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糖来啦!下章节更甜!)
Chapter12.
黑发青年的影子就如同融于混沌的黑暗,可他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也是一个发光体。
她关于他记忆的追溯不长,也不短。
家族有一半因日益被削弱资源与人力开始出现动荡迹象,自己的哥哥自然成为家族继承人,目前一直在辅佐自己的父亲。
学习学艺学会如何做一个佳丽之人,在这种世界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了,尤其是当家里半壁江山垮塌时,十四岁的亚丝娜心中便有数自己将会走上什么样的路。
政府只不过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一个牢笼,他们口中宣扬得几乎不切实际的希望不过是建立在制造奴隶兵器的基础上,以多少新鲜血液和尸骨作为高峰的地基来实现。
血猎圣教团。这是目前还算有人性又是政府默许存在的最大私有性质组织,尽管以最为严峻而无差别的对待训练一个个被送来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能作为战力都毫不客气地加以指导训练,成为浴血拼搏的战士。
她第一次见到他时,自己穿着红色的连帽披风,不习惯经常出没于人海多且大多都为男性的地方的栗发女孩,用帽檐的阴影下那双警惕不已的瞳眸端详着任何入她眼的事务。跟随来的没有家人只有仆人,她没有任何怨言,只是死咬着自己薄薄的下唇坚决不肯露出一星半点的慌张或害怕。
她需要的只是出彩,出彩到能为家族添上浓浓的一笔痕墨,这就是她的职责,她身为结城家的千金必须要做的哪怕奉出毕生都要做好的职责。
“那个,你挥力太大了,只会把剑甩出去还会消耗更多体力。”
聪慧的少女笨拙地挥舞着对于她娇嫩的手而言太过粗糙而沉重的练习木剑,拼尽全力的样子像破罐子摔的执拗,哪怕呼吸步调乱得难以调节她的自尊心都在提醒自己绝对不许停下。
年纪相仿的声音清而淡然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响起,亚丝娜回头望去,晴朗的天空下那名黑发少年手中擒着把玩的狗尾巴草坐在石凳上晃荡着腿,身旁放着的正式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木剑,但她非常清楚自己绝对没有在这一期新来的人里见过这么…平静安逸的少年。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理会这个绝对是在偷懒的男孩,自己的目标是要脚踏实地爬上圣教团精英组,才不是来把这当避难所混饭吃慢腾腾度日的人。
她一下一下的对着空气挥动木剑,练习着最基本的姿势,黑发少年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却没有发出声音干扰,这让年幼的亚丝娜十分惬意,尽管被看着的感觉并不好。
那根狗尾巴草在少年的手中点头如捣蒜有节奏的上下颠簸摇晃,而当栗发栗发少女湿汗渗出的手握不住缠着布条的剑柄,少女惊呼的声音划破宁静时,这根狗尾巴草在空中逗留数秒,再也不会抬起头来地落在了地上。
“所以说啊,你太过用力了。”
少年稳稳当当地接住在空中折腾翻转几圈飞出的木剑,而亚丝娜甚至连对方什么之后走近这么好几米都没察觉,那黑发的男孩自顾自的说着比了两下子,赫然发出颇有架势的一声“嘿——”,随后以完美的姿势挥出了最标准的轨迹。
那双动人又富有灵性的眸一下子睁大了许多,在阳光下眸光更是亮得发光,她的瞳里映照着些许懒散的少年意气风发的凌厉模样,由真正的灵魂而塑造的神采在漆黑的双眼迸溅跃动,仿佛在叫嚣着冲破桎梏回归自由的鸟儿化作一缕心神寄宿在那其中。
可那种活灵活现的模样仅仅残存那么微妙的缝隙间,她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烙印在脑海那黑发少年的面容瞬间失去神采,如戴上面具蒙上面纱的神秘人,但亚丝娜就是那般固执的人,她认定的不会轻易改变,就如她认定哪怕这少年摆出冷脸但他的眸里还有着复杂的踌躇。
少年并不温柔,他彻彻底底与黑色一般别无二致,但又恰好他正是黑色,如夜空般漆黑无际却又包容零星的一切。
她见过他沉默接受不该接受的一切,她见过他在任务中尽管不舍但并没有冲动去救落入陷阱的战友,她见过他见到人被其他人欺凌的场景有时也会漠视皱着眉走开,她也见过当许多人都不愿意承担责任接受最危险的任务位置时,他是最先走出来当替罪羊的。
他是那么温柔又那么冷漠,像一面镜子既有反射的一面又有什么都看不到的一面。多么复杂的菱体,无论怎么旁敲侧击都只会剥落掉外层看到更多的横截面。可这样一个复杂的人,又怀有怎样复杂的心绪呢?
