承欢在四爷眼里的分量。这个他十三弟拼了性命救回来的宝贝,于情于礼都是这皇城中最娇贵的公主。更何况她还是曾经我唯一与四爷提起过前世温暖了我们深宫岁月的寄托。她,承欢,便是我们这两世来的掌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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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质子何辜
那日我连夜赶去看承欢,一开始承欢的丫头还要托辞她已经睡下,后来到底拗不过,被我直接闯了进去。我撩开帐子,借着烛光这才看清楚,她略微散乱的发丝下,一张白皙的圆脸上面赫然挂着两条红凛子。稍微深些的地方已经断断续续的结了痂,似乎并不是特别严重。刚坐起来的承欢见了我一句"姑姑"还没叫完,一颗颗泪珠子就从早已有些红肿的眼里吧嗒吧嗒地滚落下来。我一把搂过她在背上轻轻拍着道:"今天委屈咱们承欢了。当时你做的很好,很有个公主的样子,识大体。不过以后记着有你皇阿玛在,有我在,不管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回来都只管跟我们说。不用自己忍着,知道吗?"伏在我肩上的小姑娘抽泣的似乎更凶了。我接着道:"哭吧。自从进宫以来都是躲着哭的吧?今儿就一起都哭出来好了。"我继续抚着她的背,轻轻柔柔地述说着:"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在家里上学,那时候周围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都一起上。我一开始很是贪玩,难免和几个要好的一起调皮捣蛋。可每次犯了事,几个人里被骂的总是我。那时候我就觉得特别不公平。有一次我就跟我阿玛哭着抱怨,同样犯错老师总是不骂那些成绩好的,每次总拿我出气。后来我阿玛就说既然你都能看明白这个了,为什么就不能也学出个样子来。再后来等我也考得不错了,果然挨骂也少了很多。"说着说着我慢慢觉得自己肩头早已一片濡湿,怀里的小人也哭得有些累了。我抽出帕子给她抹去眼泪犹豫道:"其实这就是和游戏一样,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规则。而这里是皇宫,这里的规矩自然大过天。只有我们看懂了这规矩,好好地加以利用。我们才能少受委屈,甚至把之前受过的委屈也慢慢还回来。这才是宫墙里的生存之道。在这里我们即要学会明哲保身,也不能一味忍气吞声,明白吗?"承欢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噎着点头,似懂非懂的样子。我本想再说几句,可看到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想想又算了。便只从袖中取出那瓶玉容膏,以指尖点了,涂在她脸上。她揪着眉头小心翼翼道:"姑姑,我早知道这里比阿玛的王府要可怕。因此我也一直小心翼翼,再不敢像以前来玩时那样。可是结果还是惹了麻烦。劳你这么晚了来我这儿。""没事儿的,你皇阿玛知道你懂事,疼你还疼不过来。怎么会让你这么被平白欺负了去!好啦,没事啦。呐,这个玉容膏有生肌之效。你每天时不时涂几回,过两天就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了。"我把瓶子盖好放到她枕边,"你呀,看把眼睛都哭肿了。好好睡一觉,等过两天大好了,我陪你回家看看去。"承欢听了马上破涕为笑问:"真的?""当然啦,到时候咱们跟你皇阿玛请了旨,他定没有不准的。好了,这下安心睡吧。"我说着放她躺下,又给她掖好被角,轻轻拍着总算哄她渐渐睡着了。待我回来时都已近戌时,不得不亮出腰牌让人一道道宫门重新开过来。
