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大家一定都记得,我开篇第一章就写了,这是个中篇。也就是说,我最长十五章内,就会完结。

第十章
丁隐站定身体,暹墨一众阵法剑尖眼看刺入丁隐身体,丁隐却突然消失在阵法中。众人一惊,举剑四处打量却不见踪迹。
屠苏从林中踏步而来,暹墨瞧见他,抱剑拱手,道:“弟子拜见真人。”
屠苏抬眼打量了四周,道:“你们回去复命罢。”
“可……血魔还为除。”
“你们这些招式对持下来,可在他手下占得一丝便宜?他现下还未动杀机,若再交手挑起他杀念,后果不堪设想。”
暹墨身为天墉城大弟子,这般回去复命他总觉得无颜面对。可屠苏说这些话又确实不错,那丁隐像是了解天墉城剑法一般,无论如何出剑,他都能提前化解。
屠苏又道:“给我一些时日,我会让血魔丁隐改邪归正。”
暹墨闻言略有为难,支吾不言。屠苏看着他,微微一笑,道:“你只管回去复命,血魔丁隐不是你们这些弟子能收服的。想来天墉城掌门不会为难你们。”
暹墨心下几番思量,最终叹气,又对屠苏一拱手,道:“那弟子们这便回了,望真人珍重。”说罢,众弟子转化一道紫光离去。
屠苏背手而立,站在洞口瞧着眼前绵延不尽的山林,偶有微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声仿若回到红叶谷。
神武山的魔物众多,屠苏身上这股清气缭绕,那些魔物不敢近前,只远远瞧着,在林中泛出幽幽绿光。
灵力被那人吸损过多,险些就此烟消云散。女娲费了些周折才将屠苏救回。只是灵力大损,不胜从前,连带气色都有些苍白。
丁隐不知去了哪儿,屠苏也不急,寻了一处干净石头坐了,眺望山林不知想些什么。
***************************************
丁隐化了无形缠在一棵五人抱臂的大树上,看着不远处那抹红色背影。
他知道屠苏肯定能察觉他,可丁隐不想面对屠苏。
他怕屠苏如同那些正道人士一般与他交手,丁隐魔性正浓,他是否能控制不伤屠苏,他自己都不清楚。
太久未见屠苏,他消瘦许多,灵力感觉也大不如从前,丁隐又想到那个假扮陵越,吸噬屠苏灵力的人,难掩心底泛起的杀气,一波波的袭来。
杀气太浓,浓到屠苏想忽视都难。
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了,看着前方,淡淡开口道:“你想杀了我吗?”
眼前树叶沙沙响声更大了些,再一定神,丁隐着了一身松垮的暗红色衣袍,站在屠苏面前,低头看着他。
屠苏不看他,眼神微微错开,仍眺望着山林,道:“你现在成魔,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是不是很痛快?”
“他们上山来杀我,我为何不杀?”
屠苏抬头看着丁隐,道:“南海派呢?”
“仕峯处处想置我于死地!”
“南海派其他弟子呢?后厨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翁呢?刚拜入山门学艺的孩童呢?”
丁隐被屠苏这声声质问弄的烦躁不已,衣袍一挥,不耐烦道:“收起你们这些道士的教训,我丁隐不吃这些!我在南海受苦时,谁可曾想过我是否无辜?!”
屠苏落了满目失望,站起身与丁隐平视,道:“那现在呢?你吞噬了血魔,做了新一代的血魔,然后呢?想做什么?”
丁隐猛然回头盯着屠苏满含失望的眼神,一字一句回道:“杀尽天下所谓得道高僧,屠尽天下所谓正义乾坤。如何?失望吗?我可不是陵越,大仁大义在我这儿狗屁不通!百里屠苏,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要么回女娲身边去,要么就去找你那大仁大义的师兄!”
“适才天墉城弟子来围攻你,你缘何不杀?”
“我今日心情好!”
