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番外 一眼万年
新月如钩，飘渺的月光层层洒下，如谭水般不染纤尘，万籁俱寂，偶有几声虫鸣作响，却不突兀，像是摇曳烛光中的细碎呢喃，与未央长夜巧妙地融为一体。
琴川，灯火十里。
孙月言与孙奶娘并肩走在街上，看车水马龙，灯火阑珊。
孙月言向孙奶娘交代了一些事情，孙奶娘便进了药铺，孙月言在附近走动。
冷不防被人撞上，孙月言便身形不稳，那人低啧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
孙月言第一次与男子这般接近，登时便羞红了脸，连忙站稳，微微欠身道歉。
“无妨。”那人似是不耐烦似的摆摆手，面具下的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随即转身离去，一名家丁打扮的人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眉间显露出掩不住的焦急。
“王……少爷，您还是速速回去为好。”
“无需多言。”那人顾自走着，对他的话毫不在意。
他只好认命地跟在男子身后，目光时不时游离到别处。
孙月言正欲前往别处，不经意间便瞥到一块玉佩，捡起细细端详，心下思量着估计是那人所丢，寻思着要找到男子归还玉佩。
看这玉的成色，怕是比青玉司南佩都要好上几分，非王公贵族不可有。孙月言将其放入袖中，正欲离开，又想到孙奶娘还在药铺，心下略一思索，便托人去给孙奶娘捎个口信，自己穿梭于人群中细细寻找。
男子玄色衣袍虽是十分亮眼，可这春风刚至，正值新春佳节，家家户户几乎都一袭红衣，实在难以辨认。
唯一的线索，只剩下狐狸面具了。
孙月言只好向着男子刚刚前往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由得加快。
一声熟悉的大喊猝然钻入耳内，孙月言心下一喜，忙朝着声源走去。
那名男子，果真立在湖边，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名家丁在一旁紧蹙眉头，不知在说些什么。
“公子。”良久，当家丁终于稍稍停顿后，孙月言上前一步，将玉佩递给男子。
男子转身，看到是她，微不可觉地挑了挑眉，可在旁人看来却是面无表情。
“……多谢。”男子看到玉佩，顿了顿，将它接过便缄默不语。倒是家丁与孙月言交谈起来，两人似是极为投缘。
孙月言上前来到湖边，仰首注视远方的天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声音中透出几分期待：“烟火怕是就要燃放了罢。”
男子仍是沉默着，家丁却是兴趣盎然，一心盼着烟火快些燃放，话语中的尾音不自觉上翘。
一道流光溢彩的光芒冲上天空，倏地炸响，绽开一朵耀眼摄人的火花，接着，一道又一道的光芒接连冲上天空，绽出一朵又一朵的缤纷火花。
“真美。”孙月言看着烟花，眸中映照出斑斓色彩。男子偏头看着孙月言眼中点点璀璨，似是烟花落入双眸，不知怎的，忽然一愣。
男子眯眼看向天空，嘴角轻挑。
“的确很美。”
孙月言将手覆上青玉司南佩，兀自莞尔。
有人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相遇。
那么，就让我仅仅注视你的背影，那便足矣。
——一眼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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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孙月言没有答话，眼神隐晦，令人猜不透心中所想。方如沁拿起簪子付钱，转身将簪子轻轻插入孙月言的发髻中。
“月言。”方如沁轻唤，孙月言微微仰首。
“无论如何，我都会让兰生娶你的。”方如沁未等孙月言答话，转身匆匆离去。
孙月言看着方如沁离去的背影，悠悠长叹。
——无言。
————————
屠苏一行人来到自闲山庄，焚寂颤动更甚之前，众人碰面后略一商谈，便踏入了浓浓阴绿之中。
众人在林中穿梭，虽是白日，却阴森骇人，放眼望去，荒草葳蕤，绿意渗透，可见怨气之深。
刹那间，怨灵四散，团团包围几人。
——心魔飞散。
—————————
方兰生和襄铃来到自闲山庄，方兰生让襄铃留下，自己前往自闲山庄。
兜兜转转，他偶然仰首一望，一块题字为“自闲山庄”的门匾映入眼帘。
方兰生心下一沉，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令他心口隐隐作痛。他定了定心神，来到门前，正欲推门，红漆斑驳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他犹豫了一下，踏入大门，前往深处。
浅黄的光影交辉相映，来回交接，方兰生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愣怔着没有动。
