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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那些让人点赞的精彩故事】(中短篇悬疑故事合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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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6〗
【三角关系】 文/雷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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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姑娘从拥挤的车厢里挤过来,对我说:“你也坐这趟车上班啊?”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点点头“唔”了一声。显然,她对这声“唔”很不满意,于是有点闷地看着窗外灰色的人群。公共汽车在一个车站短暂停留,又重新开动之后,我听到她说:“我以为你还记得我,江亚。”
我不得不扭过头去,认真地打量着她。对于一个准确无误地说出你的姓名的人,你就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礼貌,哪怕你压根就记不清她是谁。
我的态度让她有了活跃的反应:“我叫杨小竹。”
“嘿,杨小竹你好。”我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松开吊环去握她的手,就在我们的双手相握的一刹那,公共汽车来了个急刹车,无所拉拽的我向后仰去,由于惯性的作用,杨小竹也向前扑过来,她的额头狠狠地撞在我的嘴角上。
这是我们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对于一个撞破了你的嘴角又被你的牙硌破了额头的人,你很难去埋怨她。而且这似乎让我们亲密起来,于是我决定用一种乐观的态度来解决这件事。我约她晚上一起吃饭,她很乐意地答应了。
那是一顿愉快的晚餐。杨小竹对我点的菜很满意,也吃得很开心。不过她最开心的似乎是看着我龇牙咧嘴地吃香辣蟹,笑得额头上的创可贴都掉了。
按照她的说法,我应该是她的高中同学,但是不在一个班。我不时瞄瞄她修长的双腿和高耸的胸部,心想她高中时肯定还没发育,否则我不会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这不影响我对她产生好感,而且我觉得她对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于是事情按部就班地发展下去,甚至比通常要快些——送她回家的时候,我们已经在黑暗的楼道里接了吻。


1197楼2015-02-17 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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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午后,我和杨小竹躺在她家里的单人床上,百无聊赖地看蔡琴的演唱会。杨小竹安静地躺在我的怀里,用手指绕着我的头发玩。
    忽然,她轻轻地问我:“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滕晓的?”
    “是啊。”我懒洋洋地说,“你认识他?”
    “不认识。”
    沉默了一会,杨小竹又开始用指甲一下下刮我的胸口,“他现在干什么呢?”
    “谁?”
    “滕晓。”
    “这个我可没法回答你。”我拿开她的手,因为我的胸口已经有些疼了,“滕晓已经死了七年了。”
    滕晓是我的小学、初中和高中同学,而且一直在一个班里。我们都住在同一个小区,所以每天上学和放学,我们都在一起。很多人都认为我们是好朋友,我也认为是这样。十多年前,邻居们经常看见滕晓挥舞着书包,叼着烟卷,手里拎着一根树枝或者其他别的东西,晃晃荡荡地走进小区,他的身后是一个矮小羸弱,斯文腼腆的男孩,那就是我。
    实际上,滕晓比我大两岁。我和他的差距也体现在各个方面上,无论是身高、体重、力量,甚至在性启蒙方面我都要远逊于他。我唯一强过他的地方就是学习成绩。这也是滕晓妈妈一直要求儿子跟我在一起玩的原因。滕晓并不排斥我,因为他的确需要我帮助他对付麻烦的家庭作业,而且每次考试前,他都会要求我坐在他的前面。滕晓之所以能完成高中教育,很大程度上是我的功劳。作为回报,他自告奋勇地担任了我的保镖。在学校里,总是有一大帮男生心甘情愿地围在他的周围,还有几个发育较早的女生。这是一个让老师头疼,让学生敬畏的团体,夸张点的说法,叫“校园黑恶势力”。我和这样一个“大哥”级的人物形影不离,自然没有人敢招惹我,甚至有人认为我是这个团体的二号人物。实际上,我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但是滕晓经常带我去参加他们的聚会。我们会聚集在某个人家里,看麦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抽烟,喝啤酒。这样的聚会在现在的高中生眼里毫无疑问是十分无聊的,然而对那个时候的我们而言,却刺激、叛逆、令人向往。我在聚会中往往是最格格不入的一个,经常坐在角落里翻看任何我能找到的带字的东西,捧着一瓶叫格瓦斯的廉价饮料。它跟啤酒在外观和颜色上都很相近,然而却没有啤酒带给我们的迷醉和飘飘欲仙。有一次,我在包装上看到了酒精度1%的字样,立刻觉得全身燥热起来。


