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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那些让人点赞的精彩故事】(中短篇悬疑故事合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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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追问:“教育,为什么是教育,觉得为人师表有一种责任感吗?”
这次张林楠没有说话,看着低着头的张林楠,我又道:“还是从小梦想着当一名教育工作者?”
只是他却再也没有开口,因为张林楠一直不说话,我们不得不提前结束了采访。看了一眼手表,和张林楠在一起的时间不过一节课那么长,他始终低着头,以沉默面对着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去,张林楠很高,有一米八,但是看起来却很瘦弱,那种瘦弱给人一种说不清的紧迫感。
离开探监室,因为有季善的关系,离开张林楠我们去了狱长的办公室,并且见了看管张林楠的狱警。
“他在监狱里根本都不交流吗?”所有的报道都说张林楠一直都不说话,所以对他的交流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狱警一笑,从随身的档案夹里拿出一个本子,牛皮的本子上写着借阅册,把本子递给我们,他道:“这就是他和外界交流的途径。”
《小王子》、《无意识过程心理学》、《理想国》、《The Grapes Of Wrath》……整整半个本子都是书的名字,字迹工整,没有丝毫的霸气,掩饰着自己的锋芒。外公极爱写字,常和我说看字如看人。这字就像张林楠给我的第一印象,他的心是端正的。
“这些都是他写给你的?”
狱警道:“嗯,这些书都是这一年他看的,说句让你笑话的话,他看的好多书我都不懂。”
“那他一直都没和你们说过话吗?”
狱警摇头:“不说,就连刚入狱的时候被人欺负,也是一句话都不说的。”
离开监狱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八月的太阳很大,我站在站牌前等车,季善的摩托停在我面前道:“上车吧,十三路一天两趟,上午九点一趟,下午三点一趟,除非你想等到下午。”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他用这种口气说话真的很不礼貌。
坐在季善的车上,季善道:“你第一次来浅川?”
“嗯,之前想来一直没有机会。”
“这回机会来了。”摩托加快了速度,在风中越走越远。


2848楼2015-04-30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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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浅川小巷的饭店里,季善笑道:“这是我们这里的特产,诸葛烤鱼,你尝尝,保准和外面的味道不一样。”
    鱼很嫩,但却始终提不起兴致吃,自从见了张林楠,我心里总有种特别的感觉,我问季善:“之前采访张林楠,他什么都不说,那他周围的人对他有什么印象?”
    季善一笑:“他身边的人对他的印象全是好,能想到谁杀人都想不到会是他杀人。”
    我又问道:“那他家呢?”
    “他父母都是医生,外婆是浅川有名的作家,从小衣食无忧,是家长心里的乖孩子,是老师心里的骄子,从幼儿园开始就是知名学校,在高中也是坐标一样的人物,可以这么和你说,张林楠犯罪是谁也想不到的。”
    “你们采访过他的父母,了解过他的曾经吗?”
    季善笑道:“就像我跟你说的,他的过去干净得就像这块桌布。”说着他用筷子沾了油在桌布上一划,油渍浸入桌布里,放下筷子他又道:“油线以前的是他光辉耀眼的时代,一点杂质都没有,油线以后是他现在的人生。”季善口中预示着张林楠现在人生的地方满是鱼刺,仿佛他缭乱的青春。
    看着我,季善道:“你为什么来采访张林楠,是猎奇还是觉得张林楠是个变态?”
    我淡淡一笑:“都不是,是上面派下来的采访任务。”
    季善一笑:“从你和张林楠说第一句话我就知道你和别的记者不同,你知道吗?来浅川采访张林楠的记者都是我接待的,你是第一个让张林楠说话的。我们曾经对他进行过心理诱导、催眠,试图去挖掘他的内心,但都没用,他心里仿佛有一面墙,我们请来的心理学家告诉我们,他意志力极强,也许是本身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曾经受过严重的伤害。”


