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一顿饭、一盏茶的时间足以让我冷静清醒。
景夕如此巧地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且她善意地回避眼下反常异状的这一举动略显刻意。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景夕对我家当下的境遇一清二楚。所谓的一个人跨年,极有可能只是她找的托词罢了。若是如此,那么其实我无须主动做这个好心的收留者。
相反,景夕才是。
可我不愿她是。
“那要看你今晚愿不愿意收留我。不对,小瑟,我记得你刚刚是答应了呀,你这是要反悔么?”景夕放下手中的茶杯,凑近,闪烁着一双无辜惹人心疼的眸子,作委屈状。
景夕回答得越是婉转,却是印证了我心头的猜测。
果然,景夕这趟是特地赶来的。
我被景夕盯得毫无招架之力,于是微微避开她的眼神,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家里的事情,你都知道对不对?”
景夕稍稍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家,所以你不放心过来看看对不对?”我问。
“嗯。”景夕应道。
“你回去陪叔叔阿姨吧,我没事的,真的。”我说。
说完,刚抬起头,准备给景夕一个镇静的眼神,好让她安心。殊不知,我却率先被眼前的人揽进的柔软的怀里,只听她轻声细语道,“傻瓜,在我这儿还逞什么强。”
与先前门口的那个稍带礼节性质的拥抱不同,这个拥抱极其温柔,仿佛雪天里雾气缭绕的温泉,是天使的恩赐。
“不是逞强,只是如果你留下来陪我,那你爸爸妈妈怎么办,你不管了他们了?”我反问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景夕的掌心轻轻贴在我的背后,柔柔的叹息,如春风拂面,“今晚我真的一个人。如果你不愿收留我的话,那我等会就一个人回去,嗯?”
“叔叔阿姨又不在?”我问。
“嗯。”景夕轻应了一声。
原来,景夕今晚真的是一个人。今年的除夕,景夕的爸爸妈妈照例不在家过。方才景夕言语间难掩的失落,约莫有一半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事实上,我一直拘于自己的善解人意里,却忽略了景夕背后被她小心藏起的孤寂。想到这,我便觉得自己在景夕面前是个不省心讨厌鬼。明明就,她的孤独比起我来不逞多让,而我却一再辜负她的偏袒。莫名地,心头划过一丝异样的酸楚。
此刻,对不起和谢谢一样多余。
“留下来吧。”我挽留道。
就这样,景夕留下陪我度过了生平最安静的一晚除夕夜。
没有看春晚,也没有等来一家人的团圆,却一样今宵难忘。
拾掇好一切后,我们俩便回了房间。消遣时间的方式最熟悉不过了,便是品酒与看书。
11点刚过,我们便已经喝掉了一白一红两瓶葡萄酒,音响单曲循环着一首曲子《Riverside》,景夕的手里翻着她不久前在斯德哥尔摩的阿兰达机场转机时买的一本书。景夕说,这本书我一定会喜欢。事实上,一个小时多前,我对这本书还抱着轻视的态度。
当时,我胡乱一翻看是英文版,作者我又不甚熟悉,再瞧一眼书名《A man called Ove》,似是不太有趣,便失去了一探究竟的兴致。
然则,在景夕的一番介绍下,我很快便扭转了自己起初那种不以为然的态度。景夕说,这本书讲的是一名叫Ove的怪老头尝试各种方式赴死却屡屡被打扰的故事……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会和这个叫Ove的怪老头成为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