    1199楼2015-02-17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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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8 05: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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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渐渐知道滕晓为什么带我去参加那样的聚会,因为他回家后可以理直气壮地跟他妈妈说:“我跟江亚在一起。”我有种受欺骗的感觉,但是下一次聚会的时候,我还是会去,因为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要知道,那是个无聊的年代。
      滕晓成了我和杨小竹新的话题,这让我们行将就木的爱情重新焕发了生机。我们又像从前那样约会、吃饭、聊天、逛街、做爱。滕晓是我们谈论得最多的一个人,毕竟,任何人的任何离奇的境遇都会成为他人有趣的谈资,更何况他是我那么熟悉的一个人,而且下场悲惨。
      他在24岁生日的第二天凌晨——也就是24岁的第一天,酒后坠下六层高楼,当场身亡。
      任何人对这样的事情都会记忆深刻,可是杨小竹偏偏在这件事上表现出她的健忘。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可能在任何场合——诸如吃饭、洗手,或者在床上的时候——突然问我:“滕晓是怎么死的?”于是我只能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告诉她:24岁,酒后,六楼,当场身亡。渐渐地,我感觉这可能不是杨小竹的健忘,而是我记忆的错误。我开始怀疑我的说法的真实性,甚至开始怀疑我是否跟杨小竹提起过滕晓的死,以至于下一次杨小竹向我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会想上好半天。
      杨小竹很热心地帮我回忆这件事情。滕晓的确死了,这是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那么关于他的死的其他细节,就是我们要探求的真相。这让我们兴奋不已,因为它让我们略显平淡的恋爱带有一些神秘刺激的味道。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和杨小竹在一起就是为了研究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滕晓,就坐在我们中间,用他那双无形的手,牵起了我和杨小竹的手。


      1200楼2015-02-17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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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公司派我出来办事,我有一天的时间呢。哪个家乐福?”
        “北站那个。”
        “正好,我就在附近,你等着我。”
        五分钟后,杨小竹站在我的面前,盯着我手里的塑料袋。
        “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是啊。”
        “回家么?”
        “不,去老人院。”
        “老人院?”
        “是啊。我每个月都去,你去么?”
        杨小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还是认不出我来,只是坐在凌乱不堪的床上傻呆呆地看着我,口水从嘴角一直垂到胸前。我掏出一罐八宝粥,打开来,塞进她的手里。她仔细分辨了一会,认得那是个吃的东西,笑起来。
        我趁她吃八宝粥的工夫,把凌乱不堪的房间简单整理了一下。杨小竹站在门前,默默地盯着我。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实在没有第二把椅子可坐,就朝单人床努努嘴。杨小竹看看污渍斑驳的床单,没有动。
        我抱歉地冲她笑笑,把我带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好,又拆下被罩、床单和枕套,对杨小竹说:“你帮我看她一会,别让她乱跑就行。”说完,我就起身去了洗衣房。
        我把脏卧具送进洗衣房,又把上个月洗净的卧具领出来。回房间的时候,看见杨小竹正在给她梳头发,花白凌乱的头发在杨小竹手里变得服服帖帖,很快成了一只辫子的形状。
        “好看么?”杨小竹平静地问。


