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列恩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失去了心志的炙拉德终究是没有听见无名的小师弟殷切的呼唤,长剑带着撕裂一切的可怕气势轰然斩落,如果这一剑击中的话,伊诺克早该在五十年前终结的生命恐怕就要在此划上句号。列恩是个现实的人,不会期待着长剑在这一道斩击的终点忽地停止这种狗血的理想化剧情,他抛出的飞镖直直朝着死亡骑士的巨手飞去,“至少能让攻击偏离要害吧”是他的想法。
据说龙之宝玉是有极强的灵性的,即使在此之前从未相信过这一传说的柒,倘若目睹了这个瞬间发生的景象,也一定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当然,伊诺克能够庆幸的,也就只有她此时此刻并没有置身于古代寺院这一件事而已。和五十年前一样,黑龙宝玉的碎片响应了他内心深处强烈的求生欲望。阿尔泰亚女神投入混沌龙宝玉的至高力量,与维斯提内派暗影龙带来的堕落之毒——作为被污染的混沌龙的碎片之一,伊诺克体内的第二心脏集合了来自两个世界的气息。血色的光芒从体内喷薄而出,大概是在两股气息激撞之下的极度高温令血液气化之后从毛孔散发而出吧?在后背的位置上响起了布料致密的联系被切断的声音,两片看质地似乎不能称之为“羽翼”的翅片以惊人的速度张开,没有给列恩分秒消化惊讶的时间。被灾殃之血侵蚀而苍白的头发,在宝玉带来的负面生命力的影响下,重又变回了乌黑的颜色,而从额顶突出的两只牛角般的骨质凸起则以更加不容置疑的形式表明了它主人此刻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事实。
仅仅一些外形上的变化是不可能阻止无意识的亡者之剑的,引发剧变的宝玉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从本就脆弱不堪的地砖之下,伴着碎沙颗粒刺出的,是鲜红的剑锋。如荆棘般占据了炙拉德立足之地的无数刀刃将他的身体切割得四分五裂,本该落在伊诺克身上的长剑也缓缓落下,倒插在地面上。
一呼一吸间发生的变化,称之为噩梦也不为过。列恩大概只会为自己脱手而出的飞镖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而喟叹,但从杀戮的冲动中清醒过来的伊诺克,则悲痛欲绝地发现自己的师兄被自己以最残忍的方式抹杀了,不似从人口中发出的哀嚎传遍了整个古代寺院,剧烈的震动使他的暗杀者同伴甚至开始担心如砂砾一般脆弱的古人圣迹会不会就此轰然倒塌,幸好,当声嘶力竭的呼喊停止时,头顶的天花板还没有落下来的倾向。
“为什么不阻止我?”明显带着迁怒感情的问话射向列恩,在他一脸无辜的表情下,无理的愤怒消弭殆尽,“算了,不是你的错......”
拾起自己长剑的伊诺克看起来似乎有很多个瞬间想将其刺入自己长着奇特纹样的胸膛,但最终还是作罢,若在现在自杀,那只会便宜了真正的仇人:“师兄,对不起了,我要用杀死你的这双手先为师父报仇,在那之后,随你处置。”
将师兄的尸体带回神圣天堂的提案被列恩一口回绝了:“先不说碎裂的肉块要怎么完整地带回去,更重要的事情还在等着我们去做呢。”想将柯梅里纳找出来增强说服力的少年突然发现,他们来自未来的小同伴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百合花的计划实行在即,我没有时间了,如果你们还愿意帮助这个丢下自己同伴的可恶伙伴,请按照这个路线前来。
一张字迹清秀的纸条被双眼如鹰般锐利的暗杀者发现,而纸条背面的路线图则清晰地指向了深藏脚下的远征基地。
“走......吧?”祈使句被趴在地上收集师兄残躯的伊诺克变成了疑问句。
“先等等。”被自己亲手变得支离破碎的师兄,在伊诺克的怀抱中,来到了一块被风化锈蚀的巨大铁块前,上面隐约显现出字迹。
“墓碑?铁做的?”列恩傻了眼看着这质地奇特的亡者之路标。
“巴尔纳的佣兵团成员,均已‘钢铁兄弟’自称,墓碑自然要用铁做的。”不以为意的伊诺克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沙土掘开,把已经看不出原本形态的炙拉德放了进去,再次摆出了钢铁兄弟的仪式动作。
“这里居然还有祭品,话说你们的钢铁兄弟,拜祭都是用铁来拜祭的吗?”伊诺克循声望去,在墓碑旁,还放着几柄长剑,本来似乎是立在墓碑旁边的,因为被龙之追随者的侵入,都七零八落地倒在地面上了。
“钢铁兄弟团,看来,还有人在坚持着啊。”伊诺克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想想又觉得和现在的场景不太符合,迅速地转换回悲伤的表情,列恩则装作没看见。
将炙拉德留下的长剑插回埋葬之处,已经恢复成白发的少年长出一口气:“走吧,去帮助那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