果然几日后,大好了的承欢小猫似的跑到四爷跟前一撒娇,他就特地大张旗鼓地安排三个公主分别回家省亲去了。因着此生承欢虽长于塞外,却是一直寄养在嫡福晋名下,如今又成了四爷的养女,她此次回家省亲十三府里可是丝毫不敢怠慢的。我也就跟着在四爷新赐给十三的交辉园里好好玩了一回。当年我唯一去过一趟的还是十三位于校尉胡同的旧府,较当年的四爷府邸更为简朴,甚是局促。如今这交辉园可是相传红楼中的大观园的原型,庭院开阔,引自西索家花园的万泉河在园中形成一片小湖。南岸的小山岩岫嶙峋,一处流杯方亭坐落其中。园子里苍松翠柏,杨柳依依。碧波内外荷叶田田,桃李竟放。长廊迂回处,修竹数杆随风摇曳。其中胜景可见一斑。等承欢在主殿交辉楼正式见过阿玛和十三嫡福晋,嫡福晋便去张罗晚膳了。待人都散了我便提议去看看这新园子。趁着十三陪我逛园子时,我不免打趣十三:"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咱们的议政王。"十三却干笑两声道:"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我远远看着前面绿芜坐在九曲回廊的美人靠上紧搂着承欢舍不得撒手的样子,心里忽生出阵阵不忍,问道:"为何当初要把承欢送进宫里?"十三眼睛却始终不曾离开那母女沉吟道:"二哥如今总算绝了心思,挺好。另外,早前我们还玩笑十六若在民间定是个不错的帐房,现在看来恐怕四哥也要把他历练起来了。至于承欢,是绿芜的意思,跟着你也放心,总好过在府里。"我抿唇蹙眉一叹似承诺般道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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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朝乾夕惕
停停走走间我们跟着承欢又到了流杯亭处,那母女似有说不完的话,这不绿芜正满眼爱意地教承欢编花环呢。我顺手折了枝柳条捡了块大石头坐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水面,时不时回身看着她们眉眼间流转的幸福,竟也忽地想起了多年前自己于现代时承欢于父母膝下的情景。那时我也难以免俗地每当放学忙碌于舞蹈培训班与补习班间。十几岁的年纪也总不免抱怨学业的负担,练舞的辛苦。每当此时妈妈总是弄好各种好吃的来哄我,而爸爸则是近乎毫无原则地事事捧我于手心。转眼之间已是两世光阴,我脑中早已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模糊不清,可思及当时情景却依旧如同沐浴着暖阳般满心融融之意。这种父母对子女的无限宠爱,的确是只有做了父母后方可体会的,因此承欢一事,我更难以启齿。
就在这时十三走近郑重问道:"月余前的日月合壁,五星连珠你可曾看见?"我这才恍惚回神:"嗯?那时我不正在路上,自然知道。"十三又问:"你有何高见?""日月更替,月一凌空,自然蔽日。实属平常。古书早已有载。"我颇感费解地抬头望向身侧的十三。十三却面带赞许之色道:"若曦果然博闻强记非寻常女子。可世人却难得你这等见识。"我嘴角轻扬,低头又撩起水来,并未放在心上。只听十三接着道:"就连朝堂上诸大臣为此事还曾特意上书祝表贺过一番。"说到这儿我们俩近乎同时嗤笑一声,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些歌功颂德的陈词滥调。他继续道:"不曾想近日年羹尧为此事的上书却实实惹怒了四哥。。。"我一凛不觉喃喃着:"朝乾夕惕",原本把玩的柳条遂"啪"一声断于掌中,就连他后面的话也似乎惶惶着没有听清。没想到这呼啸的山雨竟来得如此之快,曾经位极人臣的年氏一族竟仅仅因为这四个字,一夕间大厦顿倾。想必此刻年氏就更觉措手不及了吧。"若曦?"十三声音里略带忧虑顿了顿问:"你觉得四哥真舍得年羹尧?"我一把将柳条丢到一边反问道:"你认为上个月底岳钟麒所奏西北吏治贪腐,胡乱摊派一案如何?"十三挑眉道:"我觉得他办的不错,不枉你跑这一趟。西北新定,确实要好好整治一番才行。近年来年羹尧在西北也是太肆意妄为了些!"十三说得颇有些激昂,我却俯下身子随手捡了颗石子,顺势一丢,任石子在空中划过一弯长虹后终"咚"一声坠入湖心。看着一层层荡开的涟漪我这才缓缓道:"这就是了,物极必反!他怎么可能由着别人祸害这大好河山。谁都不行!"十三垂眸拢着眉头审视了我一会儿,才了然轻笑道:"看来真是时候了。"说完便神色轻快地提步直朝着那母女而去。而承欢见阿玛过来也小跑着迎上前,高高举着小手示意十三俯身,把刚编好的缤纷花环戴到了十三头上,一家三口言笑晏晏。我却依旧坐在原地不想打扰他们难得的幸福。
