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少年冷冷地,紧紧地抿着唇。静静地看着拜风老人……若他的眼神,能称之为“看”!这不带焦距,不带丝毫情感的瞳孔!
“镜空,告辞。”蓦地,他冷冷道,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在半掩的门扉外,消失于茫茫雪幕之中。
拜风老人摇头,叹了口气道:“这孩子,打小时候起便是这样……”
一旁的江瑕不由问道:“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你们要找的是弦歌而不是镜空,干什么不让他走?”拜风老人睨了江瑕一眼,“你还等着看他冷眼啊?”
江瑕无言,却听得若湖一声低呼:“她醒了!”
众人连忙赶过去,少女睁开眼,迷茫地望了望四周:“这里……?”
若湖扶起她,笑道:“这里是罗嶂山。弦歌……你,你的头发?”
弦歌微微苦笑了一番,道:“是时候了吧?呵呵……对了,你们怎么在这里?镜空呢?”
“他啊,”拜风老人坐在一旁打趣,“娶媳妇去了~”
“老不正经的。”江瑕于一旁案子唾弃,“他貌似是去解决什么事情了。”
弦歌一怔,垂下头。片刻后才抬起,却道:“你们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次来是为了要解开她的‘钻心蛊’吧……东海的骊龙之珠你们应该有了,接下去,还需南海血珊瑚一株,苗域的罂粟精魂一枚以及洛河鲛人之泪一颗。苗域的罂粟精魂我已拥有,鲛人之泪……我想,拜风爷爷是有办法的。”望了望坐在桌边的拜风老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嘲笑,“爷爷你还真是能坐就不站,能躺就不坐,懒到家了啊。”
拜风老人撇撇嘴:“丫头,别把事往我身上推。”
“鲛人之泪,我可是看到过的哦~”弦歌虚弱地笑了笑,“从那一大串里面那一颗出来,爷爷你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
“要是我不肯呢?”拜风老人瞪她一眼。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让他们再叨扰几日……”弦歌笑咪咪地望着他,
“损失点药草,什么瑶爻啦,朱宸之类的,反正爷爷你也可以再练的嘛~而且,你们家玲珑也必须要顾忌他人口味,少不了那些葱啊姜啊蒜啊的,爷爷你也就忍忍吧……对了,晚上睡觉呢,肯定就要打地铺了,某些人不雅的睡姿传出去也一定有人笑掉大牙的吧?”
拜风老人气得话都说不出,半晌才道:“给你给你!真是,造了什么孽!”说罢,一拂衣袖离开内屋。
见拜风老人已走,弦歌才又道:“此去南海,困难重重,多一人不如少一人来得妥当。我这里有‘避水珠’一颗,你们谁去?”
江云上前,接过避水珠,问:“还剩多少个日子?”
弦歌摇摇头,道:“骊龙之珠可存千日之久,但只怕那雩姬之女只撑得了七日,若七日后再拿不齐这四样东西,她恐有性命之忧。”
“七日?”江云皱了皱眉,“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的。”
“你必须。”弦歌望进他的眼眸深处,道,“七日内我会将她的身体调养至最适合的状态,你毋须担心。”转过头望向一旁的江瑕等人,“我需要你们去一趟日月城,拿我‘璇明教’至宝——罂粟精魂,此去虽不及南海凶险,但也需小心谨慎。”
弦歌闭上眼,低声呢喃了几句,不过须臾,便见一只金灿的莺出现在他们面前。
众人有些讶异,却见弦歌笑道:“这是我以自身能力幻化出的彩莺,它可带你们去我所说的那些地方,好好使用。”说罢,便闭上眼睛,“你们速去速回吧。”
众人互相对望几眼,道一句“珍重”,便各自行动去了。良久,弦歌睁开眼眸,冷冷一笑。
是夜。
仇心柳缓缓睁开眼。熟睡了多时,此刻竟愈发地清醒。她笑了笑,起身走向屋外。
远远地,看见弦歌独站于悬崖峭壁边,抬头凝望那一轮清月。峨嵋月如钩,在夜幕之下越发地清俊。弦歌一身的白衣白发,凉风吹拂起她的秀发衣着,竟有着飘飘欲仙的感觉。
仇心柳怔了怔,出声问:“弦歌,你在这里做什么?”
弦歌并未回过头来,却问道:“你们都知我叫弦歌,我却从未问过你们叫什么……罢,不过是路人,何必知晓姓名?”
似是自言自语,却着实让仇心柳不舒服,她勉强一笑,道:“仇心柳。我的名字。”
弦歌微侧了下头,道:“心柳,你过来看看。”
仇心柳依言走了过去,低头望过去,是森林茂密,在月光照耀下隐约有着阴森的感觉。她又随着弦歌的目光望向远方,那是自高处向下望去的鄙睨天下的感觉……远处的平地簇簇,近处的高山迭起,夜半的灯火,极远处的各种声响夹杂在林风徐徐下有着不真实的感觉。
食顷,弦歌问道:“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很安宁。”仇心柳笑了笑,“可是,太冷,太寂寞。”
“是啊,太舒服安宁了……”弦歌轻轻一叹,“安宁得想让人毁了这一切。”
“弦歌?”
“我想要这苗疆大乱。”她回过头,嫣然一笑,“你说,我做不做得到呢?”
白发如雪,面庞如玉,瞳孔若水流转。她笑,在暗夜之下,如修罗般残忍血腥的美丽。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天真的口吻说着笃定的话语,不该是十三岁的女孩拥有的表情。这倾尽一生才能绽放的绚烂,竟在这一刻于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弦歌你……”
“璇明教,我们崇尚罂粟。”弦歌不再看向仇心柳,“就算知道有毒,却还是愿意沉溺其中……烟花灿烂不过一时,却是绝对的华丽,同样,罂粟的美,就在于她的毒。”伸出手,感受着自指尖流淌过的凉风,“有毒,才有人肯喝,不是么?明知快乐的背后将是极致的痛苦,生不如死的痛苦。但……人嘛,若不为那一份快乐,还活着做什么?”
仇心柳无言以对,却震惊于弦歌所说的话语。
“呐,你说……”弦歌的嘴角擒着一抹恍惚的笑,红润的双唇妖媚异常,“我做不做得到呢?”
“嗯。”不知不觉地应了这样一声。心中却道——这般的美,却为什么让人感到悲凉?她应该做到的,为什么悲凉呢?
“那……”弦歌一笑,“承你吉言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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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苗岭之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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