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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呕丝》by 水虹扉(前世今生虐恋,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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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后,便在柔软宽大的双人展示床上一起入睡。
池若枫很快就睡著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可能是从千年的睡眠中刚刚醒过来不久的原因,化缧怎样也无法入睡,微微侧过脸,出神打量起池若枫平静入睡的面容。
斜斜朝上飞著的,黛黑似剑般的眉毛下面,是轻轻合拢的眼睛。睫毛纤细浓密,在轮廓分明的脸上投出两道柔和阴影。
鼻梁高挺,棱角分明的薄唇微抿,那麽英俊的一张脸。
化缧忍不住凑上前去,吻了吻他的唇,触感如想象中的柔软美好。
似乎在什麽时候,也曾与他接吻。仿佛是他将自己压在身下,热烈索求。
他都不记得了吗?不然,为何待自己虽亲切温暖,却再没有从前的浓情刻骨?
不过说起来,从前的很多事情自己都记不起来了。他会忘记,也是理所当然的吧……算了,从前什麽的都没关系,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
化缧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闻著他带著淡淡水香的体味,听著他胸腔内传来的心跳声。
虽然还是睡不著,却非常安心平静。
**********************
凌晨,接到科学院所藏文物被盗的报案,警?察们立即和楚挽亭、唐林一起,开著警车赶到池若枫的住所。
震天响的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来开。最后用枪将锁打坏,众人才冲了进去。
大声吆喝著“别动”“不要抵抗”等话,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小小的公寓间里,床上被褥叠得有些凌乱,桌子上放著几本有关建筑方面的书,洗衣机里丢著一桶待洗衣物,不过地板和周围打扫得还算干净。因为主人没有不良烟酒嗜好的原因,比起别的男子单身住所,空气也称得上清新。
“唐林教授,你知道池若枫去哪里了吗?”楚挽亭在房间里转过身,眉头蹙起细细的纹路,望向身后的唐林。
“……我不知道。”唐林看著眼前的一切,也有些瞠目结舌。
若枫那孩子,真的带著那个古人跑了吗?他从前付出的努力,他的前程全部付之东流也无所谓?
自己非常清楚,对若枫而言,明明那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是必然的事情。
那孩子孤独了那麽久,纵然得到自由,在人前欢笑,心底仍然留有一片无法填满的寂寞空虚和自卑。
他来自千年前,没有父母,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同伴。那个复活的古人,却是和他一样,来自相同时空。
“无论如何,他们逃不掉的。”楚挽亭不再看唐林,将形状漂亮修长、宛如艺术家的手指按在桌案上,声音神情平静。
如同讲述著一个已经被推论证明的公式。


30楼2014-12-31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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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若枫看到那人对化缧动手动脚,心急如焚。他弓著身子将手伸进腰包,抖抖索索拿出钥匙链上的水果折叠刀打开,大吼一声就朝对面的劫匪刺去。
    那劫匪和他挨得非常近,堪堪被刺个正著。他瞪著眼望向自己胸前,也不由得愣在原地,但随即他又发现,胸口处不过只传来一点点刺痛。
    眼下是初春时节,那柄水果刀穿透了他的皮夹克和薄毛衣后,只让他受了一点轻伤。
    那劫匪将水果刀拔出,看到刀尖那一点鲜红,顿时急气攻心:“打!今天不把这小子打残了就不算!”
    如果说先前他们对池若枫还留有一点余地,这回就是真的不管不顾往死里打,就连正在戏弄化缧的那名劫匪也加入了行列。
    池若枫的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很快全部变成了青紫交加,他头破血流的躺在地上,身子弯得像一张弓。
    “住手!你们快住手!!”化缧哭著冲上去,想要扯开施暴人群,却终究无能为力。
    刚开始时化缧还能听到池若枫的呻吟声,到后来就连呻吟声也听不到了。
    池若枫被围在人群中被殴打,站在化缧的方位,只能看到池若枫露出的一只手。
    那只手不时的抽搐著,有细细血流沿著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蜿蜒而下,渗入泥土中去。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劫匪中有一人惊呼:“这小子真的要完蛋了!”
    “啧,这趟出来真是倒霉。”众人停了手,劫匪头子望著满身鲜血的池若枫,拈著手指将池若枫口袋内的钱包取出来,生怕污了手,“出过气就得了,我们走。”
    池若枫如同条破麻袋般动也不动的躺在那里,只有胸口尚在起伏。他头脸被打得完全变形,皮肤青紫肿胀之外,透亮得似包著层水,满脸满身都是黏糊糊的血迹,已经不太像个人。
    就连劫匪们看了也不由觉得触目惊心,拿了他的钱包后便一哄而散。
    “池若枫!池若枫!”化缧哭著扑了过去,跪著将他从地上半扶起,“你怎麽样?”
    池若枫在他怀里,睁开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声音微弱:“我没事……都是皮外伤而已……喂,别哭啊……”
    “笨蛋……反正都是要把钱给他们的,你强撑个什麽劲儿啊!”化缧哭得越发厉害,泪水如雨般沿著莹白面颊落下。
    池若枫没有力气跟他解释,只觉得脑袋又痛又沈,眼前迅速被漆黑笼罩。
    “池若枫!池若枫!你睁开眼睛看著我!”化缧见他这样,只觉得前所未有过的害怕恐惧,拼命摇晃著他的身子,“不许你闭上眼睛!不许……”
    就在化缧惶恐不安的时候,一双穿著土布鞋的脚出现在化缧面前,一个带著口浓重乡音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俺始终放不下心,所以半路下车折过来看看……别担心,大哥应该只是昏过去了。”
    化缧抬起头,看到瘦黑、穿著红背心的青年站在对面。他背著鼓鼓囊囊的麻布袋,满身满脸的尘土。
    “俺……俺爹是村里的土郎中,所以多少能看出来一点。”季铁链被化缧这一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前面有个小城镇,俺来背大哥去看大夫,小兄弟你帮俺把这布口袋扛上,行不?”