团聚的时光毕竟短暂,没过多会儿总管便寻来传话:十三福晋已将晚膳备妥。请我们一行人到交辉楼上用膳。因是公主接驾大宴十三福晋不敢怠慢,宴罢一连三台大戏一直唱到华灯初上。虽然大半天热热闹闹欢聚一堂,却再也没了亲近的机会。等一切喧嚣落幕,承欢从主位起身回头再次寻着绿芜望去,绿芜早已泪湿了眼眶。我瞥见她捏着绢帕轻轻示意她离去的一瞬赶紧调回目光再不敢看。几步来到承欢身侧,让她搭着手步下台阶。一步一步透着小心与不舍。我再次抬头透过有些模糊的眼不禁瞥见她抬手也正以绢帕抹去脸颊上的泪痕。来到正门车马早已备好。承欢转身刚要朝十三一行人一福,却被我给拉住。只见面前众人除十三和十三福晋外已匍匐一地高声道:"送公主!"承欢深深看着十三点一下头转身便快步上了车。我也看了一眼十三匆匆放下了车帘。一路上,承欢趴在我膝头哭得分外伤心。我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能轻抚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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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釜底抽薪
回到宫中等安顿好承欢已是二更十分。折腾了一天,我甚是乏累,回了养心殿一进明间但见苏培盛又守在东次间门口,门缝依稀透出明亮的烛光,便知四爷依旧在案前忙碌。我抬手止住苏培盛上前招呼的脚步,略点了点头直接掀了帘子经穿堂回后殿去了。听见我回来芸香早已守在门口。我实在懒得动作,便由着她帮我换上常服梳洗。正当我摊在太师椅中泡脚时,迷迷糊糊间,白日里说起的"朝乾夕惕"四字忽又从脑中闪过。我不由得蓦地睁了眼,抬手取下敷面的热玫瑰花巾问:"绿水呢?""她今儿晚上当值。这会儿在前殿呢。"芸香说着接过帕子放到一边,拿着块干的蹲身给我擦脚。我顿了顿接过来继续擦另一只脚吩咐道:"夜深露重,去让她给皇上换上碗奶子。"可芸香只端着脚盆扬脸偷瞧着我却未起身。须臾间我已明白哪怕机敏如她也未曾尝试过直接从四爷眼前叫人,我只好又道:"你只管去和苏培盛说,就说我说的就好。"她这才应声去了。未几绿水端着两只盖碗匆匆而来。轻手轻脚把一碗奶子放到妆台上一福身叫了声:"姑姑。"我抬眼对着妆镜示意正给我梳头发的芸香退下后问道:"今日可有事?"绿水思索了下摇头道:"并无。只是晚膳时皇后娘娘突然求见。"我放下梳子回身看她,见她眼神澄澈想来并未有隐瞒之色,便听她继续道:"期间皇后娘娘说起上汜节家宴时适逢八阿哥大好了,如今请皇上恩准八阿哥进学呢。""那皇上的意思呢?"我随即问。绿水则再次摇头:"皇上并未说什么,只嗯了声。"我点头表示知道了,绿水这才又匆匆出去了。
我回过神瞥见那只盖碗,便端起来轻泯了一口,这浓醇的奶茶,即便经过了几十年,自己还是无法适应如此醇厚的味道啊。我无奈浅笑着又把碗放了回去。起身吹熄其余烛火只余南炕上的一盏,坐回北炕边,放下幔帐躺好。随着明灭的烛火心神也摇荡起来,近日来我只知道四爷政事愈发繁忙,有时太晚就干脆到随安室合衣躺躺便罢了。原来正是他要清缴年氏一党的关键时候。怪不得啊!就连皇后也忍不住要出手了呢。
次日一早我难得睡到自然醒,起身看到身旁空荡荡的床铺,四爷果然又忙碌了一夜。梳洗完毕已近巳时,想着四爷眼看便下朝了,我赶紧到小厨房捡了几样小菜切了,和了面弄了两碗杂酱面。又怕承欢念着昨日与额娘的分离,于是又多弄了一碗叫芸香送了过去。可是等了半天四爷也没有回来。只遣了御前的小太监张保来知会了一声,让我自行先用早膳。我虽然还想追问一句四爷的去向,可想想他原本就是个并不近身伺候的,如此一问竟是难为他了。于是独自回了小厨房,独自盛了面把杂酱一并端着坐到窗边。我刚吃完芸香便寻了来回道:"姑姑,奴才去时四公主果然正伤怀,不肯用早膳呢。听了姑姑的嘱咐这才把面吃了。不过估摸着今儿怕是不肯梳洗了。"我无奈摇头,果然不出所料,我原本曾想过要不干脆带了小玩意儿亲自哄哄她去。可毕竟这诺大的皇宫纵使我和四爷如何护她也到底无法代替绿芜。不如就把今日好好留给她,留给她去怀念自己的孩童时光。