屠苏突地一笑,又缓缓坐下。丁隐眼神顺着他向下,斜阳余晖笼罩,这神武山大好风景若没有妖魔盘旋一圈,恐怕更是美不胜收。
丁隐站在屠苏面前许久,既想离开,又不舍离开。若说他丁隐嗜血成魔,任何人都不入他的法眼,他喜好看那些自以为是人的在自己面前炸开一朵又一朵的血花,喜好听那些人临死前的凄厉声,都叫丁隐觉得痛快。
可百里屠苏一怒一悲一喜一乐都牵动他的心情,比魔性还难控制。
眼前的屠苏哀伤满身,再多争执都已无用。丁隐终于挪动脚步,转身离开。
踏入洞穴时,屠苏那清冷声音仿佛一阵风刮入耳膜:“我不纠缠你多久,你说你不是陵越,我也不想找了……你陪我些时日,我便回女娲身边永不回来,可好?”
丁隐回头看屠苏消瘦背影,屠苏不见丁隐回答,转了身站起来瞧着丁隐,道:“权当你替我完成这一世我的心愿,你入魔一事,我闭口不谈。”
“你有条件。”丁隐觉得自己声音沙哑难听,大约是眼前这屠苏,让他觉得心炸裂一般的疼痛罢。屠苏说的这些话,仿若是聊聊现在的天气。可丁隐又觉得像是承诺了一生一世一般,他百里屠苏逗留人间的最后一段日子,他希望陪在丁隐身边。
丁隐知道,不能自作多情。
因为屠苏,还是将他当做陵越。
屠苏朝丁隐走来,道:“与我相伴这些时日,不杀一人一牲一畜。”
“倘若他们杀我呢?”丁隐瞧着屠苏站在自己面前。
“他们杀不了你。”
丁隐如果点头,他就等于是答应屠苏,他假做陵越伴他时日。如果不点头,屠苏现在就会离开。
丁隐握紧拳头,转身走进洞穴,一直走到石床边,才回道:“好。”
**********************************
一魂一魔,盘踞在神武山洞穴,与世隔绝一般,就如此住下了。
说来也怪,那些所谓正道人士竟也不再上山,整个神武山除了一众游荡的魔物,便是丁隐,还有屠苏。
屠苏架了篝火,坐了个铁锅,在山下不知何处寻来的白米还有鸡肉摆在一边,丁隐席地而坐,仔细瞧着屠苏用菜刀细致的切着鸡肉,好一会儿他才道:“原来从前在南海时,你端来的鸡丝粥是你自己做的。”
屠苏淘米放入铁锅,细细搅拌,道:“你在南海生活已久,除我之外,谁还给你端过鸡丝粥?”
丁隐一笑,眯着眼道:“谁为我端?我自己拿着碗都吃不到一顿饱饭。”
屠苏抬眼瞧了丁隐,而后又转回目光仔细煮粥。
丁隐咬着一截草棒,半躺着,晃了好一会儿,瞧着天上白云朵朵,道:“陵越长得,就与先前冒充那人一样么?”
“不一样。”
丁隐歪头看着屠苏:“哪里不同?”
“都不同。”
“可我瞧你当时可是傻了。”
屠苏将切好的鸡肉丝扔进铁锅,又细细搅拌,道:“他装扮与我师兄一样,为引我注意,刻意的吧。”
丁隐哦了一声,回忆起那人模样。屠苏抬头看着丁隐,顿了一会儿,道:“我师兄与你,长得一模一样。”
丁隐一愣,摸摸脸颊,翻身站起,一阵风似的寻了一处水塘,朝着水塘望着自己的脸。因为入魔,模样与先前有些不同,但右边说话时都会显出来的小坑儿还挂着,在水里将眉目仔细瞧清楚了,才蹲着酸滋滋的叹气。
这些时候偶尔与屠苏聊起过往,他一点一滴说的那个陵越,都是一个大侠,一个只对屠苏好的大侠。
所以自己,丁隐又朝水里望了一眼,脸再如何像,终究不是那个正义凛然的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