    化缧在这个时候见到季铁链,就如同见到救命的稻草一样,连忙哽咽著朝他点头,将池若枫交给他。
    季铁链背起池若枫,和化缧一路往前走著好言劝慰,化缧却仍是一路哭得花脸猫儿般。


    33楼2014-12-31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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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7 19:4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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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城镇上,池若枫、化缧和季铁链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一个月之后,终究到了要分开的时候。
      池若枫的伤此时已好得差不多,只左脚稍微有些跛,却已经行走无碍。
      这天中午,池若枫到镇外的售票点买了火车票,回到家中。
      刚推开家门,就看到围著围裙的化缧兴高采烈扑过来,踮脚吻了吻他的唇后,不住嘴的问:“啊,你回来了。你买的是哪天的票?我们什麽时候要走?”
      “是明天中午的票,我们明天清早就搭的士走。”池若枫微笑望著他回答,眼神中满是宠溺。
      “嘿嘿嘿……嗯,你饿了吧。我今天做了饭哦,快来尝尝味道怎麽样。”化缧挽著他,和他一起来到饭桌前,小脸上泛著两朵红霞,带著诡秘的笑。
      “是化缧做的?真不错啊!”池若枫看看饭桌,语气夸张的发出惊叹。
      化缧被他一赞,脸上的欢喜得意遮也遮不住。
      於是两人在那张简陋木桌旁面对面坐下,池若枫掰开卫生筷,开始吃化缧泡好的桶装泡面。
      “对了,怎麽没有看到小季?”吃了几口面,池若枫忽然想起来,抬头望向化缧。
      “你走了以后,他说他有事,也出去一会儿。”化缧回答后,有些紧张的趴在桌子上望向他,“你觉得……我做的饭味道怎麽样?”
      “呃……应该说,水还是烧得很开……”池若枫用力想了半天措辞,想不出什麽实质性的评价,只有来个慷慨激昂的总结,用力一拍桌子,“总之,实在是太好吃了!”
      化缧展开灿烂笑容的同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季铁链出现在门口。
      当季铁链看到池若枫的一刹那,脸上神情变得非常僵硬。过了片刻,他才放松下来,不自然的和池若枫打招呼:“大哥这麽早就回来了?”
      “嗯,是的。小季你过来坐。”池若枫看见是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朝他招招手。
      季铁链小心翼翼走到他身旁,屁股挨著板凳边沿坐下。
      “小季,你应该知道,我明天就要和化缧离开这里了。”池若枫从怀里掏出个皮夹放在季铁链面前,“钱虽然不多,也够你回家和路上的花销。”
      “大哥……我、我……”季铁链望著面前的皮夹,将头狠狠垂下,忽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泪水从眼眶中漫溢而出。
      “小季,别这样。山高水长,总有再会的时候……”
      池若枫刚说到这里,顷刻间觉得身子像被冻住了般,又冷又硬的僵在凳子上。
      他看到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破门而入,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小季!”池若枫被武?警们按倒,双手反铐,疯了般在地上挣扎嘶吼,“是你出卖了我,是你出卖了我!是不是?!”
      “大哥你知不知道,通缉你的奖金是多少?”季铁链慢慢走到他面前,被按入尘埃的他却只能看到那双穿著土布鞋的脚,“五十万。俺一辈子,也挣不到这麽多钱。”
      “小时候,俺和哥姐们偷偷捡别人家扔掉的苹果皮,洗洗就拿来吃。长大了到城里去,汗珠子摔八瓣赚钱,一分一分小心的攒钱,还是会被人看不起……大哥,这些你从没有经历过吧。”季铁链的声音越来越粗浊和高昂,“所以俺不后悔!俺虽然有点难过……但是,俺绝对不后悔!”
      池若枫看到有两瓣清泪自头顶滴落下来,化做面前尘埃上的两点水渍。然后那双穿了土布鞋的脚,朝背离自己的方向大步离开。
      他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巨大无形的手顷刻握碎,汩汩流著鲜血。被所信任的人背叛,原来是这样痛入心扉。
      “池若枫!池若枫!”