        1203楼2015-02-17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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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那时候滕晓的妈妈对我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希望她的宝贝儿子能跟我一样好好学习,尊敬师长。自从滕晓的爸爸去世后,这个女人完全是为了儿子活着。她拼命地赚钱,很快使家里殷实起来,在那个年代,是很少见的。
          我当时并不知道我还担负着这么神圣的使命,之所以没有拒绝,是因为我并不讨厌和滕晓在一起。这能带给我很多有趣的生活体验。在和滕晓以及他的那些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我往往是最寡言少语的,这听起来似乎很尴尬,但是我并不觉得。我可以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每个人。我喜欢听他们说话。听他们讲起某人的糗事,互相开一些粗俗不堪的玩笑。而无论滕晓说起什么,总会引起一阵大笑。我不得不承认,同样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就好玩了100倍。那时候,似乎经常是一些艳阳高照的天气,从窗户里投射进来的阳光中,烟气缥缈,灰尘隐隐浮动。他们仿佛是一场电影中的人物,对白简单,表情夸张。他们不遗余力地演出,我在一旁,静静欣赏。
          我是一个合格的观众,因为他们的每段对白我都记在心里。回到家,在饭桌上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把那些话翻出来和米饭一起咀嚼,我妈妈看到我边吃饭边自言自语,奇怪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在背课文。她不能想像二年一班的团支部书记江亚的脑子里,是多么邪恶的语言和画面。
          那时候,很多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
          杨小竹约我去公园玩。上一次去公园好像是10年前的事情,去看一个什么展览,印象中只有干巴巴的树和衰老的猴子。所以我对本市那个所谓的公园不抱什么幻想。


          1204楼2015-02-17 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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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一本杂志拍在上面,随手拿起瓶子,咕咚咚喝下一大口格瓦斯,偷偷地朝那边望望,恰好看见那女孩子也在仰头喝啤酒,她细细的脖子已经变得通红,右手的小指微微翘起。
            没有人注意我。我小心地翻看手里的画报。
            如果一个人的脑子“嗡”得太多,他就会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我咬着嘴唇看着那些纠缠在一起的人体,轻轻发出一些混合着呻吟与咒骂的怪异声响。我知道我身体出了问题,我眼睛模糊,全身燥热,忍不住轻轻扭动。
            原来是这样的。原来是这样的。
            突然,一阵“欧欧”的起哄声让我清醒过来。我本能地想到:被发现了。我“啪”地合上杂志,手忙脚乱地正想把它塞进什么地方,才发现被“欧”的人并不是我。
            是滕晓,他明显已经喝醉了。可是他旁边的女班长似乎醉得更厉害,完全瘫软在滕晓的身上。滕晓摇摇晃晃地把她扶起来,还腾出一只手冲大家敬了个美式军礼,他的样子像一个即将去完成任务的可笑的美国大兵。我知道,他的任务就是身边这个女孩子。在一片哄笑声中,滕晓和女班长相拥进了卧室,“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男女主人公突然在舞台上消失,于是大家在那一瞬间都有点静,似乎失去了焦点。我的目光和女生K相遇,她的眼神中有一些奇怪的东西,看起来是兴奋,但更像是掩饰不住的悲伤。
            “嘿!书呆子,你干嘛呢?”她夸张地大叫一声,捧起一罐啤酒蹬蹬蹬走过来。
            她走得如此迅速,以至于我把那本杂志往屁股下塞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就被她阻止了。
            “看什么呢?这么神秘!”她一把拽出那本杂志,只扫了一眼,眼睛就瞪大了。紧接着,她就兴奋地尖叫起来。


            1208楼2015-02-17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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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哈哈,原来你在看这个!”
              大家都围拢过来,看看那本杂志又看看满脸通红的我,纵声大笑。
              “哈哈,想不到你也这样。”
              他们似乎在一天之内发现了这样一个事实:班长也可以被拽上床,团支书也喜欢看色情画报。我马上成为这个刚刚冷场的聚会的新的焦点。他们大概都很好奇,团支书看了色情画报后会有什么反应?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把他裤子扒了!”这个提议马上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几双手伴随着不怀好意的嬉笑伸向了我的下身。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一声不吭地奋力抵挡。很快我就被拽倒在地上,裤子也被拉了下来,我扭身死死趴在地上,把隆起的私处压在身下,忽然,我感到一双手狠狠地捏住了我,紧急着,就听见K的尖声大笑:“硬了硬了!”
              我痛得弓起身子,膝盖却把格瓦斯的瓶子碰了过来,我一把抓过它,没头没脑地抡起来。瓶子“嘭”地一下砸在某个人的头上,并没有像我设想的那样裂开,然后露出锋利的茬口,但是足以把所有人都吓得愣住。我一骨碌爬起来,提起裤子跑了出去。
              第二天我没有去学校上学,第三天也是。我的借口是病了。好在学校很快就给所有的高三学生放假回家复习,我也不用在学校里再次面对他们,我无法想像那该是怎样的一幅场景。事实上,我再没有见过他们,包括K。
              高考前夕,滕晓出国了。我没有去送他。
              高考后的某天下午,我没来由地想起那个女班长,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已经完全不记得她的样子,印象中只有她环绕在滕晓脖子上发红的胳膊。
              ……
              我刚才说过,12年是一段很长的时光,然而,再长的记忆也有终结的时候。很快,杨小竹就和我一样熟悉滕晓,我们的爱情又变得乏善可陈。


