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娃娃亲
黄灿灿的麦田连着天边儿,眼瞅着夏小麦一茬儿生的是比一茬儿旺。晨昏时候的露还是重的很,可田间地头里的吆喝声已经起来了。
初一十五,赶上农忙时候,日头毒的很,汗滴子要滴在黄土周遭,美桓心里总琢磨着,这几十亩夏小麦若是秋凉时候叫他大琳哥磨了面粉,自个儿霜降时候去县城卖馍馍,糖饼子,一准能给生产社减不少开支,可公社里头的乡亲们胆儿小,都不敢搞包产到户,毕竟都是是靠天吃饭的主儿,大锅饭吃的多牢稳的紧。
夏夜里头,月亮挂了山南坡,退了白日的暑气,美桓瞅着风吹麦浪,就寻思起大小自个娘给定的娃娃亲。入了秋,自个儿就十七了,可打小和自个定了娃娃亲的孙家独苗儿杨子自个到现在从没见到个人影,就是到了年根里,年年能给自己寄几样南洋新鲜玩意。杨子给美桓寄的玩意儿,美桓都宝贝的很,前年是个苏绣的笑脸娃娃,去年是对素银镯子,美桓总是琢磨着杨子的长相。皮肤大概是黝黑的,筋骨壮实的很,个子定是要比村子里的大琳哥和三狗哥都要高出一大截的。
杨子为了讨生活,五年前出海跑了南洋。美桓娘总告诉美桓,杨子是去南洋讨媳妇本儿,攒足了白花花的银子就回村娶美桓过门儿,叫美桓耐住性子等,美桓一等就是五六年,也没见杨子的人影。
不少人都叫他别等了,说是大琳哥多实诚,认识字,念过书,做事心思细,干起木工活儿,从来不叫累,打出的家具,样样都能用个三年五载。美桓跟了他不吃亏。又有人说,村东的扶桑人盐浦家买了山里几亩地,夏日里又种了山杏和枣子,家里的钱串子都叫铜板压断了,钞票怕是发了霉,日头好要拿到院子里晒。盐浦家的少爷是独苗儿,他娘怕他胎里弱,取了小名叫三狗儿,要美桓跟了他,不比等这个没谱的杨子好啊!美桓听见了这些闲话,总是笑笑摇摇头。说媒的堵了美桓家门口,美桓也是倔得很,认准了就是要等这个下了南洋的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