    2849楼2015-04-30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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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6 13: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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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季善,我笑道:“我一猜你就不是记者,哪有记者采访连纸笔都不带的。”
      “浅川警局刑侦科季善。”季善伸出手冲我笑道,我亦伸出手:“传媒大学新闻系陶思。”
      季善道:“我带你去看看正阳一中,张林楠就是在那儿上的高中。”
      快到正阳一中的时候,季善指着一中外的公园道:“张林楠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在这里。那时候都没怀疑到张林楠,警局还有笔录,他说的话说得特别平静,一点疑点都没有。”
      正阳一中里面比我想象得更为古朴,学院气息更为浓重,我们到的时候学校正是午休时间,清净的校园给人一种祥和宁静的感觉,一边带着我季善一边道:“当时和张林楠同班的同学都毕业了,有一些教过他的老师还在学校,不过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顺着露天的楼梯向上走,朗朗的读书声传来,是李密的《陈情表》,顺着声音,整整一个班的同学都在上课,季善看着那些孩子笑道:“多有精气神,都是重点班的苗子,如果张林楠没有被逮捕,当年正阳一中最难入的尖子班本应也该有他的一席之地的。”
      “这也是你的母校?”
      季善一愣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和你说过呀。”
      “而且还不是一个好学生。”我看着他笑了起来。季善笑道:“还都让你猜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2850楼2015-04-30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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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你看这些孩子的时候的眼神带着羡慕。”
        季善挠头一笑:“说不羡慕是假的,那时候谁不想上重点班,不过上重点班太累了,我侄子也要考重点班,一天才睡四个小时,他们班班长每天帮老师打水学习还没我小侄子好,下来的名单里第一批就有人家,你知道我大姐跟我说什么吗?上重点班一个名额叫到五万,没有关系都买不来。”
        我淡淡一笑:“现在就是一个这样的社会。”
        离开正阳一中,季善送我回了张家,明天我们要一起去警局看张林楠所犯下的五起凶杀案的调查记录。
        回到张家时,张叔叔已经回来了,见我回来道:“今天有什么进展吗?”
        我说了张林楠和我说的“教育”两个字,张叔叔道:“张林楠从小的梦想不是当医生吗?”
        “医生?”
        “他父母都是医生,张林楠的案子发生以后,因为当初初步怀疑张林楠杀人的原因可能是精神压抑造成的,所以我们看了张林楠的日记,案发那几天的日记手法与写作风格与往常一样,并没什么异常,但我记得在日记里,他的梦想一直都是当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的。”
        晚饭过后,新闻系的师兄帮我发来我要的资料,都是有关于当年张林楠杀人案的相关媒体报道,第一个死者是女生,死因是窒息;第二个死者,女生,被钝器击打造成脑损伤死亡;第三个是男生,胸口中了三刀,死于失血过多;第四个也是男生,也是张林楠最后下手的,警方到的时候男孩还没有死,张林楠依旧毅然决然地在他的眼上扎了一刀。第五个是一位老师,死因是被迷晕以后,头部被强硫酸侵蚀,老师和最后一个男生死于一天,老师是在实验室中被杀害,男生是在学校的小花园。


        2851楼2015-04-30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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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季善带我到张林楠家刻意避开了上班时间,据说张林楠的爸爸对记者极为不友好,张林楠的家和我想的几乎一样,是在郊外的别墅,开门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得体,眉眼中带着些张林楠的影子,季善道:“您还记得我吧,我叫季善,这是从市里来的同事,想向您了解一些张林楠的情况。”
          张林楠的母亲开门让我们进屋,家里的装潢很古朴,透着一股雅气,进屋的时候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钢琴边,那是张林楠档案上他父母后来又领养的孩子。
          张林楠的母亲为我和季善端上了红茶。
          看着张林楠的母亲,我道:“张林楠最爱吃什么?”
          张林楠的妈妈几乎是脱口而出:“酱爆茄子。”我想就算张林楠犯了更大的错,即使外人对他唾弃万分,在父母眼里他终究只是个孩子,她会记得他喜欢什么颜色、鞋子的尺码,留着他年少的照片,知道他最喜欢吃什么。
          我看了季善一眼,季善道:“我们能去张林楠的房间看看吗?”
          “可以。”
          张林楠的屋子很大,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张林楠的妈妈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书桌上的相框是一家人的照片,都在笑,床头机器猫的闹钟停在了下午三点的地方。
          “张林楠出事以前有过什么过激的行为吗?”
          也许是对采访和询问都已经麻木了,张林楠的妈妈摇头,面色有些颓废:“没有。”