              1209楼2015-02-17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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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某个周末的下午,我和杨小竹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该做点什么,却对所有的计划都提不起兴趣。我怀疑我们的爱情即将在这个下午悄悄死去,然而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个结局。我和杨小竹在街上慢慢地走,没有牵手,彼此距离大概30公分。忽然,一辆小公共汽车从我们的身边呼啸而过,又戛然而止,只听见售票员扯着脖子喊道:“二中,二中,每人一块,有座啦……”
                突然,我身边的杨小竹就像一只矫健的母豹一样纵身跳过马路围栏,径直跳上了小公共汽车。
                “来啊,”我看到她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们去那里!”说起来,高中毕业后我从来没回过母校,而它看起来,仍然是我离开时的老样子。今天是周末,校园里空空荡荡的。我和杨小竹绕着操场一圈圈地走,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感觉自己苍老无比。
                我们很幸运地找到一扇没有关闭的窗户,从那里跳进了教学楼的走廊。印象中它似乎宽敞得令人无依无靠,可是现在看起来却狭窄逼仄。杨小竹兴奋得两眼放光,沿着楼梯一路小跑上了三楼。
                “瞧!”她气喘吁吁地站在某一间教室的窗前,“这是你们班。”
                我跟她并排站着,发现这间教室已不是当时的样子,除了四面墙上挂着的名人名言之外,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我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看来很多事情都表面如旧,其实都在悄悄地变化。
                “那是滕晓的座位,”杨小竹伸手指向教室里的某个角落,“那是你的。”
                “不,我在后面一排。”
                “哦。”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我想进去瞧瞧。”


                1210楼2015-02-17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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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8 05: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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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12楼2015-02-17 1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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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我还以为是滕晓回来了。”他这样说道,“你们太像了。”
                    我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回家,吃妈妈端上来的饺子。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停下了筷子。我意识到我一直在咀嚼那个邻居的话,我也意识到其实我是在按照滕晓的方式生活。但是我很快就继续吃起来,因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滕晓正在西半球的床上睡大觉,他没必要,也不可能知道在遥远的中国,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正在变成他。
                    其实我有一个滕晓一直不知道的秘密:我和他的生日是同一天。每次参加完他的生日聚会后,我都会急匆匆地跑回家面对妈妈的埋怨。相对于家里无聊的饭菜和父母干巴巴的祝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诸如此类),我更喜欢飘渺的烟气、震耳欲聋的音乐、热烈的脏话,甚至格瓦斯。大三的时候,父母终于允许我在外面过生日。于是我在饭店安排了一个聚会。
                    那时候的大学生是很热衷于搞各种聚会的,这样可以花很少的钱打打牙祭。我父母给了我一笔钱,不多,但是足够支付一顿丰盛的晚宴,所以参加聚会的人很多。我毫无疑问地成为了聚会的主角,而其他人也相当地配合。我把聚会的气氛搞得很热烈,男同学们言语豪放,女同学们笑餍如花。我舒适地靠在椅子上,夹着香烟,看着大家互相逗趣,插科打诨,对敬酒的来者不拒。一个我心仪已久的女孩要去厕所,起身时瞟了我一眼。我马上也站起来。大家哄笑起来,出门的时候,我突然回身敬了一个美式军礼,于是笑声更大了。
                    女孩在走廊里醉态可掬,趔趄着向我靠过来,我顺势把她揽在怀里。现在我对这一切已经驾轻就熟。我把她称为C。
                    我在卫生间门口边吸烟边等着我的生日礼物,心里盘算着一会是先带她去酒吧,还是直接去开房。这时我听见有人叫我。
                    “江亚。”
                    我扭过头,滕晓向我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我头上拍了一下。


