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何春而何秋,亦忘朝且忘暮。
回来,是为了什么?
他靠在墙边,只觉寒意一点点从心底冒上来,冷得发抖。
原来这么些年,都是自己在骗自己。原来重新寻找旧日的朋友,只是为了证明......证明那个人的存在。
竟是为了提醒自己,那个曾经在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这夏天的夜,冷得无处躲藏。
雨后的风里带着泥土的气息,夹杂了些淡淡花香,浅浅地浮动在周围。路灯下晕开了丝丝白雾,地上的水光晶莹闪烁,像是晴夜里无数的星辰。
玫瑰鲜艳的花瓣上,细细地沾着几颗水珠。他在花架后面低头选择的时候,听见那殷勤的小妹正在和刚刚进店来的主顾打招呼,有个声音轻轻地说:“给我一枝蓝玫瑰。”
他站在灯光暗淡的角落里,动弹不得。
枝叶萧疏里,看见了那棱角分明、每一根线条都刻到自己心里的脸。
一想起就是疼痛,一痛就不可避免地想起。
有些什么,热热地涌到眼睛里。他抬手去檫,指尖碰到了镜框。这使得他悄悄吐了一口气,幸好还戴着它。这副几乎掩去了半张脸、自旧货堆里淘出来的玩意儿,现在就是他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么一个寻常的男子,更何况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
你有一双温柔的眼睛;
你有善解人意的心灵。
只是早已遮挡住了,不会再让人看见。
那个人,全心全意都在蓝玫瑰上,就是一位绝色美女从旁边走过,只怕他也不会看上一眼。而闪在暗影里的他,也没法子再拖延下去。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追得回消逝了的时光。
白玉堂调整呼吸,以一种再正常不过的步伐,不急不缓也绝不会引人注目地走向门口。
走过他身边,原来也不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先生其实也可以看看这些,我们店里的红玫瑰品种最齐全,要多少层次不同的红色都有........”
那人温和地忍耐了她有些过分的热情,“不用了。”
女孩子细心地整理花束,公式化地微笑,一丝不苟地履行她的职责。他付了钱接过精美的包装,完全没有注意檫肩而过的人。
只要再走两步......只要再走两步..........他和他仍然属于不同的世界,彼此的轨迹绝不再交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白玉堂的脚,几乎都迈下了台阶。不回头就这么走到街对面,只需要两三分钟。
只是他忘了,总有些事情是无法控制的,比如所谓的突发事件。
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子,挟着雨丝轰然砸落。也许先前禁锢着它的那些零件年久失修,也许早已在风雨烈日中锈得透了,也许是上天注定了它掉下来的时间.......但是此刻,庞大的阴影下只朝下面那一抹清颀的人影扑去。
他没来得及反应。因为他心里,满满的只是骤然见到那人时的惊慌忙乱,还有一种浸在酸楚里的微微的甜蜜........他是真的失了举措,只想着逃离。
逃离自己。
这时候他听见背后一声大喝,还没听明白喊的是什么,身子早被自后而来的一股大力撞了出去,有人抱着他在地上连着几个滚翻,最初的惊愕还没化为声音就被重物坠落的巨响吞没。
接着就是那花店女孩子的尖叫,想必也吓得不轻。
白玉堂只觉全身僵硬,在那温暖得似乎可以融化坚冰的怀抱里,他一个动作都没有。
不能动,不敢动。
眼镜居然还忠实地守在原地,终于令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然而下一秒,放大在眼前,居高临下的脸庞险些教他一颗心从胸口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