      他被警?察们架了起来,按著头押向门外停著的警车。他看不到化缧,只能听到化缧的凄厉呼唤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被塞进警车的后排坐位上时,若枫挣扎著朝车窗外望去。阳光中,他看见化缧被关在辆同样带有铁栅栏的车内,一边流泪,一边捶著车窗唤他的名字。
      他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说些什麽,两辆车就一起开动了,方向却是背道而驰。
      是了。他是盗窃文物的罪犯,而化缧,就是被偷盗的文物。
      他们去的地方,怎麽可能会一样。


      34楼2014-12-31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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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车一路呼啸著朝漯竹市的方向开去,池若枫被两个警?察左右夹住,双手反铐著窝在后座上,前面的警车司机正在和旁边的警员聊天。
        “要不是有人举报,我们就是再往省外发通缉令,把漯竹市翻个天,也想不到他就藏在这个小镇上。”警员歪过头,瞟了一眼后排的池若枫,红亮烟头在唇畔明明灭灭。
        “请问,通缉我的罪名是盗窃文物吗?”池若枫抬起头忽然开口,他眼神清澈,几缕乱发搭在瘦削的面颊上,整个人显得狼狈而无辜。
        “是的。”警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简单回答。
        “那麽……你们也认为化缧是文物?他明明是个人,有眼睛的都可以看到!”池若枫激动起来,身后铁铐发出铮铮撞击声。
        “老实说,我们见到他也很惊讶。”警员往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神情平静,“但我们的职责只是将你带回去。至於最后的审判和确认,那是法院的事情,抱歉。还有,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话说到这一步,池若枫知道再辩解也没用,甚至很可能最后是不利於自己的,不由得沮丧垂下了头。
        **********************
        漯竹市。
        入夜,整个城市华灯初上。楚挽亭在站在位於高达三十层的科学院研究大楼顶层,自己的办公室内,俯瞰著窗外整个城市层层叠叠的阑珊灯火。
        “老师,人已经带来了。”一个清秀、中等身材,有著腼腆气质的青年牵了化缧的手,推开门走到楚挽亭对面。
        楚挽亭转过身,扶了扶挺直鼻梁上的眼镜,开始仔细打量化缧。
        除了过於阴柔美丽的容貌,怎麽看,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身形修长柔韧,一头齐耳短发似黑缎般光洁顺滑,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怯怯望著楚挽亭。
        “小葛,暂时没你的事了,先出去吧。”
        青年躬身退出房间,把门关好后,楚挽亭将桌子上的一盘新鲜桑叶朝化缧的方向推了推:“化缧是吗?你一定饿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楚挽亭并没有白白虚度。他从池若枫家的洗衣机里面,找到沾满化缧蜕掉皮肤的那件大衣,将上面的组织细胞取样,已经得出化缧身体结构和食性和全面分析。
        那不是人类已知的,或是可以想象到的任何生命。当他拿到那套分析时,呼吸几乎停止,马上知道自己的余生都将为这个奇异神秘的生命而疯狂。
        “不,我不吃。”化缧往后退了一步,单薄的身体紧紧贴著墙沿,一边抽泣一边摇头,“你们把池若枫带到哪里去了?他现在怎麽样了?”
        “放心,他不会有事。”楚挽亭怕惊了他,也不做任何动作,只站在原地和他交谈,“假如你愿意,他很快就会被放出来……如果你肯乖乖听话配合。”
        “我、我一定会听话的,我什麽都可以做!”化缧听他这麽说,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般,连声应承。
        “那麽先过来,把这盘桑叶吃了,饿著肚子怎麽行。”楚挽亭朝化缧微笑,语调温柔,微微上挑的浅褐色狭长双眼,却在镜片后流转著冷冷邪气。
        这可爱诱人的孩子,尽管活了超过千年,性格思想却真是单纯呢。
        化缧踌躇片刻,咽了口口水,终於朝楚挽亭的方向走去,来到那盘桑叶旁边,犹犹豫豫的伸出手。
        静静看著化缧含著泪水,哆哆嗦嗦的开始吞咽那些翠绿叶片,楚挽亭的唇边泛起一抹笑。
        是的,他很快会回到你身边。他既然能够放弃一切带你出逃,又怎能不回到你身边。
        但那时候的你,又不知会变成什麽样子呢?
        放心,我会把你所有的一切都开发挖掘出来。每一条基因、每一片组织、每一点思想……以及,从前的经历爱恨。
        因为,关於你的所有未知,都是令人著迷沈醉不已的宝藏。


        35楼2014-12-31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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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若枫在拘留所里一关就是半月,说是等待审讯判决。拘留所每天的食物就是两碗米汤和几条咸菜,他本来就瘦,如今更是脱了形。在里面不能洗漱,浑身又脏又臭,青色的胡茬倒是密密从下颌扎出来。
          下午,池若枫靠墙坐在泛著潮气的地砖上,身旁放著一包食物。阳光从屋子里唯一的小铁窗外照进来,将地面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说不出的寂廖。
          今天上午的时候,心悦来看过他,带了这包食物给他。临走的时候,她满脸是泪。
          她要他放宽心接受审讯,不要害怕。只要一口咬定因为看见化缧完全是人的模样,所以动了恻隐之心,尽量博取陪审团的同情就可以。
          她说她和唐林教授问过律师,说他无罪释放的可能性很大。
          池若枫微微侧过眼,望向身旁那包心悦带来的食物。明明肚子饿得要死,但看著这包食物,就是吃不下。
          因为他明白,这样一来,他虽然可以得到自由,却也等於再不能和化缧相见。
          楚挽亭向外界公布说,化缧是异常珍稀的人形蚕科动物……或许化缧最后也可以像自己一样,最终被公众承认,得到人的身份。
          但那个过程要多长呢?十年八年都很正常,二三十年也有可能。
          等到那个时候,化缧早就死在试验室了也不一定。
          池若枫将头埋进屈起的双膝间,先是轻轻抽泣,然后哭得哽咽不成声。
          记忆中,他很小就不会哭了。过於频繁的试验,令他的身体对麻药产生抗性,他不怕肉体上的疼痛,即使清醒著被抽脊髓,他也不会哭。
          经历过被当作一件物品对待,所以在面对各种属於“人”的挫折时,他只觉得幸运。
          然而现在,他一想到化缧的未来,就只觉得疼痛得无以复加,疼得要哭出来。
          那种疼痛和肉体上的疼痛不同,找不到它具体的存在,却又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每一个念头都似锋利的小刀剐著心脏。
          “池若枫,今天找你的人不少啊。”
          正当他哭得不可开交,外面!啷几声响,有警员打开了拘留所的铁门,有脚步声朝他不急不徐的靠近。
          若枫连忙在膝盖的裤子布料处蹭干眼泪,抬头望向进来的人。
          楚挽亭穿著笔挺的西服站在他对面,唇畔如往常般挂著高深莫测的微笑。
          若枫的眼睛鼻尖都是红的,下巴上生满青色胡茬,头发凌乱不堪,望向楚挽亭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楚院长?您来这里做什麽?”