                    1213楼2015-02-17 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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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晓几乎是立刻取代我成为了聚会的焦点。对于22年没有离开过本市的江亚而言,来自大洋彼岸的Black显然更具有吸引力。他用不太利落的汉语讲起了我们的童年趣事,在我听起来那带有令人作呕的台湾腔。然而在座的人却并不反感,他们都迫切地想知道美国的生活是怎样的,就好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被一个天使突然带到了他们面前,尽管他叫Black。
                      我沉默着抽烟,啤酒喝在嘴里仿佛是格瓦斯的味道。我很清楚,盗版遇到了正版,就好像abibas遇到了adidas,NLKE遇到了NIKE,而且这正版还那么的高大。
                      我注意到自从滕晓走进来之后,C的目光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
                      滕晓讲起他小时候做过的一件事,那是我经常说起的一件事,只不过我把里面的主角换成了我,曾经让大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津津乐道。滕晓讲述的自然是真实的版本。我虽然低着头,但是也能感觉到有几个人的目光瞟向我。
                      “太晚了,散了吧。”我站起来说。
                      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但是也没有人反对。结账的时候,我几乎用暴烈的方式阻止了滕晓掏出钱包,大概是我扭曲的五官吓到了他。
                      C很自然地和滕晓交换了QQ号码,跟其他同学搭出租车回了学校,滕晓揽住我的肩膀不让我走。
                      “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这么多年不见了。”
                      ……
                      “我知道。”杨小竹平静地说,“帮帮忙,让我们跳进去。”
                      回到熟悉的教室,自然要找到自己过去坐过的位置。我抚摸着那些簇新的桌椅,仿佛十年前那个腼腆安静的男孩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1215楼2015-02-17 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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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小竹坐到滕晓的位子旁边,有那么一会,我以为杨小竹在看着我,等我扭过头去才发现,她在盯着身边的空气。
                        “你在看什么?”
                        杨小竹如梦初醒地“唔”了一声,低下头在包里乱翻。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就那么知道的呗。”她心不在焉地说道,一转眼,就从包里掏出一瓶芝华士,“生日快乐!”
                        我很惊讶,接下来就猜她是不是还随身带着杯子、烧鸡什么的,然而她没有。于是我们只能拿着酒瓶你一口我一口的对饮。
                        我们相隔很远,中间是一条过道和滕晓的位子,所以每次传递酒瓶都要彼此伸长胳膊。我建议她坐到我的旁边,杨小竹拒绝了。我们沉默着喝了大半瓶酒,杨小竹喝酒的姿势优美,翘着兰花指。很快,她的脸就已经红得像晚霞,而我则越喝脸越白。
                        “呃——”她毫不掩饰地打着酒嗝,“给我讲讲滕晓吧。他坐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没有回答,只是长时间地盯着她。杨小竹没有回避我的目光,足有一分钟后,她做了一个鬼脸,噗哧一声笑了,伸手去拿酒瓶。我先她一步拿走了酒瓶,杨小竹抓了个空。
                        “你干什么嘛?”她醉态可掬地撒娇。
                        “你很清楚,我也很清楚,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人,”我顿了一下,“是滕晓,对么?”
                        杨小竹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那个空空的座位,忽然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荒唐可笑的话。
                        “我,你,还有他,一个死人?”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三角关系?”


