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深夜的风,有些凄凉,打在脸上忽冷忽冷地疼。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最后一个教室的灯熄灭,也望着自己心里的那撮火星燃尽。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希望和失望都留在眼前这片渺无人烟的黑夜里。
事实上,今晚不是华年没有出场,而是她并没有给一直守在冷板凳上的我这次出场机会。其实她的答案一早就便给出了,只是,我怎么就这么固执地等了这么久,我怎么就这么冲动地来了,我怎么就这么天真地以为我们心意相通?
不得不承认,在这场拉锯赛中,我输了,输得格外难堪。
眼下的我,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那个名叫华年的家,我也再回不去了。
事到如今,我似乎方才明白安土重迁与我原来孽缘不浅。
我努力地笑着,可我无论再怎么用力地扯动着嘴角,却仍然无法给四处荒芜的心头,种上一抹生机。活了这么久,这妥妥是生平第一次,被人在一瞬间种满希望后,又紧接把刚垒起的希望高楼瞬间夷为平地。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误会和错觉,我苦涩的笑意不断加深。我竟然会把华年在跑道上经过我身旁的那声呼唤当成爱意,我竟然会把上个学期的思念想成是她如今的模样。
兴许是笑得太凶太烈,喉咙一阵痛痒,旋即止不住地咳嗽,仿佛是要飞肺咳穿的阵势。
原本被情绪管理收拾妥当的病症似乎全面进入爆发准备阶段。身体深处自内向外发散的痛觉,与一般的外伤作用效果不同,它先是是攻击你的神经,再是侵蚀你的意志,从内到外逐一击破,仿若温水煮青蛙。
一时间,空气里自然的躁动渐渐模糊起来。
我下意识地按下手机上设置的快捷键拨号。然而,一直没有亮起的屏幕隐隐提醒着一个刚被我抛到脑后的事实,手机没电了。是了,我刚和景峄才打过电话。
异样的状态琢磨扩大,失真的感觉愈加明显,心底泛起即将失联的恐惧。我本能地握起拳头自救,试图用外伤的疼痛来抵御这种侵蚀。这是我以前在特殊情况下,常用来让自己保持意识清醒的习惯性行为。用政治学的专业术语来讲,这叫以暴制暴。
如果正义是相对的,以暴制暴的存在也算是合理有效的。
然而,就在拳头正要撞上地面时,耳畔却远远飘来怏怏不乐的埋怨声,“你又要食言么?”
依稀记得,这个不能食言的承诺,是某次我打球受伤后,在华年的威逼利诱下答应的:无论她在不在我身边,都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同时,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要伤害自己。如果说这项承诺的前者是没有标准的开放性命题,那么后者却是有标准答案的是非题。
“你曾答应过我的。”
“不要伤害自己。”
在一声声振聋发聩的责备中,我委屈地停住了手。
都这时候了,为什么她还要凶我。
我跪坐在地上,垂眸含泪,不敢回头。
我清楚地知道这些清晰的声音,只是错觉,只是幻听。
然而,身体总是比理智更固执,直到回头望去只扫到一片清冷的路灯,它才肯听信理智的劝告。
我不知道华年到底有没有想过,哪怕犹豫,要不要来。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我到底是想华年在,还是想她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