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他第三剑跟着刺出,苏普无可抵御,势将死於非命,李文秀踏出一步,只待他刺第三剑时,便施展『大擒拿手』抓住他手臂,却见阿曼一跃而前,拦在苏普身前,叫道:「不能伤他!」
陈达玄见阿曼容颜如花,却满脸是惶急的神色,心中一动,这一剑便不刺出,剑尖指在她的胸口,笑道:「你这般关心他,这小子是你的情郎么?」阿曼脸上一红,点了点头。陈达玄道:「好,你要我饶他性命也使得,明天风雪一止,你便得跟我走!」
苏普大怒,吼叫一声,从阿曼身后扑了出来,但陈达玄长剑一抖,已指住他咽喉,左脚又在他小腿上一扫,苏普扑地摔倒,他长剑只须再向前一送,使能洞穿苏普的喉咙。李文秀站在一旁,看得甚准,又要陈达玄真有相害苏普之意,她立时便出手解救。这时她的武功已学到了『独指震天南』华辉的七八成火候,要对付陈达玄可说游刃有馀。但阿曼那知道大援便在身旁,情急之下,只得说道:「你别刺,我答应了使是。」陈达玄大喜,剑尖却不移开,说道:「你答应明天跟着我走,那可不许反悔。」阿曼咬牙道:「我不反悔,你把刺拿开。」
陈达玄哈哈一笑,道:「你便要反悔,也逃不了!」将长剑收入鞘中,又把苏普的长刀捡了起来,握在手中。这么一来,屋中便只他一人身上带有兵刃,更加不怕各人反抗。他向窗外一望,说道:「这会儿不能出去,只好等天晴了再去掘坟。」
阿曼将苏普扶在一傍,见他头颈中汩汩流出鲜血,很是慌乱,便要撕下自己衣襟给他裹伤。苏普从怀中掏出一块大手帕来,说道:「用这手帕包住吧!」阿曼接住手帕替他包好了伤口,想到自己落入了这强人手里,不知是否有脱身之机,不禁悄悄的掉下泪来。苏普低声骂道:「狗强盗,贼强盗!」他对陈达玄可丝毫不惧,如果这强盗真的要带阿曼走,便是明知要送了性命,也是决死一拼。
经过了适才这一场争斗,六个人围坐在火堆之旁,形势变得十分紧张。陈达玄一手持刀,一手拿着酒碗,时时瞧瞧阿曼,又瞧瞧苏普。屋外北风怒号着,卷起大片雪块,拍打在墙壁屋顶。谁都没有说话。
李文秀心中在想:「且让这恶贼再猖狂一会,不忙便杀他。」突然间火堆中一个柴节爆裂了起来,拍的一响,火头暗了一暗,跟着便十分明亮,照得各人的脸色清清楚楚,李文秀看到了苏普头颈中裹着的手帕,心中一凛,目不转瞬的望着那块手帕。计老人跟着便见到她目光有异,也向那手帕望了几眼,问道:「苏普,你这块手帕是那里来的?」
苏普一楞,手抚头颈,道:「你说这块手帕么?那就是那位死了的李姑娘给我的。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牧羊,有一只大灰狼来咬我们,我杀了那头狼,但身上也被狼咬伤了,李姑娘就用这手帕给我裹伤……」
李文秀听着这些话时,看出来的东西都模糊了,原来双眼的眼眶中都已充满了泪水。
计老人走进内室,取了一块白布出来,交给苏普,说道:「你用这块布裹伤,请你把手帕解下来给我瞧瞧。」苏普道:「为什么?」陈达玄当计老人说话之时,目不转睛的瞧着苏普颈中那块手帕,这时突然提刀站起,喝道:「叫你解下来便解下来。」苏普怒目不动。阿曼怕陈达玄用强,损及苏普的伤口,於是轻轻替他解下手帕,交给了计老人,随即又用白布替苏普裹伤。
计老人将那染了鲜血的手帕铺在桌上,剔亮油灯,附身细看。陈达玄瞪视了一会,突然喜呼:「是了,是了,这便是哈布迷宫的地图!」伸手便往手帕上抓落。
那知他出手快,计老人更快。陈达玄右手离手帕尚有两寸,计老人手一缩,已将手帕抽离桌面,跟着白光一闪,陈达玄「啊」的一声惨呼,一柄匕首已钉在他右手手背上,插入桌面,直没至柄。计老人出手如电,左手一翻,已抢过陈达玄左手中提着的长刀,刀尖抵住他的咽喉。这几下出手兔起骼落,迅疾无比,谁也想不到这个衰迈龙锺的驼背老人,竟有这么厉害的武功,但见陈达玄满脸痛楚之色,全身微微颤抖,手足却不敢丝毫动弹。
李文秀和计老人共屋而居,已达十年,除了第一天见面时见他杀死两头蛇董容之外,从未见他露过武功。但那次杀死董容,也似是误打而中,侥幸得胜,这一次手擒陈达玄,却是清清楚楚的显示了上乘的武功,匕首插他手背,直没至柄,手劲已是不小,而那一手『托梁换柱』,空手入白刃夺他刀子的手法,更和师父华辉所指点的大擒拿手相同,便是以自己来使,也未必有这般迅捷狠辣。
计老人伸手到陈达玄身上,将他腰带中的一对金银小剑拔了出来,随手交给了李文秀,道:「康姑娘,相烦你取一条绳子来。」李文秀接到母亲的遗剑,双手一震,当即奔进后堂,取了一条长绳出来。计老人拔出陈达玄手背上的短剑,对李文秀道:「把这恶贼绑了吧!」
李文秀手中拿着母亲的金银小剑,眼泪盈眶,没留心计老人的话。苏普站起身来接过长绳将陈达玄双手反缚,两只脚也绑住了。计老人拿着那块手帕,在油灯下细细审视,脸上现出奇异的神色,看了好一会,向苏普道:「这块手帕给了我,成么?」苏普很是为难,心想他出手解救了自己和阿曼的为难,不论多么珍贵之物,都应给他,可是这是李文秀的遗物,实在不舍得送人。计老人见他迟疑不答,猜到了他的心意,说道:「好,我向你借来看一天,明天就还你。」苏普喜道:「老丈但教见还,便借用十天半月,又有何妨?」
阿曼好奇心起,问道:「老伯伯,这强盗说手帕之上有地图,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计老人向李文秀瞧了一眼,说道:「这件事我也不大了然,须得好好想一想。」陈达玄忽然叫道:「老贼,你擒住了我,要怎样?要杀要剐,便请下手,姓陈的要是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计老人淡淡的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何必杀你?你们在这大漠上杀人放火,做的好事太多,自有人来跟你算账。待天暗之后,苏普会带你去见他族长,听由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