          2853楼2015-04-30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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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看了整整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我想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张林楠了。
            下楼的时候从楼上张林楠房间的旁边传来琴声,声音很生疏,不过还算可以入耳。下到一楼我和张林楠的妈妈说:“下午我们要去看张林楠,您帮他做一道他最喜欢吃的菜吧。”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一直都很淡定,淡定到冷淡的女人在听到我的话时哭了起来,那样悲泣的声音充斥着耳膜。
            张林楠妈妈做菜的时候,我随意扫看着张林楠的家,书柜里有很多名著,大多都是英文原版,这足以看出这个家的氛围,而在这样一个家庭长大的孩子一定有着良好的教养,顺着一本本书看下去,书柜的第二层的角落里放着几个药盒,外公是心脏病去世的,所以我肯定那些药都是治疗心脏病的。
            酱爆茄子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她细心地把饭盒包了几层,这里是城北,正阳监狱在城南。离开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目送着我们离开,泪不知不觉流了满面。
            正阳监狱里,酱爆茄子经过检验被我们带进了探监室,还是第一次和张林楠见面的第二审讯室。他进来的一瞬,表情明显与第一次见面时不同,就像母亲知道孩子喜欢吃什么是一样的,他也熟悉母亲的味道。
            饭盒里不仅仅有茄子,还有蒸好的米饭,季善出去等我的时候,张林楠的妈妈说:“他不喜欢吃面,喜欢吃饭略带夹生的那种。”
            饭菜被放在了张林楠的面前,这一次他不再冷淡地对着我们,而是抬起了头。


            2854楼2015-04-30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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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刚刚从你家过来,这是你妈妈让我们带给你的。张林楠,其实这世上没人放弃你,是你自己放弃了你自己。”季善的声音带着些冷淡,他对张林楠的态度一直都不好,因为张林楠的丧心病狂,因为张林楠这么久依然坚定地一个字都不说,让案情无法进展,而那些死者的死亡真相伴着他的沉默石沉大海。
              “我没有。”这是我们听到张林楠说的第二句话,声音依旧是沙哑的。
              我没有说话,递上了狱警准备的筷子。
              季善道:“没有?没有为什么你不老实交代你的杀人动机,同学和你年龄相仿,老师教育你成才,你有什么理由杀死他们?”
              他并不理会季善,认真地吃着面前的菜,吃得很慢,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我以为他会哭,可他没有,他在一边吃一边笑,笑得让人觉得这孩子无比的可怜。
              他吃饭的时候我问他:“你喜欢弹琴?”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我,依旧不说话。看着他我道:“我去了你的房间,看到了书柜里的CD,钢琴很好,可以陶冶情操。”
              张林楠低着头,茄子已经吃掉了很多,面对这样的张林楠,我想我会和之前采访他的记者一样,不会有任何收获。
              我和季善看着他吃饭,一碗饭一盘茄子他一点都没剩下,他并不是贪吃,只不过不忍心浪费母亲的爱。


              2855楼2015-04-30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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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善一笑:“活着三万块钱就值,死了还值什么。不过对有些人来说,钱只有烫手与不烫手之分。”
                用仅剩的时间,我和季善去了剩下的被害人家里,走完最后一家之后,我们去了正阳一中。路上浅川的暖风吹乱了我的长发,我和季善说:“我最喜欢的作家曾经说过一句话,悬疑小说其实就是把所有的点给你,然后在最后告诉你如何把这些点串联起来。”
                正阳一中往操场去的小路上的宣传栏上,挂着很多照片,是市级的优秀教师,有省级的劳动模范,那个名字对着的那张被放大的照片下写着:“先进教师,先进个人,骨干先锋,教研主任。”那是张林楠高中的班主任老师李淑萍。
                这位李老师和我学生时代所经历的老师是一样的,戴着眼镜笑起来很和蔼,当我和季善说明来意,她叹息道:“当年张林楠是我班上最优秀的一个学生,可惜走上了歧途。”
                看着李老师,我道:“张林楠连续杀害那么多同学,难道您一点察觉都没有吗?”
                “他一直是一个让人放心的孩子,而且当时以他的状况,没人会怀疑他是凶手。”李老师的声音很淡。
                我又道:“为什么张林楠入狱以来您都没去看过这个曾经让您骄傲的学生呢?”
                李老师笑道:“也许是害怕吧,在我心里他终究是一个听话又优秀的好孩子。”
                看着那张文雅含蓄的脸我忍不住道:“你觉得你作为一个老师称职吗?”
                李老师愣住了,抬头仍旧是一张笑脸:“也许我也有做得不够的地方,但是对那些孩子我已经努力做到尽善尽美了。”
                “您所谓的尽善尽美就是受贿,就是视损坏您名誉与奖励的学生为眼中钉。”我的声音变得有些犀利,但是对这样的老师我真的无法给予我想努力给予的尊重。
                离开李淑萍的家,季善和她说:“也许您不想承认,但我们既然已经查到了这里,终归会有要您承认的办法。”
                几乎就在我们关门的一瞬,屋子里的很多东西都被摔在了地上。