雷严抬手一挥，数名青玉坛弟子便冲向方兰生，方兰生躲躲闪闪终是逃脱，连忙来到欧阳少恭身后，就在他刚刚接触到欧阳少恭之时，青玉司南佩划过一丝绿色的光芒。
百年幻境终得一现。
方兰生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方兰生似乎听到谁在低语。
——爱恨。盘旋。踟蹰。
——兜兜转转。
——已逾百年。
——终离散。
屠苏一行人破除心魔，进入幻境，几人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此处一副夏荷风清之景，星河灿烂，晚风阵阵，浅蓝的湖水倒映着明月姣好的面容，微微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像是一面由上好的蓝玉雕琢成的明镜，池中朵朵莲花随着夜晚的清风摇曳，两抹身影依偎着立在湖边，看起来甚是相配。
“怎么会是兰生和月言？”晴雪蹙眉，语气中尽是疑惑不解，尹千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缓开口道。
“莫不是前世？”
“前世今生一说，纯属渺茫，我们还是先观察一下为好。”红玉淡淡地瞟了尹千觞一眼，不再多说。
屠苏一行人前往湖边，两人的对话便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师兄……父亲让你陪文君四处寻医，着实是委屈了你。”一抹青色倩影倒映在湖水中，在粼粼波光中深深浅浅变幻。
“怎么会委屈？师父把你许配给我，这些自是我应该做的。”有着方兰生面容的男子气质却与方兰生截然不同，英气逼人的眉眼此刻却温柔似水。
女子略带青涩地一笑，与男子一起仰望墨色的夜空。
一道流光划过，女子的眸中染上一层喜悦。
“是流星！我们快许愿！”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合了眼双手合十，心中默念。
——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变得更强，不会让文君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希望能与师兄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万千星海，何人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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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风云暗涌。
繁华安定不过是弹指一瞬。
直至晋磊和贺文君回到宗门，风云突变。
贺文君看着满地的狼藉，血流成河的惨状令她心神不稳，她跌跌撞撞地来到掌门面前，却见他也是奄奄一息，吐出几个字便没了气息。
贺文君跌坐在地上，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破碎。
——叶家，屠绝满门。
仿佛有什么隐隐变了。
自此，命运轨迹，斑驳，错乱。
——————
晋磊带着贺文君逃离，贺文君心如死灰，在灵堂静静地坐着，两人都不说话。一时间，寂静无声，偶有几片落叶飘进灵堂，缓缓飘落。
良久，晋磊轻笑着走出堂屋，眸中的温柔不再，早已被狠戾所覆盖，他伸手抚上焦黑的树干，仰首长望枯枝，仅剩一片枯黄叶子的枯枝在风中晃动，叶子摇摇欲坠，片刻后，叶子终是悠悠落下，湮没于泥土之中，长眠。
“文君，我要出去一次。”晋磊开口，神色淡然。
“师兄？你是去……报仇吗？”贺文君似是稍稍恢复了一些，略一思索，便猜出了晋磊的用意，“你是要……娶叶家女儿为妻？”
晋磊点点头，迈步走向大门，没有一丝犹豫。贺文君却是疾行几步，轻轻拉住晋磊的手。晋磊顿了顿，停住。
“爹不是说，不要报仇么？”贺文君看向晋磊，眸中尽是哀求，她自知自己大限将至，能陪着晋磊的日子，不多了。
“灭门之仇，焉能不报？”晋磊扭头，眸子中的戾气是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失控的晋磊并不准备罢休，他缓缓走到到贺文君身前，架势咄咄逼人。
贺文君有些惊惶地后退几步，眼眸深邃，看不出她在想着什么。
她眼神黯了黯，看着晋磊迷失了心智，轻叹。
“叶家斩我满门，杀了多少无辜的人，此等大仇，怎能不报？师父待我如亲子，对你更是百般关爱，你我又怎能无动于衷？就算是死，我也会跟他们同归于尽！”
晋磊将手一挥，贺文君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只觉一阵强风掠过，晋磊早已不见了踪影。
贺文君摇摇头，苦笑着走进堂屋，拿起纸笔，细细地磨着墨，眼眸中不含一丝情感。
“师兄……”贺文君呢喃着出了神，“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么？”
