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丞·他>
父母离开我之前我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混子。
我染各种颜色的头发,我剃光头,我打架,抽烟,酗酒,成夜成夜的不归家,在酒吧和那群所谓的兄弟鬼混,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在那灯火酒绿的世界里纸醉金迷。
我以为我犯下的所有错误,无论是什么,哪怕是杀人,我的父母都会帮我解决。
我没有看到他们眼角愈渐加深的皱纹,没有看到他们鬓角愈渐斑白的发丝,我并没有意识到那时候的我错的有多彻底。
直到他们离开我,丢下了大笔大笔的债款,大把大把的冷嘲,大盆大盆的冷水,留我一人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狱里作无望的悔恨。
父母不会帮你包办一切,他们也会累,也会伤,也会痛,也会老,也会走,他们终究会离开。
然而这一切,我才知道。这些三岁小孩都会明白的道理,到我17岁这天,我竟然才知道。
我还光了我身上所有的钱却仍还不尽债款,我用光了我所有业余时间去打工却仍堵不上悠悠他人口,我那么那么的努力,曾那么那么的绝望,我恨过我的父母,但是后来我才明白,造成如今局面的,是我。
让自己下场落到如此地步的,一片狼藉苍夷的,是我。
我染回了头发,戒了烟,收敛了性子,不再打架,不再惹事,忍气吞声,像个女人一样低眉顺眼,却独独戒不了酒。每每深醉,都会梦回父母仍在的时光,忘掉了所有不开心的,忘掉了所有难过的。我一日一日的堕落,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我以为这样的自己,任谁也不愿接近,任谁也不愿感动,任谁也不愿接纳。
就算是秦媚生。
高二那年她说过她喜欢我。那时的我不过图她美貌,满心随意的应了她,玩了没几个月就腻了,于是提了分手。我不喜欢她,准确的说,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人。她哭了很久,就在我面前哭到眼睛肿了一片,我竟毫无感觉。然后她和齐桓在一起了,我也无所谓。我根本没在乎过女人,更何况我身边从来不缺这种东西。
我是一个坏到透底的混蛋,由始至终。
我不明白为什么秦媚生依旧喜欢我。
不明白为什么在一批又一批的人走了以后,她还在。
她在我经常去的那家酒吧唱歌,经常劝我早些回家,会为我煲粥和汤,会吼我少喝酒,会温柔的抱住我,会帮我还债,然而我不需要她的帮忙,我把所有的钱都还给了她,拒绝她的拥抱,拒绝她对我的好。
我大概是觉得……自己不配吧。
那天晚上被追债的人打到半死不活的时候,被血糊住的视线里我又看到了妈妈。妈妈对我笑的那么温柔,我以为她来接我了。我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我告诉自己就这样死了也不错。
可是等我清醒回来,眼前竟是一片熟悉的光景,耳边竟隐隐有电视作响的声音。
我以为是妈妈回来了,我不顾伤痛爬下沙发去房间找妈妈,那不是妈妈。
我没有找回我的妈妈,但却遇见了她。
一头短发,素颜清爽干净,一尘不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