被这紫禁城逼出来的成长到底不如自己选择的来得不那么痛苦。芸香见我并未言语,福了一福便要退出去,却被我适时叫住道:"你早膳可吃饱了?这面还多些要么你也盛了过来吃吧。"小姑娘又惊又喜却推却道:"这,奴才不敢。"我微微一笑略解释了一句:"反正皇上传了话今日不回来用了。"芸香这才羞赧着谢过,拿碗盛了面,端过来,谢了座,举箸要吃时忽而又放下踌躇着道:"皇上日日同姑姑共用早膳,今日,莫不是因着早上的懿旨去了翊坤宫?""懿旨?怎么说的?"我有些好奇地问道。小姑娘垂眸道:"刚才奴才从漱芳斋回来的路上,在御花园听到大家都在说:今儿一早皇后娘娘就要把八阿哥给带到自己宫里去。说是要再好好调理调理身子,九月里祭孔时就要送八阿哥到上书房读书了。。。这会儿华妃娘娘正闹着不让接走呢。"听她如此说我心下已明,原来皇后如今是意在釜底抽薪了。如此一见三雕之事难道真的是平日里与世无争的皇后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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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党逆之势
转眼离八阿哥被强行迁往景仁宫已经月余,自从当日四爷亲临翊坤宫进了年氏为贵妃,前朝后庭都在观望着,原本看好弘时的八爷一党动作更为频繁,而被四爷打压着的年氏一党竟也有打算仗着八阿哥未来的嫡子身份蠢蠢欲动之势,可至今四爷也没有一纸诏书把八阿哥正式归于皇后名下的意思。近来养心殿的宫人们整日里战战兢兢,生怕近前伺候时出个什么错,四爷摔完折子顺道连自己也给办了。因此只要我在我就尽量把旁人都遣的远远的,只余下我每每边绣五毒香囊边时不时抽他阴晴不定的空档给他端茶送水,偶尔也给他显摆显摆如今略有进展的绣工。
在我忙了半个多月连做了两个都不满意之后,第三个终于赶在端午一早填好了丁香、木香和白芷等草药给四爷挂上了。当我熟练地绕到身后给四爷整理披领时,四爷低头把香囊凑着鼻子闻了闻道:"为了弄这个昨晚可曾睡过?""好不容易绣一回总是得挂得出去不是!"我喃喃着。四爷撇嘴一笑:"挂得出,挂得出。当年你绣成那样的汗巾我不也系了。"我最后抻了抻他两肩的衣服,哼一声转身去打理自己了。他却边自己翻起马蹄袖边道:"你看我这不是夸你精进了么。"我懒得理他,从镜中再送他一记白眼。他却继续笑意盈盈问:"今日去西苑赛舟,你可要去?"我想也没想便回绝道:"还是算了,熹妃如今不还禁着足呢。还是别兴师动众的好。""也好,那今儿你就好好歇歇。晚膳摆在瀛台。你也甭准备了,到时候差人给你送些来。"四爷说着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我则赶着把之前做的两个香囊换上了大红的穗子,另取了五彩缕缠成的彩粽叫来芸香让找人给元寿,天申和承欢分别送去了。
入暮时分四爷果然摆驾回来了,进养心门时缚手于后、步履匆匆,身后一众人个个躬着腰努力疾步跟上。我正巧端着弄了小半下午的椴树叶饽饽从小厨房来到养心殿门口,见状便遥遥蹲身,行礼如仪道:"恭候皇上回宫。"四爷似乎并未留意到我,提步迈进明间,直奔东暖阁沉声喝道:"更衣!"我闻声赶紧起身跟上,随手将托盘放到南炕桌上,到随安室外大衣柜里取了他平时最常穿的那件玄紫暗万字纹蜀锦常服给他换上。四爷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我,走到炕桌边道:“不是让你歇着么,弄这些干嘛。”我怕他气头上吃东西胃疼,拦下他欲取饽饽的手:“仔细凉了,待我拿去热过。”四爷“嗯”了声,和我前后脚出来,行至勤政亲贤门口忽然转身对站在廊下的苏培盛道:“传隆科多。”