          “我来是给你一个选择。”楚挽亭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虽说对你而言,不一定是最好的,但选择与否在你。”
          “我们可以撤消对你的控诉,只要你答应重新回到科学院,并签下自愿做人体试验的五年合约。”楚挽亭镜片下的狭长眼睛幽幽闪著光,“审讯前,你还有三天的时间,我每天都会来。”
          若枫沈默著,慢慢垂下头去,不再看他:“您觉得,我有可能答应这麽毫无道理可言的条件吗?”
          “我说过,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楚挽亭唇边的笑意慢慢扩大著,也不再说什麽,站起身来离开了拘留室。
          铁门再度关上,屋内只留下池若枫一个人。他直起佝偻瘦削的背,仰头长长呼出口气。
          楚挽亭提出的条件,无疑是苟刻而恶毒的。不过……那却是留在化缧身边的唯一方法。
          而他,绝对不可能放弃化缧,去过所谓自由平凡的生活。
          化缧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他来自相同时空的人,是他深爱的人,是他唯一的、永远的……恋人。


          36楼2014-12-31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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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楚挽亭的提议后,科学院果然撤消了对若枫的起诉,警局也很快将他从拘留所里放出来。
            若枫一身肮脏狼狈的站在拘留所铁门外等待著,眼睛被清晨的阳光刺激得微微眯起。一辆银白色面包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
            “上车吧。”小葛从驾驶座位车窗处探出半个头,望向池若枫。
            池若枫点点头,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的同时,池若枫看到在马路的另一侧,唐心悦下了的士,提著一个塑料袋朝拘留所的方向走去。
            她还不知道若枫已经被释放,应该是前去探望他。
            “不去跟她说一声,打个招呼吗?”小葛也看见了,犹豫片刻后迟疑著问。
            几乎科学院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心悦对若枫抱有特殊情愫。
            “不用了,开车吧。”若枫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银白色的面包车很快开动,平稳而快速的朝科学院方向行驶而去。
            “你手边有一份自愿做人体试验的五年合约,好好看看。”小葛一边开车一边和若枫交谈,“没有什麽问题的话,可以就在这里签了。”
            若枫拿起手边的资料,大略看了一遍。
            和想象中的差不多,无非是五年内不得离开科学院,自愿承担所有后果之类的意思。然后,有二十万的补偿金,还附带著人身意外伤害死亡保险。
            支起前面的写字架,若枫在那张合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保险受益人的名字,他没有考虑太多就填了唐林教授。
            唐林教授在他身上耗费精力无数,他却注定要令这个慈祥老人失望。再说,他也实在想不出其他亲近的人。
            小葛从后视镜里看著将签完资料放下的若枫,没说什麽,目光中是一闪而过的怜悯。
            **********************
            楚挽亭专用试验室的天台间,一只青色的鸟在笼子里宛转鸣啼。
            化缧伸出纤细洁白的手指,在笼子外轻轻撩拔著它,神态沈静,唇畔浮现出淡淡笑意。
            “喜欢吗?”楚挽亭穿著一身家居便服,走到他身后。
            虽说楚挽亭在外面有房子,但他因为对科研技术太过沈迷,至今未婚,平时吃住都在试验室,外面的房子就相当於一个摆设。
            半个月来,化缧就和他一起住在这里。
            “嗯,非常喜欢,它和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很像。”化缧站在原地,任楚挽亭伸开双臂,从身后将自己抱住。
            “等到下午,池若枫会回到科学院,小葛去接他了。”楚挽亭的声音在他耳畔徘徊著,温柔又低沈。
            “不!我不要见他!我再也不要见他!”化缧若受惊的小兽般,一下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朝楚挽亭激烈地大叫著,全身不可抑止的颤抖。


            37楼2014-12-31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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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而已,并没有让你去见他。”楚挽亭微笑著,“而且你也应该清楚,他不是千年前的那个瑾王。”
              “对不起,但我还是……再也不想见到他。”化缧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抬眼望向楚挽亭,语调苦涩“还有谢谢你,帮我恢复了从前的记忆。”
              人漫长一生的经历回忆,不可能只有痛苦或者只有快乐,而是两者并存,如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化缧因为千年前的经历过於痛苦,再加上刚刚自悠长的睡眠中醒来,自我保护的把记忆中痛苦灰暗的部分全部忘掉,只记得正面和幸福开心的事情。
              而现在,楚挽亭利用催眠术和药物辅助,让他看到了这枚记忆硬币的另一面。
              尽管知道现在的池若枫,并非千年前强迫自己、逼自己服毒陪葬的那个人。但一想起他那再熟悉不过的样貌声音,就开始不寒而栗。
              不是不记得,之前逃亡路上他对自己的好。但千年前漫长灰暗的禁脔生涯,眼睁睁看著瑾王一点点变得苍老,变得越来越暴戾难解,已经在他的心灵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自己在蚕室中活得人不似人、鬼不似鬼,他每天的鞭打,他用残酷的手段杀死小添。只要看到池若枫那张脸……不,仅仅是想起他,所有的一切痛苦恐惧就开始在胸腔中纠结。
              他承认,在逃亡途中没想起过去之前,他依赖恋慕……甚至可以说是深爱著池若枫。现在虽然也没办法恨,却再不愿与若枫相见。
              他的生命,再不愿与那悲惨的过去有任何牵绊,想要重新开始出发。
              想到重新开始这个词,化缧不自觉的捂住了胸口,眼中泪光闪烁。
              他想起自己和若枫一起坐摩天轮,想起若枫帮自己剪去长发时的拥吻,想起自己泡面等若枫回家时的心情……
              如同受过的伤害无法从记忆中抹去,曾经的幸福爱恋,同样无法从记忆里抹去。
              与过去纠缠不清是痛苦的。但决定放下了,却还是会难过。
              “喂,现在抱我好不好?”化缧强抑住胸口间的难过,走到楚挽亭面前,脱掉自己身上唯一穿著的宽大罩衫,缠了上去。
              随著过去记忆的复苏,这个身体也恢复了淫?荡敏?感。
