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柒】
黄礼格在楼梯上看到一地的烟头和几罐空啤酒时,他已经明白了,孔垂楠没有去给他践行,而是一个人偷偷跑到了这里来。
他知道孔垂楠一定躲在不远处的地方。他刻意地找了找钥匙,等到他将钥匙插进钥匙孔的时候,楼道里的灯灭了。他知道,有些话应该说出口了。一阵轻微的下楼的脚步声,那么地熟悉。
“我知道你肯定在这里,有些话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告诉你。”虽然处于黑暗之中,就算他站在对面,还是无法清晰地分辨出对方是谁。黄礼格却还是有些不安地拨一下钥匙串,钥匙相碰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中被放大了数十倍。
“十年的时间,对我来说足以改变得彻底。”他是孔垂楠口中的那个“多动症患儿”,所以又忍不住拨了拨手上的钥匙串,低着头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跟鹏程签了十年的合同,现在合同还剩下近七年的时间,可是我不得不离开。你不需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的身上,离开,可能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结果。你曾经在那天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现在原模原样地再说一次。类似爱情,让我们走到了一起,但这真的只是类似爱情。”说完,黄礼格开门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孔垂楠都没有拦住他的机会。只留下那一串钥匙碰撞发出的声音。
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想拦黄礼格。他在黄礼格家门口站了很久,嗅着黄礼格留下的气味。然后,转身离开。
他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门的那边传来走动的声音。是那样地熟悉,又不熟悉。
孔垂楠会心一笑,却没有慢下脚步。黄礼格用这种方式,在离开的前一晚,说出了他一直想听到的这句话,不管是真是假。他在等,等黄礼格说出这句话。他不愿说,不是因为他没有勇气,而是怕伤黄礼格的心,所以他一直在等,宁可让黄礼格来伤自己的心。他把所有的温柔给了黄礼格,却把所有的伤痛都留给了自己。
为了两个人都好,他宁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手,就算他的心里再有不甘,也只能将这份苦水往自己的肚子里倒。
黄礼格进门之后,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屋子,觉得自己的身上却有一丝丝的寒气从脚底蔓延上来。明明,心是那么得痛,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要说这些话去伤人?可是伤人的到底是什么,他们是普普通通的两个人,只因为这份爱不被这个社会所接纳,就只能心照不宣地苟活。
他想了很久,他有自己的梦想,虽然在这个国度已然无法实现,那么到大洋彼岸的另外一个国度,说不定能够更好地。当然,这只是黄礼格一个人的自我安慰。
第二天早上,黄礼格一个人去了机场,是他和他们说好的。机场或是车站,永远是最最忙碌的地方,每天有着成千上万的人群在这里来去匆匆。人海茫茫。在这个世界上,爱上一个人的几率是七十亿分之一,他错过了一个,却也失去了剩下的所有。
错过得多了,也就麻木得谈不上什么错过了。
刚开始到美国的那两年,他实在是适应不过来。虽然他的课业成绩在国内只能勉强算得上三流,在国外,这样的成绩看起来也就这个样子。他是一个挺会和人打交道的人,可是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度,原来再会打交道,没把英文练好,也只是无稽之谈。
他自诩是一个适应能力极强的人,当年高考完之后跟着女朋友去了丽江,两千四百米的海拔,自己却一点高原反应都没有,倒是那个女孩子水土不服了整整两天。在丽江古城的街道上拉着她的手一路狂奔,这样的举动他是再也做不出来的了。
“想什么呢,吃药。”一个好听的男声打断了黄礼格的胡思乱想,也是一点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黄礼格的床边,看见他乖乖地把药吃了之后,又忍不住抱怨:“都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现在好了吧,感冒了吧?”
哦,对了,忘记介绍了,这个人叫夏影,是黄礼格在学校里面的舍友,黑龙江人。烧的一手好菜,每次他们俩在宿舍里面开小灶,其他宿舍的人都闻香而来,大多数的时候他俩烧出来的菜都变成了他们的加餐,辛辛苦苦做菜的两个人倒没吃到什么。原本以为东北大汉都像孔垂楠那样心直口快,可他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特例,他的心思深到黄礼格都被他坑了不下十回。算了,不提孔垂楠。总之,因为有了夏影,原本以为无趣的生活,都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