我热好饽饽,想着红豆陷儿甜腻便又给四爷添了盏太平猴魁一起端到了勤政亲贤。我这边刚放下,苏培盛的声音就在外边通报隆科多来了。我迟疑地看了四爷一下,他依旧埋首于手里的折子随口就让人进来了。我不想和隆科多照面,只好三两步退进了另一侧前世曾住过,此时还被称为温室的三希堂,打算从后面的佛堂绕道出去。可四爷一见隆科多劈头盖脸地便问道:"你不是连步军统领都辞了么,何以又突然附议弘时去督办李卫和王钧修西湖海塘?"我一听不自觉就停下了脚步,之前四爷批折子时看到王钧要捐银四万两修海塘时还闹了个乌龙骂人家官声不好,训了个狗血淋头。结果还笑谈自己弄错了人,为此还特意跟王钧道歉来着。后来不是说过了端午就让弘历去两江巡视一圈顺带着也去海塘看看权当安抚么。为何今日又议上了?我这边正纳闷,只听隆科多回道:"回皇上,西湖海塘自唐朝开元年间建成以来不但维系了两江地区百姓生计更有功于抗倭。历朝历代屡修屡溃,是以才有了新式鱼鳞石塘。然则其所费甚靡竟达每丈三百银。若非如此,早早得以推广,去年钱塘潮灾何以致于钱江两岸哀鸿遍野啊!如今浙江盐驿道副使王钧虽自捐银四万两,可若加上三阿哥所捐五万,则再不必调用国库。更能让三阿哥到两江好好历练历练,岂非一举两得。"在隆科多一番慷慨陈词后四下顿时格外安静下来,连一声蝉鸣都不闻。这时茶盏碗盖叮当一声,四爷方道:"岂止一举两得,他这五万两可不仅仅省了国库的钱。他要买的可是满朝官员乃至两江百姓的人心!朕曾让工部算过这海塘所需多不过四万两,既有了王钧大可不必他出钱。海塘防务确系民生朕既然要让四阿哥去督建,自然也不想有所偏颇,既然他也有心,就让他们兄弟同去又有何妨!""皇上英明,此事事关民生绝非出于臣一己之私,还请皇上明鉴啊!"隆科多尽力辩驳着,四爷却道:"舅舅,朕登基之初视你如肱骨,近年你竟招权纳贿,屡参老八恨不得让朕致其性命。如今又何以忽为弘时奔忙起来?朕劝你还是管好你那儿子玉柱,洗心革面,否则朕定当党逆论处!"四爷言语间已现怒意,隆科多再不敢多言只一个个响头磕在地上求四爷饶恕。我也再不敢听下去,脱了鞋拎在手里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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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二章 熏风已生
我绕道回到东暖阁一屁股坐到南炕上,从背后抽出硌得我生疼的翠玉五蝠纹如意捏在手里思忖着:四爷这次虽然没戳破隆科多倒戈八爷党,但显然他早已知悉半月前年羹尧被降至杭州将军后弘时陡然与隆科多长子玉柱成了莫逆。素来位高权重、谨小慎微的隆科多都已经倒向了弘时一边,朝中其他人可想而知。可何以四爷既已经看出了弘时此刻羽翼渐丰,却为何不但为他再三请回鸿儒王懋竑继续授业,如今更让他和元寿一起共赴江南?我倒不是担心四爷看重元寿的心意会有动摇,只是这样的弘时我哪里放心让元寿与他同去!
尽管我百般不愿可圣旨已然颁下,五日后元寿还是到养心殿来辞行了。这日,散朝后的四爷也不知又被什么事给绊住了,一直没见人影。暑气渐重我也没什么胃口,闲来无事便手把团扇倚着明窗发呆,却瞧见两个颀长的身影绕过木影壁从门口玉兰树树荫处谈笑着走了出来。大太阳底下他们夏朝冠上的红宝石明晃晃的衬着一圈儿红缨愈发耀眼。自从四爷四月份开始收拾年羹尧就连我也整日不得空闲,转眼已近月余没见过天申,没想到他一向敦实的身材如今竟一下子长了起来,眼看直追元寿了。我不由得欣喜,赶紧起身穿鞋一边喊来芸香去把小厨房里煮着的绿豆莲子银耳粥和槐花饼连同早上刚刚进贡的荔枝一并去端来,一边兴冲冲迎出了东暖阁。两个孩子正要让抱厦站着的小太监通报,见我出来他俩三两步进了明间,喜笑颜开地来到近前齐刷刷一抖箭袖端端正正打了个千道:"儿子给额娘请安!""赶紧起来!今儿正好有稀罕物贡上来。"我俯身拉他们起来,笑盈盈把他们让到东次间。小太监们紧跟着搬来两只锦凳一张小几。摆上一应吃食,我指着沁翠白玉雕云龙大碟中那些嫣红又尚透着许碧绿的妃子笑道:“天申向来有口福,今儿这荔枝你们皇阿玛尚没得见呢,这下就全都便宜了你们兄弟吧。”他二人又再次起身谢过。这边元寿尚有推却的意思,那边天申已经剥开一颗塞进了嘴里,接着又剥了一个道:“呐,四哥既是额娘给的那便是皇阿**不着心里也定是乐意的,你还不赶紧尝尝。”元寿这才接过吃了道:“果然是咱们北方难得之物,实在是甘美如怡。不知额娘是否用了?”我笑着看他们吃起东西来难得一见的孩子气,抿唇笑道:“我早年吃伤了,本就对荔枝无甚胃口,每年尝上两颗也就罢了。你皇阿玛素喜清淡,亦是如此,知道你们喜欢一会儿回去时再带些去。”两个孩子一听又起身齐道:“谢额娘!”我赶紧让他们坐了,这才嘱咐:“这荔枝虽甜吃多了上火,你们这时候来定还没用过早膳,还是喝碗莲子粥消暑才是!”