              化缧回复记忆后,在陌生世界无枝无凭,什麽都不懂不会,身边只有楚挽亭肯对他好、肯耐心教他一切。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痛苦,他在一个夜晚主动勾引了楚挽亭,楚挽亭没有拒绝他。从此以后,两人就一直维持著肉体关系。
              他不爱楚挽亭,甚至谈不上喜欢,总感觉这个男人太过阴冷沈稳。但他已经脆弱得不能再脆弱,急切的想要人抚慰依靠,无论是谁都好。
              “啧,你还真是会磨人。”楚挽亭笑了笑,一把将他抱起,“这里不行,我们到里面的床上去做。”
              化缧很快来到了屋里那张宽大的席梦思床上,被分开双腿。
              当楚挽亭进入的时候,他不顾一切的投入迎合,激烈的扭腰浪?叫。
              当欲望淹没了身心,才能将所有痛苦忘却。这一点,和从前在蚕室中似乎没有什麽不同。 [秋水]


              38楼2014-12-31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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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清晨,若枫如往常般早早起床,洗漱后准备化缧的楼下,却看见唐心悦满面怒容推开宿舍的门进来。
                她憔悴消瘦了不少,脸颊都陷下去。只有一对眼睛,明亮得逼人,若两团火在燃烧。
                “我和爸爸在外面找你找了一个月,才知道你就在科学院,居然不跟我们联系!”心悦冲到若枫的面前,仰起头,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你混账!和楚挽亭签了那种约……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若枫别过脸去,不敢和她燃着灼灼怒焰的黑眸对视。
                楚挽亭十几岁时便被国际上称为生物科技的天才,为国家争得不少辉煌荣誉。但十二年前,他却被国家科学院除名,下调到这里成为一名普通研究员。
                据说就是因为试验做得太出格,令多人死亡,在国际上产生了很坏的影响,并对国家财产造成巨大损失。
                他登上本城科学院院长的位置,也是近两三年的事情了。
                这一点,池若枫不是不了解的。
                “爸爸已经为你筹到了违约金,你现在就跟我走,离开这里!”心悦牵过他的手,眸中滑落两颗泪水,“趁现在还来得及!”
                “不,我不走。”若枫咬了咬牙,摔开她的手。
                心悦没想到他如此冥顽不灵,又想起自己和父亲一个月来为他奔波劳累、担惊受怕,气得打颤,转过身就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扇得自己手心生疼:“你不走,想在这里等死吗?!”
                “心悦,我不能走。”池若枫左边的脸颊慢慢红肿起来,目光平静温和的望着她,“我对不起你和唐林教授……你们,就当没认识过我吧。”
                她知道他的脾气,看似温和,但决定了的事任谁劝都拉不回来。听他这样说,心内的悲伤忽如排山倒海般喷发,垂下头哭得不能自已。
                “哎……你别哭啊……”面对她的泪水,池若枫完全手足无措,只有笨拙地将身上的棉布蓝方格手帕递过去。
                正当池若枫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小葛走进敞开的房门,看见这幕,讶然站在门口:“若枫,楚院长在五号试验楼等你。”
                “我马上就去。”池若枫犹豫片刻,终于做了决定。
                不如让心悦就此死了心,对她将来也好。
                他将手帕塞进她的手中,大步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对小葛说:“在试验室里给我架个床,以后我就住在那里,免得有不相干的人找来哭闹,弄得不好看。”
                “池若枫,你站住!”心悦抓住手帕,一边哭一边在他后面追。
                “他既然有自己的打算,勉强也没有用。”小葛叹了口气,伸开手臂在门口拦住她。
                她哭得哽咽不成声,泪眼朦胧望着池若枫高瘦的背影在晨光中,迅速远去,消失在视野内。
                **********************
                五号试验楼位于科学院的西南一隅,池若枫走在院内的林荫小路上,知道心悦不可能再追过来,也就放缓了脚步。
                路过楚挽亭专用的试验室时,若枫习惯性的抬头,正好看到化缧在天台上喂鸟。
                化缧仿佛也看到了他,也没怎么逗鸟,撒下一把鸟食就急急忙忙转身回屋。
                想起刚刚小葛说过,楚挽亭眼下在五号试验楼,池若枫的心中不由得一动。
                现在正是和化缧见面的大好时机。
                想到这里他再不迟疑,看看四下无人,便快步闪身进了门栋。
                楚挽亭的专用试验室位于五楼,他几乎是一步三四阶的跨着楼梯,很快就来到了试验室门口。
                门并没有锁,转动把手就打开了。若枫走进那宽敞的房间,在里面的卧室找到了化缧。
                化缧看见他,居然畏畏缩缩的抖成一团,躲在房间落地窗的窗帘背后。
                “化缧,你怎么了?”若枫走到他面前,一把掀开帘子,心里面急气交加,又惟恐惊着了他,仍然尽量保持着和颜悦色,“现在没人会来,你不用怕。”
                化缧朝他摇着头,脸上挂着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的神情:“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化缧、化缧!你不要怕,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的,一定!”若枫扳住化缧的肩膀,为爱人此时的态度而焦虑万分,再加上这么些日子的刻骨思念,想也不想就欺身吻上了他的唇。
                化缧整个人都在若枫高大身躯的覆盖掌控下,灼热的唇舌、熟悉的气息味道,令灰暗过去清晰再现。
                他不可抑止的发着抖,忽然用力朝若枫的舌头上咬去。
                若枫闷哼一声放开他,伸手捂住了嘴,细细的血流顿时沿着指间蜿蜒。


                40楼2014-12-31 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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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7 19:3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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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化缧在恐惧之中咬了他,但看见他受伤流血,心中又不禁慌乱疼痛万分,那一咬自己也没有把握轻重,生怕他伤得重了,急急去掰他捂住嘴的手,“快让我看看!”