黑发少年本质并非纯良而善念,他只是跟随自己的心,被迫走在被歪曲得四分五裂的道路;尽管复杂但他的本性绝非恶,也许他只是被逼的走投无路呢?
那时十四岁的亚丝娜遇到了年纪相仿的好友爱丽丝,二人性格那么相似又同样有着极高的天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两位美人的盛容与强大,很快在即将爬上精英血猎的头衔前就被人夸夸其谈成为瞩目焦点。
而就是这样两个耀眼的存在,毫不在意旁人的警告叮嘱和风言流语,堂皇而然又强硬地走在黑发血猎的身旁,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掩饰就这么存在着,包围在明明能绽放出不亚于任何人的光彩的原石身旁。
但是到如今,这名栗色长发的少女才意识到自己真真切切的愚昧。
因为那黑发血猎根本就没有对任何人毫无戒备的敞开真实的自己,哪怕是自己与爱丽丝或是他的妹妹。
多么可笑,到头来所有的时光与接近都化为乌有,连碎片也不留下的彻底粉碎她的夙愿。
她只是想让那黑发青年不要再露出那种刻意的神情,那眼角满怀悲伤垂下头颓然接受一切的缄默的余光,但这一切全部都是在自己与爱丽丝的光辉下夹杂而成的异样光景,只不过所有人都被这一层光辉蒙住了双眼看不到真实,而这真实就是到头来并没有人走入他的心!
没有一个人懂他,自己的、爱丽丝的、直叶的好意全部都看似虔诚的认真接受,可到底是否有深入他的内心哪怕半分毫就不那么好说了。
为什么,不让大家一起帮你背负呢?
一个人走向死亡,你真的就没有任何怨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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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水,纯银子弹,短刺刀,银制匕首,还有夜空之剑。
黑发青年点数着自己放在一个皮质手提箱中的东西,以及放在一旁的黑色单手剑,他明天就将动身去往满是吸血鬼的地方,尽管经常与这一种族打交道,但他第一次需要在敌营潜伏如此之久,实在有点不知道该带点什么好。
总之就只有武器还有武器还有惯用的保养东西…
即便自己此时看上去有模有样的,但实际上还是非常清楚自己完全是手足无措。
非常有趣,他带着一大堆的武器住在一个吸血鬼家,天知道这会被对方家的吸血鬼们看成什么心怀不轨之徒。
衣服?又是一个有趣到不可思议的问题,桐人一直都记得自己看着对方用不知名的神圣术直接变出衣服,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那根本就不是布料!!进入浴室——好的有浴室给我用也非常神奇——所谓的衣服就突然破碎散开又合成衣服的形状,安静的躺在洗漱台上。
他发誓第一次见到有多么想直接冲出去,大骂那个血族能不能不要用吸血鬼的幻化能力而给他真正的衣服。
这根本就是吸血鬼那世界以自身力量织成的衣服,而只有吸血鬼才会穿。他快怀疑这是在羞辱自己被圈养。当然某个血族并非本意就是了。
简单而言除了武器,在被软禁在好像一整天才能逛完的古旧城堡里面自己根本不需要什么用品,因为某个可能大脑构造和普通吸血鬼不一样的血族会提供。说不定就是因为对方是贵族吸血鬼才与众不同?哇哦那他可真不想知道血族的欢愉世界。
不轻不重的皮箱已经收拾好了,桐人环顾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房间实在没什么还能让他带走。
要不要再去楼下练习练习呢?爱丽丝亚丝娜和小直都已经告别好了…一想到明天要从正门走出去而且任务已经公开了,那种目光真是不怎么好受。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啊。”
声音乍响准被关上皮箱的手一瞬间僵硬住,完全没有任何预见动作判定桐人抽出一把银制匕首笔直地投掷向床旁那扇窗的人影。见对方单手抓住上梁边框向外后跳撑起身让匕首从身下飞过,他又抓起了夜空之剑后退出一个防御范围的距离。