这兄弟二人于是边吃边与我闲话。看着他们脸上飞扬的神采,我忽然觉得此刻自己与世间那些最寻常的母亲一般无二。或许孩子们也不舍这难得的幸福时光,直到临起身道别时方提起元寿将与弘时共赴江南一事。我虽直觉此行弘时必有所图,却毫无它法,只好再三叮嘱元寿:“万事小心,不可居功。”就在他们步出东暖阁时仍补了一句道:“一定去你十三叔那儿调陈允随你同行!”毕竟有了陈允就相当于十三的粘杆处也得了授意。最起码有事时哪怕在千里之外,四爷也能隔日知晓。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啊!我无奈摇头浅笑,继续听着院子里微风拂叶的沙沙声,低喃:“起风了呢。”


2026-01-07 02: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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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安危之际
晌午时分日头愈发毒了,就连知了也渐次叫了起来。四爷终于揉着眉心回来了。我绞了菖蒲艾叶水浸的温热的帕子,大老远迎出去道:"恭迎皇上回宫。"四爷接过帕子道:"起来,当心受了暑气,出来干嘛。"说着边敷边快步回了东暖阁,看着炕桌上我让人摆上来的吃食摆摆手道:"你还没吃吧,别再热了。"我想逼他多少也吃些,就盛了一碗欲放到他面前,他却只靠着锦团继续捏着眉头又说了一遍:"你快吃吧。"我只好默默坐在对面吃起来。待我一顿饭吃完要收拾碗筷出去时,四爷忽然闭眼问道:"元寿和天申来过了?"“嗯”,我应了一声。四爷又道:“你放心,自上次一事,元寿身边我早已重新安排,不会有事。”我默然点头,留他独自小憩一会儿。
当我于小厨房准备晚膳时,果然有了半月来年氏日日以血抄经,力竭晕倒的消息。我扯扯嘴角暗道:果然,这情形也只有苦肉计了。随即继续操刀刮起鱼鳞,今日看来四爷需要来碗鲫鱼汤安神。
六月下旬紫禁城里翊坤宫这边太医日日轮值,依旧闹得正欢,早已到了杭州的弘时却出奇的消停。只是不曾想元寿方一到杭州竟浑然忘了我“莫要出风头”的叮嘱,送回封折子称:“见年羹尧一骁勇谋略俱全的守土武将,今落拓于杭州城为涌金门一门吏,为家国计实于心不忍!”他这些话要是于密折上写写,大不了四爷气得跟我抱怨抱怨也就罢了。谁成想竟直接承到了大朝会,要不是他十三叔力劝“念在他年少心诚”众人也一再附和,还不知该怎么下这台阶。
更有甚者两日后于年羹尧西安将军府内搜出的一本汪景祺写的《读书堂西征笔记》,更是气得四爷直接把他斩首示众、流放九族。甚至将其头颅悬于菜市口,无旨不得领回。虽然我也曾听闻清代大兴文字狱,康熙五十二年的《南山集》案就牵连甚广。可想起四爷下旨时那发红的眼和血淋淋的人头挂于闹市的情形,那种不寒而栗更甚于当年。难免再一次提醒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早已血流成河。此后几日四爷不仅削了年羹尧的太保一衔连最后的杭州将军也贬成了闲散章京。还把他哥年希尧一起罢了官。就连被忽略了有些日子的老九这次也一并给抓了,据说是山西有人向他递帖说愿辅佐有德之人上位。天子一怒呵!我原以为这次玉檀好歹能安生过个一年半载,不曾想。。。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近来的常常沉默不语,这日下午苏培盛忽然到后殿来找我说四爷命人来接我。我一出养心门一乘烟灰帷幔的马车正候着。我不觉又问了一遍:“去哪?”“晓姑姑,您就别为难奴才了。”苏培盛陪笑着为我一打车帘。我虽然心里七上八下,还是不得不提起湖色寿山福海暗花绫袷衬衣的下摆抬步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出了西华门、经西直门继续往西。我原以为这是四爷又要接我回圆明园,不曾想马车速度丝毫未减从新建的大宫门前急驰而过。这下我纳闷起来,可没多一会马车却停在了畅春园小东门外。未几,门口侍卫便将大门洞开,抬出顶轻纱凉轿,尚乘轿太监萧二格快步来到马车前打了个千儿道:“奴才萧二格奉命恭迎晓姑姑,姑姑一路辛苦。请移步。”我见是他亲自来了知道四爷必定在,便扶着他的手臂下来换乘凉轿。凉轿匆匆沿东路林荫小径往园内深处而去。直到后湖边才平稳停下,萧二格于轿边一拱手道:“姑姑到了。”我挑帘下来远远便瞧见湖边亭中,一玄紫身影只手负于身后面湖而立。“这是何故?”我心里虽不解,仍行至近前蹲身一福:“见过皇上。”“若曦,”四爷回身伸手过来,“在这儿何必如此。”我搭着他的手起身道:“四爷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四爷拉着我迎着湖上迎面而来的熏风道:“记得你曾经说起那一世我们曾在这后湖上一起泛舟。只是今生早年我泛舟时你不便出门,你和元寿于此泛舟时我又在外奔波。今日天气还好,我这才让苏培盛去接你。”我垂眸看着他边拉着我边不停以拇指摩挲我手背的双手终展颜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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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春夏之交