                  “没关系,幸好我缩得快。没咬到舌头,只是唇角被咬破了而已。”若枫松开手,唇畔全是血,却望着化缧笑得灿烂,“你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担心我,牵挂着我的,是不是?”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化缧见他没有大碍,松了口气,立即发觉到自己的手握在他的手上,触电般连忙缩回手,退后几步,脊背紧紧贴着墙壁。
                  “你究竟在怕些什么?”若枫看着这样的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面对。
                  “我怕的……就是你。”化缧垂着眼帘,沉默片刻后,颤抖着开口,“算了,事情说开也就完了……你可知一千年前,我是怎样被葬在瑾王陵的?”
                  池若枫茫然摇头,望着化缧此时的神情,只觉得心开始一点点的下沉。
                  “瑾王留下遗嘱,让我为他殉死……我被迫喝下毒酒,和他同棺合葬。”化缧讲述的时候,仿佛能感觉到墓室内的寒气层层袭上来,不自觉抱住了自己的双肩,“那之前,我被瑾王关在一间名为蚕室的房间里,与所有人隔离,养了五十多年。”
                  “他杀了我的同族,烧掉了我赖以生存的桑林,让我只能活在他的掌握中,我恨他我恨他!我不知道有多恨他!”化缧说到这里,只觉往事历历在目,失控的哭出声,“所以,我没办法再见你……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气息味道……全部和他一模一样!”
                  “化缧,你这样对我一点也不公平。”若枫听他这样说,眼泪也慢慢涌上来,声音瞬间嘶哑,“那些过去,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是怎么待你的,你不是不知道。”
                  “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化缧咬紧牙关,伸手擦去眼角泪水,决定要若枫死心,“但是来不及了……我已经和楚挽亭在一起,我和他……什么都做过了。”
                  话一出口,眼中稍稍止住的泪水,又如同泉水般涌出。
                  “你、你混账!”若枫愣了片刻后,才明白化缧究竟在说些什么,额上青筋都鼓了起来,突突直跳。
                  若枫气急攻心,扬起手就想要朝化缧挥过去,但看他哭得一塌糊涂,终究不忍,将手放下。
                  “……没关系。”若枫退后两步,沉默了半晌,声音艰涩的开口,像说给化缧听,又像说给自己听,“一千年前,瑾王把你关起来,逼你服毒……那时的你,一定没有选择说不的权利吧……如果我不能够尊重你的意愿感受,那么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但是我也不会欺骗自己,我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若枫的双手紧握成拳,“就算你跟楚院长怎么样也好,那是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选择。总有一天,我相信总会等到那一天,你可以解开对我的心结。”
                  不是原谅了化缧,只是怎样也没办法放手。他从来未曾想过,自己会说出这样毫无坚持原则的话来,而且字字心酸不已。
                  果然陷进爱情中的人,都是疯子。
                  化缧震惊的抬起头,只见若枫满脸是泪的看着自己,眸中全是受伤疼痛,唇角一大片血迹:“那么,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说完,若枫真的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化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身体贴着墙慢慢滑落,直至坐到地板上。
                  他用纤细洁白的手指捂住脸,哭不出声,泪水却如同细细泉水,从指缝间不停流下。
                  其实,不是不鄙视痛恨这样的自己。
                  胆小、懦弱,一遇到问题就只会躲起来,甚至和根本不爱的人上床。
                  面对若枫,自己的丑陋和缺陷,就越发鲜明突出。
                  如果可以再勇敢一点,也许再勇敢一点,就能够面对过去……可是他抵抗命运的勇气,已经在第一次出逃时,眼睁睁看着小添惨死后,被全部消磨掉。


                  41楼2014-12-31 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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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若枫离开化缧所在的试验室走到一楼,想起楚挽亭在五号试验楼等他,而他现在满脸泪痕,唇角还破了一大块,根本没办法见人。
                    于是他去了一楼的洗手间,想要把脸上的泪痕和血渍洗干净再说。
                    幸好洗手间里没有人,他将水龙头打开。
                    唇畔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只有些隐隐刺痛。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冲洗唇边血渍,发现伤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那么显眼。
                    他对着镜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然后用手捧了水往脸上冲洗。是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刚刚哭过,伤口的事情再想办法解释,总能想到的吧。
                    洗完了脸,他抬起头望着镜中的自己,蓦然怔住——
                    唇畔的那个伤口,已经不见了。
                    若枫瞪着镜中自己的脸,对身体上的这种变化感觉到隐隐恐惧。
                    为了再度确认,若枫抖着手取下钥匙扣上的小刀,打开后往自己手臂上划出道比较浅的伤口。
                    他感觉到一阵刺痛,看着血珠子密密从划开的伤口处渗出来,然后伤口迅速合拢,同时流出的血也渐渐被皮肤吸收。
                    深深吸了口气,他冲洗掉手臂上和刀锋上残留的血渍,尽量使自己静下心来。回想再回想,唯一可能导致体质变成这样的,只有进科学院一个月以来,楚挽亭给自己注射的针剂。
                    若枫收起小刀,朝洗手间的门外大步走去,只觉得心内起伏不停。
                    无论如何,他要问一下楚挽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步入五号试验楼,若枫看到小葛已先他一步来到了这里,正在和楚挽亭摆弄一架他从未见过的银白色器械。