                2859楼2015-04-30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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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6 12:5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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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张林楠,他依旧在冲我笑:“那天晚上我喝了酒,去找那个女孩,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了他,也许就像投名状里,要有表决心的信物一样,我狠狠地掐着那女孩的脖子,仿佛她死了我的一切就能回来。”
                  “只是一切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对吗?”
                  张林楠苦涩一笑:“那女孩死掉的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李淑萍找到了我,她并没和我说什么,只和我谈论着更换班长的名单,我问她那女孩都已经死了,为什么她还要更换班长,她和我说:你做得还不够。”
                  “那对早恋的同学早就已经是李淑萍的眼中钉,因为他们李淑萍失去了先进的资格,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心理使然。我本来只想给他们一个教训的,只是她看见了我,用石头砸她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还叫出了我的名字,那时候我真的害怕了,我用石头狠狠地砸她的头,等到我找回理智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我面前的是一张支离破碎的脸,和我再也回不去的过去。他们的死讯传出来的时候,李淑萍才恢复了原来的状态,我知道她明白一切,尽管她不说,但她总是对我笑,那种笑带着我所看不懂的赞许。”
                  “那杀人之后你不害怕吗?”我问他。
                  张林楠道:“那之后我很害怕,警察也找过我,我平静地面对警察的询问,我知道他们不会怀疑我,我以为一切就此结束,只是没想到这却仅仅是个开始。后来学校举办提高班,李淑萍是班主任,那个重点班只有三十个人可以参加,学校内定二十五人,剩下的由李淑萍自己选,我以为我会在这三十个人中有一席之地,但让我想不到的是,名单下来的时候我和另外一个老师推荐的学生冲突,我找到李淑萍,她和我说,如果那个老师不存在,名额就是你的。”


                  2862楼2015-04-30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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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06〗
                    【催眠术】 文/程小青
                    ---------------------------
                    【一、扇子哲学】
                    这里是我的日记中的一节最简短而又最有趣的探案记录——一不,简直是霍桑别开生面的医案记录。记录的年月距离我此刻叙述时也已经很远了。时候是初夏,气候已渐渐地热起来。那天早上忽然下着非丝非雾的朦朦细雨,天空中塞满了厚厚的湿云,瞧上去阴沉沉地。郁热烦躁的空气渗透了潮湿,也像屋子里的家具那么起了霉,越觉闷腻烦躁。自然,这样的气候会影响到人们的心理和身体。
                    我觉得懒惫得惮于动笔,坐在霍桑办事室的藤椅上,披阅那送进来不久的报纸,借此排除我的因气候而引起的无聊。霍桑穿着细白万载夏布衬衫,山东府绸的西装裤,足上却套着一双玄缎的拖鞋,躺在沿窗口藤椅上。他的左手中执着一支白金龙纸烟,慢慢地吐吸着,右手中握着一柄一面任伯年的花鸟一面杨伯润的行书的折扇,不住地迅速挥动。那纸烟上的屈曲的烟雾给扇子扇着,化成一缕缕袅娜的启纹,被卷送到窗口外去。
                    霍桑的办事室中虽也装着电扇,霍桑部迂腐地关着不用。他在闷热的当儿,宁可摇着那把古董折扇取凉,好似不愿节省他的手腕的劳力。我看见了他那种不怕烦劳的举动,曾用调笑的口吻向他请问过。
                    “霍桑,你也大讲究经济了!省了几个钱电费,却在这个闷热的时候,不怕麻烦地挥着扇子。你未免辜负了物质文明!”
                    不料这调笑的反应是一串严肃的滔滔宏论。霍桑忽坐直了身子,把口中的纸烟取下,张大了双目瞧我。他用折扇指着我,词正色严地回答。
                    他说:“包朗,你说得对,我真是天生着平民骨头,不会像一般有闲阶级地善于享受物质文明!但你总知道我们国家的一切落后的病根,就病在一般人‘太’会享受!和‘只’会享受!”
                    不但他的面色和声调都有些认真,并且已近乎着恼了。我倒有些不安,脸上的笑容也不得不在不自然状态下收敛了。我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话解除这小小的僵局。