四爷见此欣然拉着我登上旁边泊着的一叶小舟,自己执桨慢慢划向湖心。暮色渐临,鸟鸣阵阵掠空而过。身旁硕大的荷叶渐次连天蔽日。耳畔只余双桨徐徐划过水面的声响。小船笼在船头宫灯的摇曳烛火之中。同样无言默对,曾经荷塘小舟上的我是羞赧、困窘的,没有一次如此时这般真正沉浸于这沁凉、馨香,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逸。我抬手掐一朵盛放的粉莲于手中把玩。只听四爷慢慢停下道:“怪不得你难忘当时于此泛舟,原来有你陪着这里才不会太过沁冷。”我从荷瓣中抬头看向他略带黯然的双眼,不觉问道:“怎么了?”四爷神色愈发凝重:“少时皇阿玛曾训戒我,戒急用忍。因此,每当大事需要决断我便来此。只因唯有这里可以让我完全摒弃自身。后来于圆明园每每有你有邬先生,尤其后来御极后,我已经渐渐习惯唯以家国计。只是。。。”听到这儿我的心思已然瞬间轮转过几回:到底何事,让四爷如难以此决断,难道元寿有事?还是天申?不会啊,天申如今远离纷扰,元寿身负社稷怎会与家国背!思及此处我一下子恍然:弘时!或许是看出我的了然,四爷再叹一次,喃喃道:“世间人人为这大位痴狂,曾经的我也是如此吗?”还未及我说什么,只听他喃喃自语道:“或许吧,可我总觉得自己与他们又有不同。”我把手里的粉莲递给他,又以手覆住他的缓缓宽慰:“你自然不同,这是你的天命,也唯有你才能收束住这偌大的大清。就像草原上套马的汉子,没有足够的力量如何驯服疯跑的野马。皇权之颠的你虽让人不免畏惧,有时甚至怨怼,可你的坚毅、你的决断、你的气魄是此后三百年世人依赖的凭仗!”四爷此时忽然审慎望着我的眼问道:“若曦,我从来不曾问你,你曾说过你来自三百年后,那时大清如何了?”我一下子有些慌乱起来,我曾给他讲过儿时的许多点滴,讲过生活过的新疆,工作时的深圳,讲过网络、手机、地铁、飞机,却唯独避开了晚清那一百年的血泪。四爷渐渐面露苦涩,深深叹息道:“盛极而衰果然是天道。无论我再怎么勉励维持看来也是无法避免的啊。”“四爷,”此时我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那元寿也是那天命之人吗?”四爷又问。我斟酌再三还是反问道:“四爷何以如此问?即便我说是与不是,真的会有影响吗?”四爷不语,我又接着道:“当年虽然你决心自己拿,可如今回想起来若不是最后先帝爷有意给了,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四爷抬手抚上我的脸抿唇一笑:“只怕是更惨烈的多吧。”我顺势趴到他膝头,听着四下蛙声此起彼伏,不知何时竟悄然入梦。
翌日大朝会后,还未等四爷回来,一个让所有宫人恐慌的消息已经传遍后宫:三阿哥弘时被勒令回朝,迁出紫禁城发与八王爷为嗣。李氏闻讯就闯到养心殿门前跪着了。我三两下弄了两缕面条备下也赶着跑到前殿,本来是打算上前去安慰一下李氏的,可刚要掀开穿堂门帘的那手到底停在了半空中。不用想也知道此时此刻,任何人任何话都无法减轻这个母亲的半分痛楚。若只是寻常人家获罪或许只有惶恐,而她所要面对的却是父子相杀,该是怎样的痛心疾首!那四爷呢?昨日自己后来的那翻话无异于在提醒他曾经夺嫡的惨烈。这简直就是在弘时脖子上悬上了那最致命的一把刀。,可我甚至连他到底做了么都不曾问过,就这么毫不迟疑地………
四爷回宫时我依旧一手紧握着门帘倚于穿堂门边。随着宫门外太监高声传话一同传来的还有 李氏渐次高起来的哭声。我回过神,返回小厨房赶紧将面下到熬着的高汤里,没一会儿便以托盘端着送到了东暖阁。还没等进门就看到李氏蜷在四爷脚踏边的地上嘤嘤地哭着。我见状隐隐加快脚步,打算放下面就退出来。可我刚要上前四爷便发作起来,我一听那不带任何起伏的字句,心下一紧随即按规矩也匍匐于地。六月的大殿虽已有暑意,可金砖的冰凉还是一点点从四肢百骸沁进了心里。四爷依旧不疾不徐一条条叙述着,无论是私下勾结因派人于去青海途中谋害元寿而被削爵的十四长子弘春;还是伙同老八将汪景祺引荐给年羹尧间接掀起汪景祺案;亦或在杭州期间几次派人去见年羹尧,试图私吞其藏匿资产。哪一条不显出其阴毒和贪婪!听到最后我已不觉发起抖来,也再不闻耳边嘤嘤啜泣,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实在坚持不住歪倒一边时才抬头瞥见一旁李氏早已昏厥过去,而四爷却面无血色揪着胸口衣襟靠在锦团上。我赶紧高喊:“来人,快传太医!”边喊边挣扎着起身扑到四爷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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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驾返园明
虽说就连我也在平日里也从未看出四爷对弘时有多么看重,可毕竟父子连心。加之三年前因我的诈死他便落下了这样的宿疾,此次被弘时这么一气旧疾复发,一下子竟一病月余。原本就已经瘦肖的身子如今愈发虚弱了。我虽不通病理,却隐隐猜到四爷这心脏病恐怕将是日后大患。方太医日日随侍身边,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操劳,更不可再因家事国事大动肝火。于是我便私下给十三捎了信去叮嘱但凡再有那些个忤逆之事,能拦便拦,能瞒便多瞒些日子。可每每夜来梦回,想起现代时不时传闻的猝死事件,仍难免心有余悸。是以当我听闻当日那惹事的李氏被抬回去就一病不起据说都咳了血时,竟有一瞬恨不得他们母子不声不响,一同就此去了才好。连同近日来一直缠绵病榻的年氏,真怕万一他们若再有什么好歹再给四爷雪上加霜。