“又是你……为什么你每次都在夜晚跑来。”
他刚刚问出口桐人便觉得自己这个问题蠢到家了。当初与自己同床共枕的这个血族只是为自己的休眠时间而调整作息昼夜颠倒,夜晚不正是这些嗜血的恶魔们最兴奋的时刻吗。
“我猜我还能有那么点时间能够在睡前和你谈谈。”
“在床上?”黑发青年手中持剑抵在面前的姿势纹丝不动,但嘴角露出一个不正经又略疑惑的笑意,他完全没注意到这句话有多么能令人浮想联翩,无论是在人类的视角还是在血族的视角,宛如一句在深夜令人心动的邀请。
“如果你想。”
优吉欧略微挑眉,正经八百地回应着顺便想想到底要不要叫人沏两杯红茶。又是一个完全心正没有话带歧义的家伙。
“不了,我…团主大人派下任务给我,如你所愿我将绑在你的身边以及查探敌情。”
最后的字眼桐人眨了眨眼狡猾地窥视着对方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一点动摇的面容,一丝失望但很快被冲散而去。想了想最后这黑发青年还是将夜空之剑收回去,毕竟面前的血族根本手无寸铁的来到自己房间,准确的说是坐在窗户靠着框架侧着头。
“反正也如你所愿不是吗?不要说得好像你是受害者一样。”
这话没有过于苛刻而寒冷的语气,今晚这亚麻发色的血族看上去心情意外的好,如冰原耸立的千年寒冰悄然融化了不知某处的小小一角。湖绿色的眸陈酿着蕴含依旧的深意,静谧的幽远洋溢在这双澄澈的瞳中,而眸底人有些被灼热得些许慌乱。
“你是来做什么的…不会又触发了探测神圣术吧?”
“有爵位的强大血族除了最低一阶基本是不可能被探测出的,上一次只是为了打掩护。”
优吉欧颇有耐心的讲解自己上一次刻意之举,但并不打算承接桐人因自己的行为惹上麻烦与争议狠狠瞪着的抱怨目光。反正没有血族夸张的服饰只穿着贴身的衣物,这亚麻发色的血族看上去只是带着一点点斯文一点点知性的人族。
吸血鬼与人类的不同几乎微乎其微,而越强大的纯血血族则能够更加巧妙的伪装自己几乎与人类无差,唯一庆幸的是血族的数目实在太少了。
“我明天就会启程自己去,你又何必动身浪费精力睡前来看看我?还是说临时标记并不稳定你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当然是,来接你的。”
亚麻色微卷的发丝在空中摇曳几番,桐人并没打算迎战但与自己僵硬地接受对方的拥抱二者完全不起冲突,他的右手还握着夜空之剑的剑箫,而左手被一阵冰凉覆上多了一份沉重,那是他不知怎么锁扣好的皮箱。
身高几乎没多大差距的两具身影在其中一方突然一跃后,从六楼的窗户飞出赫然坠落。
这是什么情况啊喂————?!!
训练有素的桐人下意识没喊出声音,身体发僵双眼死死盯着飞速掠过视野的景象,不自觉地贴着搂着自己的冰凉身躯,而对方感受到怀里黑发血猎的惶恐只是在空中将位置换为自己垫在下面,将对方的头按在怀中。
“System call…”
灌入衣领和耳畔的寒风呼啸着,桐人耳边零碎地捕捉到对方轻声压低地喃念,在落地的前一秒时地面突然出现一个符文法阵,散发着独特的白色光芒仿佛在迎接主人的来到,在离地面只有一分米的距离时他猛地紧紧闭上了眼睛拿着东西的双手半搂上对方的躯干。
“啊——!”
下一秒并没有湿漉漉的泥泞地面和毫不留情地撞击感,除了柔软的床垫以及仍是那怀抱的触感以外,他闻到了自己熟悉的淡淡檀木香味。
坠落的恐惧与惊吓在褪去的过程总是缓慢的,惊呼一声时宽大的床摇晃着吱嘎作响几声,被风拂乱的黑发脑袋随着冲力点了两下,随后他有点没有力气迅速抬起头,指尖发凉地微微动弹,而抚在自己头上顺着发丝的手仍旧在。
“欢迎再次回来,我的血姬。”
幽幽的声音不带半点情绪波动,听不出是取笑还是安抚。
“我才不是你的……”
他没有在意最后的那个词眼,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去辩驳,只是睁大了眼睛聆听着,这仿佛不可思议存在着的薄弱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