                    2865楼2015-04-30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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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续着说:“我不用电扇面用扇子的缘故,难道真是为着节省几个电费?扇子的效用要通过了手腕的摇动才会产生,而且风的急援也可凭手腕的控制。你须知人类的身和心是应当有适度的运用的。过分劳碌固然要疲乏,但过分舒服也一样会养成身和心的惰性。这情性就会影响地瓦伊的意志。人们在空闲无事的当儿,心理和肢体都容易呈现懒态。我这几天正闲得不耐,怎么敢连这小小的手腕的活动也放弃了呢?”他的声浪越高,状态上也越见兴奋。
                      我企图打开这僵局,又勉强带笑说:“霍桑,你这一篇高论,我可以给它取个名——扇子哲学。”
                      他好像不听得,顿了一顿,吸了两口烟,又继续说:“包朗,作合不知我国一切事业的落后和那种不劳而获和少劳多获的心理的随处表现,根本原因就在国人体格的太在弱?孱弱的来由虽不止一个,但一个因素就因为一般领导阶级太会和太喜欢安享!想一想,一个人对于一切事只会开口而不会动手,会酿成怎样的结果?”
                      噢,霍桑居然小题大做了。他的议论头头是道,我当然无可答辩,并且答得不适度,我在这样的天气,可没有这一股劲。我因懒得开口,只微笑着点了点头,把报纸做了我和霍桑之间的屏障。大约经过了半个小时,我忽觉得我的头脑有些发胀刺痛,就把报纸抛下了,头仰靠在藤椅背上,望着窗外人行道上梧桐枝上的新绿。霍桑似乎看见我静默无言,自己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丢了纸烟,含笑向我说:“包朗,你不是觉得头痛吗?气候太沉闷了,你何必在报纸上用功?”
                      我答道:“我不是用功看报,不过消遣时光罢了。
                      “消遣的方法也多得很,何必一定要看报?我问你,你那所写的《孤女劫》续稿现在已经写好了多少?
                      “只写好了六章。但那上集已经出版了一个星期,我还不知道它的销路怎么样。
                      霍桑的右手仍握着折扇挥动着,笑道:“我想那书的销路不会坏得。不过你写这篇东西,着笔过分沉痛,描写那女子慧珠的惨状似乎太嫌形容尽致。这虽是你的个性,不过读者们的反应也许要感到郁郁不欢。
                      我坐直了身子,含笑说:“我不过把情节略略加些渲染,并没有违离事实。文字的布局是不厌曲折的。书中人的境遇越描写得悲惨,到了后来的圆满也就越见得愉快。你说对不对?
                      霍桑也笑道:“你用修辞的眼光来解释这篇作品,我固然无可非议,不过——”


                      2866楼2015-04-30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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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似乎为寻仇而来】
                        这时忽有一个打岔。霍桑还没有说完,那老体施桂忽匆匆走进来,报告外面有客。霍桑立刻坐起来,折拢了扇子,搁在藤椅的靠手上,把那张名片接过去瞧。
                        他自言自语地说:“孙晋禄……公大庄经理。……这是谁?我不认得他。
                        我说:“大约又是来求教你的。让他进来再说。
                        霍桑点了点头。施桂就退出去领那客人。
                        来客的年龄约有四十左右,脸形带方,五官的位置很端正,身材也很魁梧。他身上穿着一件由纺绸的长衫,头上也戴着龙须草草帽,足上是白色的丝袜和黑色的纱鞋。他的装束上相当富丽,一望便知是一个有产阶级。那人走进了办事室,直挺挺地站住,并不除去草帽。他的满含惊恐的目光兀自炯炯地向我们两人呆望。一会,他忽提高了声浪,气咻咻地突然发问。
                        “哪一位是霍桑?”
                        霍桑巴立起身来,看见了来客的神气,略略有些惊讶,但这天他的耐心特别好,仍不丧失地的款客的礼貌。
                        他弯了弯腰,答道;“我就是。孙先生,有什么见教?
                        施桂已移过一把藤椅给来客,又取了一杯汽水透过去。可是那来客好似来寻衅作难,并不是来求教的。他接了玻璃杯,并不即饮,身子也不坐下,依旧突出了眼珠,瞧着霍桑发呆,又像在发怒。
                        “对!对了!这件事非你不办!你得替我找回我的侄女!”