                        1216楼2015-02-17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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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忽然也忍不住笑了,“你在和我们谈恋爱。”
                          杨小竹笑得更疯狂了,趴在桌子上不停地擂着桌面。尖厉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来回撞击,一点点放大,最后竟有了震耳欲聋的效果。我在铺天盖地的杨小竹的笑声中,头疼欲裂。
                          突然,杨小竹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通红的脸上泪痕交错。
                          “你知不知道,十年前,我每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坐在这里。”
                          我正要开口,杨小竹伸出一只手阻止了我,“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滕晓有没有……”她哽咽起来,“……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一个叫杨景如的女孩?”
                          “没有。”我摇摇头,“至死都没有。”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杨小竹突然站起来大吼,“凭什么?”
                          “因为滕晓摔死的那天晚上,”我看着披头散发的杨小竹,“我就在他身边。”
                          “你说什么?”歇斯底里的杨小竹愣住了。
                          我站起身,平静地说:“你跟我来。”
                          ……
                          我和滕晓拎着一打啤酒,打车去了二中。我们从一间没有关窗户的厕所跳进去,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来回游荡。
                          “你知道么?”滕晓饶有兴趣地逐一走过那些黑暗的教室,“我在美国的时候,经常梦见这里。”
                          “唔。”
                          “我很奇怪,”他回过身来耸耸肩膀,摊开双手,“我读过的学校也不算少了,为什么会对这里念念不忘。
                          “唔。”


                          1217楼2015-02-17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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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笑,“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知道么?这三年我过得很不开心。”他自顾自地说着,“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足足用了两年才通过了语言这一关。可是我发现我压根就无法融入美国,人家看你的眼光都是居高临下的。那时候我做梦都想回来,不用起早贪黑,不用察言观色,天天跟你们嘻嘻哈哈,多开心!”
                            “再说,”他一口喝干手里的啤酒,又拉开一个,“美国女人都很臭!”他在黑暗中朝我挤挤眼睛,那样子猥琐不堪。我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他就哈哈大笑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回去了。”滕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决定留在国内,不去遭那份罪了。我已经拿到了一个什么狗屁大学的学士学位,在国内谋个职位问题不大。”他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校园,“没准我还能在二中当个外语教师什么的呢。”
                            他转过身来,脸上是一幅踌躇满志的表情,似乎对自己的美好前景兴奋不已。
                            “老师们一定很惊讶,滕晓居然能做外语教师?哈哈!”
                            他越说越得意,“教外语的老陈太太肯定会把眼珠子瞪成这么大!”他用手比划出一个碗口大小的圆。
                            这动作刺激了他,滕晓似乎难以自持地手舞足蹈起来,他晃晃悠悠地试图去踢一个啤酒罐,结果只是用鞋尖蹭到了一点,啤酒罐骨碌碌地滚动起来。
                            他很不甘心地追过去,刚想飞起一脚,就踩到了另一个啤酒罐上。


                            1219楼2015-02-17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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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8 05: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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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的失衡让滕晓慌了手脚,他在天台边上危险地向后仰了过去,双手在空中惊恐万状地挥舞着。
                              我跳过去,可是只来得及碰到他的指尖,他就“啊”地一声摔了下去。
                              ……
                              “后来呢?”杨小竹和我并排坐在天台上,目光炯炯地盯着我。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她的样子很像一只鹰或者其他等待捕猎的猛禽。
                              “我离开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滕晓必死无疑。”我低着头,“当时只有我们俩——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杨小竹“哦”了一下就不再吭声了,又坐了片刻,她起身走到天台边上,小心地探出半个身子。
                              太阳正慢慢地消失在地平线上,一个火红的圆球渐渐沉没下去。夕阳映在杨小竹的脸上,反射出淡淡的金色的光。有那么一会,我以为她会跳下去,然而她没有,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夜色一点点吞没大地。
                              “我曾经是滕晓的女朋友,或者说,我以为我是他的女朋友。”杨小竹咧嘴笑了笑,“那时候我叫杨景如,是三班的班长。我第一次跟滕晓在一起,是在他21岁生日那天。我喝醉了,他跟我上了床。我并不后悔,我那时以为我会是他最后一个女人。可是后来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高考后我才知道他出国了。我上了大学,改了名字,有了新的男朋友,可我就是忘不了他。7年前,我听说他死了。我知道,有一件事我永远也搞不清了。那就是,他究竟有没有爱过我。这问题折磨了我10年,直到我遇到你。”


                              1220楼2015-02-17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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