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般，贺文君苦笑着摇摇头，将这个想法否定了去。
“师兄那种人，若是去了那好强的性子，必定能做出一番大事。而我，只是在拖累他而已。”
贺文君拿起毛笔蘸墨，细细写着什么，神色却是从容平淡。
师兄：
文君已不能留在你身边，
惟愿老天将我的最后一点心意，
对你的最后一份执念，
代我留在你身边。
贺文君 留
贺文君将青玉司南佩从袖中拿出，静静地凝望着它，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谁让谁痴等千年，空许一世诺言。
又不知谁人痴痴恋恋，执意孤等千年。
——许尽相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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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贺文君将青玉司南佩放在字条上，起身走出灵堂。
屋外秋风萧索，寒风刺骨。
贺文君没有停留，径直向晋磊离开的方向走去。
——师兄，还有一件事，与你说了你也不会懂。
——爱不是要长相厮守才会幸福，而是看着你幸福，我才会甘之如饴。
——我在不在你身边，都是一样的。
门外，贺文君的身影，随着浅浅秋风，渐渐隐去。
————————
晋磊打听到自闲山庄正在比武招亲，心里思量着这是一个报仇的好机会，便来到自闲山庄，不着痕迹地混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比武招亲当天。
擂台上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不屑一顾，有人眉头紧蹙，也有人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情绪。
晋磊静静立在旁边，看着一个人失手打偏而被对方占了先机，暗暗冷哼。
不过是一群泛泛之辈罢了，毫无威胁可言。
在那人跌下擂台后，晋磊纵身一跃，众人只觉一阵莫名的风掠过，晋磊便已立在台上。
叶问闲捋着自己的胡须，赞许地点了点头。
晋磊不费吹灰之力便赢了对手，冷淡地对对方说了一句“承让”，便不再理会。
那人自知无趣，便离开擂台，悻悻退到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晋磊。
晋磊扫视台下一圈，见众人都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平静地说道：“不知哪位前辈还可指点晚辈一二？”
晋磊看得清清楚楚，台下之人大多二十出头，若是比自己还要年轻的晚辈，怕是毫无胜算，自是不会上台与他比武。
晋磊话音未落，一抹淡粉凭空出现，晋磊看她一袭粉色长裙，云袖翻飞，发髻上别着一支碧云簪，透露出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对这女子的身份便了然于心。
女子与他过了几招，显然不是他的对手，晋磊暗暗施力，女子便向后倒去，叶问闲连忙站起，却见晋磊挽住女子的腰，两人对视。
女子的两靥飞起浅浅的红晕，转身便跳下擂台，凑到叶问闲身边不知说了什么，时不时打量着晋磊。
叶问闲微笑着点点头，向在场的人宣布——晋磊，便是叶沉香未来的夫婿！
四下哗然。
晋磊离了擂台，片刻后，叶沉香便来到晋磊的住处。叶沉香看着眼前带着款款笑意而又温柔似水的男子，心中渐渐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她一直以为，自己能遇到晋磊，此生足矣。
可这一切在大婚当日全部化为乌有，她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晋磊冷笑着站在叶问闲的尸体身边，鲜血染上红衣，更添几分妖冶。
她无力地笑着，抽出袖中的匕首便刺向了晋磊。
直到冰凉的刀刃刺穿胸口，她对晋磊的爱意，终是烟消云散，凝结成无尽怨恨。
她终是化作冤魂，看着晋磊在看到字条后悲痛欲绝的神情，以及在黄叶飞落的枫林中找到贺文君尸体时的疯狂，心中竟渐渐衍生出一丝心痛。
她不懂，为什么贺文君轻而易举便得到了他的心，而自己不能。
叶沉香看着自尽在贺文君目前的晋磊，微微扬起嘴角，一字一顿地读着墓碑上的字。
——爱妻，贺文君之墓。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一个蓝衣胜水的女子，眉间缀着浅浅的笑意，对她说着什么。
——爱恨。盘亘。踟蹰。
——浮生若梦，不过百年。
——勿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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