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随着塑料袋里的明信片被一一拣出,这份被时间潜藏的思念坦白赤裸地摊在我面前,诉说着委屈。
我的错,我不该让它们在这片绝望的深渊里搁浅了这么久,差点迷失不返。我的错,我早该猜到当初华年一遍遍旁敲侧击地问我有没有新的明信片时,应是别有深意。
那华年呢,她委屈么?
记忆里,华年叹息的声调、委屈的神色、黯然的背影一一浮现,在敏感的脑海里嗡嗡作响,狠狠地切割着我脆弱的神经。有一瞬间,我头晕得几乎站不稳。
我在大厅的沙发上,垂着头坐着。
望着手里这叠厚重的明信片,只一会儿,我便产生一个遏制不住的念头。
我要见她。
虽然,我不知道华年要不要见我,愿不愿见我。
如果搁平时,也许我很难找到华年。巧的是,今晚她有晚课。若我想要见她,只要去她上课的教室附近守株待兔便可。
身体和本能协作得很到位。转眼,我便在华年晚课教室的斜对面,找了一个空教室。
这个教室很安静,只有呼呼响着的中央空调,顽强抵挡着傍晚余下的闷热。强劲的冷气很快镇定了我的冲动,我想我还需要一点点勇气来推我一把。
于是,我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坐下,默默把明信片又翻阅了一遍。这摞明信片各有各的来处,却不约而同地把那个人的想念寄给了我。原来,当华年描述起她的思念时,会是这般浓烈。
我曾不止一遍问过华年,你都不怕明信片寄丢的吗。
我怕,可华年不怕。
华年说明信片会寄丢,可想念不会。只要想念不会,那么便永远会有下一张明信片。
我把手里的明信片反盖在桌面上,拿出手机,给华年发了一条微信,“310等你。”
发完后,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好几分钟,待我目光酸涩难耐时,华年终于回复了,“发错了?”
“没有。”我飞快回道。
“等我什么?”华年问。
“等你来。”我说。
“有事么?”华年问。“有。”我回道。
“什么?”华年说。“有东西给你,有话跟你说。”我解释。
“什么东西,话你现在直接说就好。”华年回复。
华年疏离的态度让我默默抒了一口气。
“我收到了很多明信片。”我说。
“嗯,那应该是上个学期朋友们帮忙寄的,可能有些这个学期才寄出。你方便把名字收到的寄件人们名的字给我吗,我好去道个谢。”华年说。
“好。”把一连串的名字发给华年后,我如是补充了一句,“无论如何说声谢谢。”“好的,知道了。”华年回道。“还有其他事么?”华年问。
“想见你。”犹豫了一会后,我说。
“没有必要。”屏幕上蹦出的这四个字,给了我重重一击。
“过来吧。”我艰难地打出这三个字。
“我要上课。”华年的潜台词里拒意甚是明显。
“好。”终于,我便泄气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可是,我却仍然在这个空荡的房间里赖着。
我泄气却又不肯死心地期待着华年的出现。
我看了眼时间,华年也应该出发来上课了。
我站起身,去后门处打开灯。
明亮的灯光滋滋响起,照得我一阵头晕目眩。
我扶着墙,反射性地合上眼,无力的手探向开关处,把灯光上,这才舒服了些。
睁开眼,借着走廊里微弱的光,我沿着椅子靠背,回到方才的位置上,软软趴着。
酸涩的眼睛在微冷的空气中,疲乏难耐。我闭上眼,仅用听觉细致地感受地外面世界的变化。
走廊上,由远及近,渐渐响起赶来上晚课的学生们的脚步声,欢笑声、交谈声。它们靠近我,却又经过我,仿佛一首悲伤的催眠曲,让我萌起睡意。
在梦与现实交替之际,忽然,前门的把手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