也许是四爷的久病,使今年盛夏的紫禁城愈发憋闷难耐。我便私下撺掇着十三劝四爷前往圆明园避暑。可这事却直拖到八月二十七,为皇太后服丧二十七个月期满四日后方才成行。原本按祖制僻居期满是要迁回乾清宫住的,四爷也曾让我陪着去乾清宫,想试着去留宿一晚。可在那空荡荡却寂静无声的大殿,我俩干瞪着眼望着金丝楠木包镶床上满眼明黄幔帐顶愈发无眠。最后着实住不惯当夜又回了华滋堂。最后不管朝臣如何三催四请,四爷到底迟迟不愿动弹。众臣无法只得揣度着四爷的心思,上了折子说圆明园这边前朝三殿——圆明园殿、奉三无私殿和九州清晏殿均已整修完毕,如今既可避喧又可听政,正适时仿效圣祖爷离宫避暑。四爷这才顺势应了,下旨连同后宫整个搬回了圆明园。我原本是不想四爷带着她们的,可皇后为此还特意来了一趟,说:“毕竟归期不定。”不得不承认也的确没有不让她们一同回家的道理。于是合宫浩浩荡荡又搬回了我们之前住了近二十年的院子。虽说此时圆明园已俨然成为一处行宫形制,但再次在茹古堂安顿下来时,心里近年来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总算还是松了下来。
此后几日四爷一直低落的情绪也在圆明园的山水之间逐渐平复下来。到了九月不仅加了十三的俸禄更因其治水有功亲书“忠敬诚直,勤慎廉明”榜。看到逐渐抒怀的四爷,我这数月一直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只是每日四爷呆在佛堂的时间渐长,九月十四更是特地招来宫廷画师说是要画一幅身着僧袍的画像。可那画师修修改改一连三日也没能画出个什么。四爷一气之下干脆自己提笔画了起来。这几日他批完奏折每每总要画至凌晨。
四日后只见一幅身着活佛僧袍头戴明黄僧帽的四爷便端坐在崖壁之间了。整幅画既有传统工笔画的意境更有着西洋油画的细腻笔触。怪不得后世一直找不到那个叫风行者的画师,原来那流传下来众多的雍正行乐图都是出自他自己之手。即便前世四爷送我鼻烟壶时,我便已经知道他画工一流,只是没想到这一世经过这么多年后,他的画工竟已有如此造诣。其实也对,想想那些行乐图里的各种变装秀,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让别人如此戏谑。九月二十二,就在我以为他大功告成这日,他又特意起了个大早,赶在早朝前又跑到案前踌躇许久。待他匆匆赶去上朝后,我披衣来到东暖阁,才发现他原来给那画的左下角上添了一条栩栩如生的赤红大蛇。我立在画前看着那大蛇吐着猩红的信子,盯着画中的四爷伺机而动的样子,不觉拢紧了外袍领口。在这状似平静恬淡的日子里,四爷又打算如何处置这环伺的巨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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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了半年终于这次十一找机会去了趟新圆明园。虽然时间有限,没能仔细逛完,但看到曾经笔下的情景就展现在眼前时,那悸动难平的心情,实在无以言喻。总之,看着这未能全景复原的新圆明园,相信当年盛景该是如何美仑美奂。实际上无论圆明园还是养心殿应该比曾经逛故宫时印象中的应该都是要大的。真的美的恨不得一直徜徉其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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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的一切故事都从八爷府里的阁楼开始就让我们也从这里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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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曾替四爷抄书的深柳读书堂


2026-01-07 02:1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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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正殿清辉阁,原来自己一直写的是错别字清晖阁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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