                        2867楼2015-04-30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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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客的态度显然已经失常,似乎神经有些错乱。他的语气非常坚决,仿佛有非答应不可的样子。他的手一挥动,杯子里的汽水泼出了一些、霍桑点了点头,一壁引子作势,请他坐下,一壁把电扇开动。电风就呼呼地扇着。那来客坐下了,喝了几口汽水,方才除去他头上的草帽。他的额角上的汗珠渐渐地减少,态度上也比较宁静了些。霍桑也回到他的藤椅上去。
                          他问道:“孙先生,可是令侄女失踪了?”
                          “是——是的!
                          “什么日才俊不见的?”
                          “今天早上。
                          “几点钟?”
                          “离此刻约有两个钟头。
                          “那末当然还走不远,追寻还来得及——”
                          “走不远?还来得及追寻?嘿嘿!我很愿如此——”
                          “晤?你的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看伊已经逃到了虚无渺茫的境界去!
                          孙晋禄的说话的确太穷兀。霍桑瞧瞧来客,又用限膨着我。我向他呆瞧着,表示我的无能为力。


                          2868楼2015-04-30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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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桑接着说:“孙先生,我猜度你的意思,似乎你对于你侄女的失踪早已知道了底细,故而在你看来,认为不容易追寻。可不是吗?”
                            “不,不!这回事的内幕我完全不知道。不过你——你——你总知道底细!
                            自然,这一句话越发不近情理。但霍桑仍很镇静,并不见得怎样惊异,分明他已明白了来客的失了常度的精神状态,故而处处加以宽容的谅解。他的沉静的眼珠兀自凝注在孙晋禄的脸上。
                            “奇怪,我怎么会得知道底细?”
                            “我侄女的失踪,你可算是个主使人!……你一定知道底细!
                            来客愈说愈奇的言语,不但使霍桑慢紧了眉毛,有些忍耐不住,连我也不觉骇异莫名。
                            我插嘴说:“孙先生,你的话怎么不伦不类?我们和令侄女并没见过半面,你怎么信口乱说?”
                            他横过眼光瞧我。眼光是近乎凶狠狠的。
                            “对,你也有份!你是不是叫包朗?……你们非把国贞找回来不可!
                            我有些着恼。这个人说疯不疯,说话态度却又这样变而无理,我倒从未碰到过。但霍桑依旧不动肝火。
                            他把折扇折拢了一半,向对方挥一挥,说:“先生,你得仔细些说明白,不能随便冤枉人家。”
                            孙晋禄插口道:“我不是冤枉你们。须知我的国贞夫去的不是伊的肉体,却是伊的灵魂!原因就是你们两个!


                            2869楼2015-04-30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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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6 12:5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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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桑把眼光移瞅着我,仿佛暗示说:“包朗,你惹出祸独来了!
                              我也觉得很惊怪。这个人既不像是故意来给我们开玩笑,那末世间的奇事竟怎么会奇到这样地步?
                              我向来客说:“真的?这真是奇闻!
                              那利晋禄似答非答地点了点头,狞视着我,并不说话。霍桑把纸烟塞在嘴里,缓缓吸了几口,然后才继续向来客发话。
                              “那末请你把这件事说得详细些。令侄女今年几岁了?
                              “国贞今年十八岁,在上海女子师范里读书,今年就要毕业。
                              “伊的病态怎么样?”
                              “伊平日喜欢看言情小说,现在却在看你们的霍桑探案。这本书就惹了大祸。”
                              我插口道:“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叫《孤女劫》。伊已经读过好几遍。今天早上又翻阅那本书,看完以后,忽然捧着脸,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接着便有些疯疯癫癫,嘴里还喃喃地自言自语:‘慧珠可怜!慧珠可怜!’
                              这对于我是一种新的经验。我想不到这本《孤女劫》竟会如此作祟!
                              霍桑又问道:“伊现在怎么样?”


                              2871楼2015-04-30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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