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云皱眉,走进屋内。轻轻撩开珠帘,便见一个女子坐在一张红木梳妆台前面,背对着他。长及脚踝的乌亮黑发盘散在脚下,她心不在焉地梳着,还一边抱怨着。
他叹气:“心柳,好了吗?”
仇心柳回过头,看见江云站在她身后,回过头,口气不由更差了:“好什么呀?没看见本小姐的头发那么长,到现在还没有梳完吗?”
沉默过后,江云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不要剪。”
“呃?”
“我是说……”江云耐下性子,道,“头发很好,不要剪。”
听江云这么说,仇心柳竟“扑哧”地笑了:“喂!你不是吧?气话也信?”
江云一愣,随即点点头:“我信。”而后,像是补充般又加了一句,“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听罢,仇心柳忽地垂下了头。长发遮住了她的眼睫,亦遮住了她脑中的一切思绪。梳头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久之,她轻叹:“木头……真是……傻木头。”她抬起头,“云哥,你不会没有听说过‘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吧?”
“听过。”
她回过头,轻声道:“今天……我为你容。”
好似呢喃的轻声低语,是那般坚定。脸上,是无怨、是无悔。两两相望,静默无言。
沉默过后,江云夺过仇心柳手中的梳子,道:“我来。”
“你?”
“……澈非他,教过我。”
江云的手,轻柔地抚过仇心柳的每一寸发丝。不同于持剑时的刚强,此时的手势竟带着淡淡的温柔。仇心柳看着铜镜,仔细地看着,生怕错过江云的任何一个动作。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感觉——此生,他再也不会为其他女子梳头,包括她。这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想到这里,眼泪就渐渐凝聚了起来。她使劲地眨了眨眼睛,不想让那些无谓的眼泪掉落。可惜,事违人愿。她越是眨,眼泪就掉得越快。起先,宛如一颗颗掉了线的珍珠,再后来,连成了线。
“为什么哭?”江云诧异。
“我不想哭的……”仇心柳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不想的,我……我不想的……”
手势略停:“那又为什么要哭呢?”
仇心柳想半天,却道:“不知道。”
“不知道?”哪有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就事不知道啊……”我才不要……木头一样的人,就算他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处?
沉默半晌,江云道:“哭……舒服吗?”
“啊?”
“我没有哭过。第一次哭,好像还是因为杀不了自己的亲爹。”江云的脸带着迷茫的神色,“哭,到底是什么样的?”
“很伤心就会哭啊!”仇心柳理所当然地回答。
“很伤心?心柳,你很伤心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
仇心柳瞥了他一眼:“本小姐要哭就哭,想笑就笑,用得着向你江大侠汇报吗?”
回答她的,却是沉默。
于是,仇心柳小心翼翼地问:“生气啦?”
“没有。”江云神色疲惫,“只是真的很想知道……哭,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仇心柳默然。
顷刻过后,仇心柳问:“呐,木头,要是……哪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哭?”
江云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喂!”你这木头,什么嘛!就算……就算是骗我……也好啊……起码,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心甘情愿……替你死……
“我不知道那时的我会不会哭,”一顿,又道,“但是,我知道,我是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我不想有那么一天,所以我希望,我能够永远……都不用知道眼泪的滋味。
江云的动作依旧轻柔,足以令仇心柳安心。就在江云以为仇心柳已经累得睡着的时候,仇心柳的一声低喃,却让他微微一笑。
“……木头。”
终于,一个完美的发髻从江云的手上诞生。他轻轻转过仇心柳的脸,说:“我来帮你画吧!看,都哭花了……”
不等仇心柳的同意,便拿来身边高架上的水盆,沾湿了桌边的锦帕,为仇心柳擦去了妆容。尔后略微地施上水粉,淡扫翠眉,抿上胭脂……
“真没想到,有一天……竟会让江大侠给我梳妆打扮……”仇心柳略带调侃地道。
“……”
“不要不说话嘛!”
江云叹气,提醒道:“……时间不早了,他们都已经等在外面了。”
“呀!”这时,仇心柳才匆匆忙忙地提起裙摆,向外跑去,待她走到门口之时,她忽然回头,道,“江大侠,你最近好像很会叹气哦!还有……谢谢。”
说罢,急忙跑了出去。
所以,仇心柳便理所当然地,没有看到……江云眼中所闪过的那一抹温和的笑意:“不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