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止住血,检查确认,重新挂上针,是好一会儿后的事了。
差劲的凝血功能让不足挂齿的自主拔针变成了一场始料未及的小折腾。
对待病人,医生的态度是宽容的。
但就病人家属而言,发生这种小意外,自是免不了一顿看护不周的责备。即便在最后送他们出门,景夕仍然好脾气地点头致歉着,仿佛像是做了一件令人无法宽恕的恶事一般。
我躺在床上,望着这一幕,难过得想哭。
浓郁的酸涩从胸口漫起,扩散到喉咙与鼻腔,眼眶倏然间热了。
我抿紧着唇,把头别向了窗外。
窗外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雨迹一点点地刻在玻璃上,像恶魔划过的爪牙。明明窗户严丝合缝地关着,也不知道是哪里豁开了一个口子,我却只觉得冷风直直地往脸上吹着。
忽地,我的视线里多了一道身影。
景夕缓步踱至窗前,她的背影盖住了窗外不明朗的夜色。
只见她抬起手,轻轻把窗帘拉上,仿佛像是打理爱人的衣襟那般温柔。
没瞧两眼,我便拉了拉被子,把自己的头全然裹进了被子里。
当我蜷缩进黑暗里的时候,湿润的眼眶终于矫情罢工。
泪水浸润了眉眼,从眼角掉落,淌过耳朵,最后无声地藏进了枕头里。
蓦地,我感受到了一只轻柔的手,隔着不厚的被子轻轻拍打着,像哄闹觉的孩子似的,温柔而耐心。它的频率又缓又稳,仿佛像是一字一字地重复着:我在,我在。
这样的姿态,一直持续到我因憋泪而轻颤的躯体平静下来。
情绪宣泄了一大半后,我终于有精气扒开被子跟景夕聊那些待解的疑惑。
原来,我晕倒前曾拨出过一通紧急呼叫,而这位紧急呼叫的联系人正好是景夕。巧的是,景夕恰好在A城进行项目路演。得知我晕倒的消息后,她匆匆在第一时间赶来。在近10小时的昏迷中,景夕几乎都在我身边……
了解了事情的大概后,我心头最大的困惑反倒滋生得更为拥堵。
景夕的解释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回避一个问题:我晕倒后,那个跟她通话的人是谁?
“小夕,我想问你一件事,后来是谁跟你接的电话?”我抓住景夕的手腕,郑重其事的态度里有微颤的胆怯,我终究是害怕的。
“嗯?”景夕咦声凝视着我,可是她的情绪管理里有一瞬间是失效的。目光里短暂流转过的复杂,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害怕……她让我等她……我晕倒前她就在外面……是她么?”我真诚地问。
“小瑟。”景夕喊了住我。而后,她屏气冷静了一小会儿,嘴角紧绷的肌肉才缓缓舒展开,用不太自然的浅笑同我解释,“不是。”
“那是谁?”我将信将疑地追问道。
“除了她,是谁对你而言重要吗?从醒来到现在,你关心过自己吗?你最应该问的难道不是自己的身体状况吗?”景夕反问道。
此刻,我终于察觉到了她压抑着的情绪,是害怕、是担心、是气恼、是无助。
我一直任性地沉溺于自己的恐惧里,却忘了关心家人此刻是多么的慌乱和崩溃。
我一直隐瞒的糟糕情况,在一个糟糕的时机下以猝不及防的姿态打扰到了景夕。
我扒开杯子,缓缓坐起身,把情绪摇摇欲坠的景夕轻轻拉近,抱着。
“其实,我都知道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小声地伏在景夕的耳畔道歉,“对不起。”
我为自己的隐瞒道歉,为自己的任性道歉,为自己的不负责道歉。
我把我的满满歉意说给景夕听。
可是,暗淡无光的前方,我看不到有谁在等着原谅我,跟我说没关系。
也是,生活哪会轻易饶恕一个一意孤行的任性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