                    那具器械的外表就是一张金属床,手脚、脖颈的位置有金属束缚带,头部的上方则悬着一个巨大的、类似于头罩的东西。
                    “哦,若枫你来了啊。”楚挽亭看见若枫,直起身笑着和他打招呼。
                    “楚院长,我想知道你每天给我注射的针剂,到底是什么?”若枫走到楚挽亭的面前,忍着气开口。
                    “嗯,你发现了吗?是不是身体已经起了什么变化?其实也没什么好瞒你的。”面对若枫的质问,楚挽亭勾动了一下唇角,“那是从化缧血液内提纯出的物质。等你做完记忆复活试验,我会对你进行一次全身检察。”
                    这时候,小葛将一具敞开的玻璃棺推到那具器械旁边,对楚挽亭道:“老师,都已经准备好了。”
                    玻璃棺内的防腐液中,浸泡着一具赤裸的老人尸体。他蓄有长长的斑白须发,容色安详平静。光看外表,任谁也想不到他是千年前的古尸。
                    老人的额上戴着一个宽大的金属箍,与床形器械上的头罩用密密导线连接在一起。
                    “这、这是什么?”望着眼前接近诡异的一幕,池若枫倒退了两步。
                    “若枫,你不想了解千年前,瑾王的一生是怎样的吗?”楚挽亭走到若枫对面,看着他笑,眼神迷醉,“千年前的古人记忆,将复活在你的大脑中,你不为此激动骄傲吗?”
                    “我才不做这种莫明其妙的试验,我……”
                    若枫刚说到这里,楚挽亭忽然一拳击打在他的小腹上,又准又狠。若枫只觉痛得眼前一黑,慢慢软倒下去,额上刹那间全是冷汗。
                    楚挽亭伸手扶住他,和小葛一起将他架到那张金属床上,用束缚带将他的手脚和头部全部牢牢固定。


                    42楼2014-12-31 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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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距离最后一次见到若枫,时间又过了三个月。
                      此时晴空万里,化缧走到试验室的天台上,给笼子里的青鸟喂了最后一次食。
                      然后,他拉开了笼子上的木栓,将笼门完全打开。
                      青鸟歪着头,用黑亮的小眼睛看了看化缧,踌躇片刻,终于无法抵抗展翅高飞的愿望,和那一大片晴空的诱惑。
                      它拍拍小翅膀,飞出了笼门,在试验楼的上方盘旋了一阵子,就再不见踪影。
                      化缧眯起眼睛,仰头迎向有些刺目的阳光,唇畔泛起笑容。
                      将你关起来,排遣我的寂寞这件事……是我不好。
                      今后请你自由自在的生活吧。而我,也将找寻属于我的自由。
                      三个月来,他不再和楚挽亭夜间厮混,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若枫,无时不刻不在等若枫再来找他。
                      记忆中那些害怕和恐惧并没有消失。但强烈到足以压倒这一切的,是对若枫的刻骨相思。
                      他始终忘不了池若枫。忘不了他那天对自己说的话,忘不了他为自己流下的泪。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令化缧看清自己的内心。
                      如果真的再不相见,如果真的只有在这种处境下默默挣扎想念,那么他还是永远无法摆脱过去的阴霾。
                      他已经看得很清楚,只有试着忘记那段过去,试着接受现在的若枫,才可能得到幸福。
                      他不能再骗自己,不能再逃避,他那么爱若枫。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毕竟时光已流逝了千年,物转人非,连当年的王朝都已湮灭。
                      现在,他已经没办法再等。如果若枫再不来……那么,就换他去找若枫。
                      化缧决定就在今天,把自己的打算告诉楚挽亭,并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
                      楚挽亭为人那么好,想必会马上答应吧。
                      鸟儿虽飞走了,几根细细的青色羽毛仍被留在窗台处。
                      记得若枫曾经给他讲过一个青鸟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走了很多地方,寻找代表幸福的青鸟,最终却在自己的家中找到了鸟儿和幸福。
                      眼下,化缧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个故事的涵义——所谓幸福,不在任何地方,任何人的手上,而是在自己的心中,要靠自己去追逐和把握。
                      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开门声,化缧连忙小步跑到门口,看到楚挽亭走了进来。
                      “我有些话……”
                      但化缧刚刚张嘴,楚挽亭就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兴兴头头的开口:“化缧,别的先不提,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快跟我出去。”
                      化缧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不忍就这样打断,于是咽下说了半截的话,点点头:“好。”
                      楚挽亭拉着他的手,兴冲冲步出了试验室的门。
                      **********************
                      楚挽亭带化缧去的地方,是位于科学院正中的一个巨大温室。
                      这个温室很明显是最近新建起来的。里面种的全是桑树,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通透碧绿。
                      “这是从海外引进的桑树,四季都不会落叶,据说国外专家也是近几年才发现这个物种。虽然花了不少钱引进,但是为了你,值得。”楚挽亭踮起脚,捋下一把新鲜桑叶交给化缧。
                      化缧将桑叶放进嘴里,尝到那个味道的时候,几乎落下泪来。
                      没错……那是属于呕丝之野的桑叶!
