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花非花,雾非雾,来如春梦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魏晨转着中指的戒指,松了很多。
汗水从逐渐愈合的疤痕划过。奇特的快感。悸动异常。
“发什么呆呢?”
一旁的陆虎在他眼前摇晃着手。
他只傻笑,找不着言语回答。
“很久没睡个好觉了吧?”
烟雾吞吐。号称国际偶像派的金领冷不丁来了一句。
有些东西总欺骗不了。也没必要。
“偶尔会失眠……最近。”小声嗫嚅。力气大不起来。
话题却被泛开。精心隐藏的伤口,被藏匿了下去。
“你不知道睡前有七不可?”
吉杰把烟熄灭,惯常絮叨。
“不可生气,不可过饥或过饱,不可喝咖啡或茶,不可作剧烈运动,不可过冷或过热,不可让被子蒙头,不可回忆……”
不可回忆。
往事如尘,旧时月色。
打住的是魏晨。
即使回忆甜似蜜,也不能长长久久地营养一个人。
“苏醒他们待会过来,跟你说了没有?”
“噢,手机忘了充电。”
魏晨把自己的身体放低,斜靠在沙发里。
窗外有渐变的天,空澈澄明。睡不着的日子常在半夜醒来,惘然又清晰,有人说,星星永远给予仰望者光芒,真的吗?他喃喃的问向心底的那个人,然后闭上眼,没有星星。
梦里也没有。
有也忘掉。
即使知道它确实存在,依旧忘掉。
世间很多事物,亦莫过如此。
门铃声突然把所有念想贯穿,是现实与虚构的切割。他踱步去开门,门缝大开时,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释怀突然成妄想,屏住呼吸,魏晨把目光垂下,输的人是他。
是那双眼睛太明亮,还是这颗心太黯淡?
郭彪接过茶水,说晨晨你瘦了。
“哦。”他答。难得的冷场,笑话再也说不起。
下意识地寻找另一个“雪柜”,却发现那人正抵在阳台玻璃旁,低头专注手机,无端沉闷。
他只得移开视线,面上一阵热。
瑟缩地遮掩伤口,那是成长的标记,也是羞辱的残痕。
魏晨记得那个人曾喜欢捧着他的脸一点一点把他望尽,如痴如醉,说着梦呓般的话语——“你真好看……”
真好看。
现在已经不好看了吧?
不光只是这张皮相,连其他地方都一并“不好看”了。
刘海拂过眉前,浅藏的自卑瘙痒了伤口,他再不出声,若有所失,若有所待。
生命原是不断地受伤和复元,若不能复元,则唯有忘情。
但我的真心今日昨日不见有分别
是你想高飞只因因我飞不起
心中的天使今天早已淡忘自己
不必说是迫不得已忘情负义
只知道一心一意浮沉在往事
不必说是迫不得已
何必将爱定义
雨中失意的疯子高飞的天使
分开走向未来日子
陌生的旋律变得熟悉,熟悉的人却愈加陌生。
合上双眼,流火炎夏,剩得躁动与不安宁,憋在胸口,哽咽难言。
吉杰他们只当魏晨累了,叫嚷着时间已不早,要回去。
待到门口他笑,是真开心,同是选秀拼搏出来的弟兄们拍拢他肩,撑足精神。他点头示意,当然知晓争气总比出气好过。
门轻轻扣上,是欢欣与冷寂的分割。
末了苏醒走前那句“照顾好自己”方才在脑中响起,黄色吊灯嘶哑地亮着,带着种种醉生梦死的味道,他抬眼望去,只一年而已,那温柔原就已黯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