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他常常会换了他朋友的衣服前来,每次都不做久留,我也想留他到晚一些再回,他却坚持不肯,我知道我的身份,也不好强留。
只有一次,模糊听到他咕哝“偷来的东西不要”。
到了我这地步,什么都别往心里去才是正理,他有时说过的话含义不明,我也全当没听见。
他是个看似粗枝大叶的汉子,却体贴得很,我便常常在他面前耍无赖,求他带外面好玩好吃的来,什么竹蜻蜓、鸡毛毽子,还有什么蜜饯、糖人。
这样一个院子,困在里面不得出去,什么东西都是好玩的。
不管再难买到的玩物,他做也会做了给我,到后来,他已经把我纵容得无法无天了。
殿菲赐来的金簪被我插在他发髻上,连过季不用的蚊帐也要披到他头上,他求饶喝骂,却还是会尖着嗓子扮尼姑念经。
床榻之上,殿菲问我愿不愿跟他进宫,我只把头摆来摆去,要是去了深宫可再也见不到王睿了,没有人给我带东西,整日枯坐着等皇帝临幸?我可做不到。
他问过几次就不再问了,只是常常叹气,说也好,在这里比宫里安全些。
我不清楚他所指为何,鬼么?
殿菲不愿给我升官,集册院可是个关我的好地方,来往的人极少,我就是到处藏,总共不过七、八间屋子,两个院子,一找就找到了,我在那里一呆就是三年。
要不是那件事情,我也许永远出不了集册院了。
那是永熙四年二月的事,春寒料峭时,鄂尔林族派了使者来,带着些大魏见不到的稀罕花草,那时候王睿消失了一段时间。
好在殿菲将鄂族使者带来的几盆花给了我,还不至于太无聊。
集册院里弄出了一处向阳的土地,这不是放在我屋里的东西,于是上下几十人都留心着那几株娇嫩的花儿,每时都有人守着,却不敢伸手碰。
我瞅着那嫩黄的小小叶片,猜不透它怎么能长在关外那荒芜的土地上,不该是王睿那般山一样壮实的么?
它的叶子一天天展开,殿菲的眉头却是一天天的皱了起来。
薄雪刚融,一朵枯萎的花托上长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球,我兴奋得按奈不住,求张阁老想办法告诉殿菲。
他不敢违我,找了人出去,我就在集册院里里外外的乱转,虽也奇怪自己如何会那么失常,心情究竟还是兴奋的。
张阁老找的人还没回来,殿菲已经来了,这是他第一次白天出现在这里,早朝退下连衣服也没换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