                      化缧抬眼望望神情兴奋的楚挽亭,忽然觉得现在没办法对他,说出想要离开的事情。
                      他为自己那么精心的准备了这个小型桑林,一定是想让自己长期在这里住下吧。
                      也许到晚上,或者明天再说也不迟。
                      两人在温室里逛了半天,看着日头渐渐偏西,便携手离开了这里。
                      走在通往试验室的林荫路上,迎面遇到了两个人。
                      小葛推着轮椅尴尬的望着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若枫坐在轮椅上,膝盖处搭着厚厚的毯子,形容憔悴消瘦得无以复加,处处棱骨突出。只有一对望向化缧的黑眼睛,仍是温润柔和的。


                      44楼2014-12-31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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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若枫的目光,游移到化缧和楚挽亭牵在一起的手时,虽然神情仍然平静,眼神中却有深刻入骨的痛楚一掠而过。
                        楚挽亭不满的看了小葛一眼。
                        “对、对不起……他说他在屋子里闷得慌,我只是推他出来走走,不知道会……”小葛结结巴巴的朝楚挽亭解释着。
                        三个月前,在池若枫身上所做的记忆复活试验算是完成了一半。他成功接受了瑾王大半记忆的同时,脑部神经受到了不可挽回的伤害,造成下半身瘫痪。
                        “……池若枫。”化缧在电视里见过轮椅,知道若枫这模样代表着什么,泪水立即就掉了下来,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抖着声音唤他的名字,“你别这样子吓我……你站起来,求求你站起来,好不好?”
                        “我不能,化缧。”若枫望着他,淡淡的笑。
                        化缧听他这么说,立即大哭出声,扑进他怀里哽咽得不能自已。
                        头脑里顿时成为一片空白,只有悲伤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若枫俯下身子,用手抚着他的柔顺乌黑的短发,在他耳边低声劝慰。
                        这时,小葛走到楚挽亭面前,踌躇道:“老师,您看……”
                        “既然已经瞒不住,先由他们去。”楚挽亭深深吸了口气,“反正,他们两个人都再不可能离开这里。”
                        “化缧,你先别动,也别出声,好好听我说。”
                        化缧伏在若枫怀里,听到那温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边哭一边轻轻点头。
                        “楚挽亭不是好人,不要相信他。你回去找机会打这个电话给唐林教授,要他想办法救你出去……记得用分机打,那上面没有来电显示可查。出去以后,让唐林教授再带你去一趟瑾王陵,里面有关于你的重大秘密,唐林教授一定能够找到……”
                        话说到这里,若枫看见小葛朝这边走过来,连忙将一小块叠好的纸片塞进化缧右手心。
                        化缧全身都在颤栗,被这突如其来的交待震得有点晕,只知道在他怀里点头,然后将右手紧紧攥住。
                        无论如何,他相信若枫。
                        “总之,这只是暂时性的,我一定会好起来。”若枫见小葛走到身边,刻意放大了声量,“所以不用担心……你是个男孩子,哭成这样多难看。”
                        化缧擦干眼泪,仰脸望向若枫。
                        若枫对着他笑,笑容温柔,神情恬淡平和。如果是注定不能再行走,想必没有人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化缧渐渐感到放心,按捺住胸口处的悲伤,也对他笑了笑,然后站起身。
                        若枫说得对,他遇到问题总不能老是哭哭啼啼,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也要开始学着面对和解决。
                        小葛在若枫身后,看着他们二人笑着两两相望,鼻子有点发酸。
                        他比谁都还要清楚。依若枫脑部神经的受损程度,能保持现在的智识就已经是奇迹,再也不可能站起来。
                        如果有可能的话……如果有可能,他也想帮助这两个相爱的人。假如,他们不是被老师看中……
                        小葛深深望了眼不远处的楚挽亭,在心底叹了口气。
                        “好了。我要跟小葛回去做复健,化缧你也要努力。”
                        池若枫对化缧眨了眨眼睛,然后示意小葛推自己离开。
                        这时候,楚挽亭也上前,揽住了化缧的肩,笑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池若枫比他想象中,还要识得大体、认得清情势。
                        小葛看着若枫从头到尾平静自然的神情,正在为他的坚强感叹,谁知刚刚将轮椅调头,背对着化缧,就看到若枫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的双手分别死死攀住左右轮椅扶手,手背薄薄的皮肤下,骨节青筋绽露。
                        他的脸痛楚扭曲着,泪水一颗颗自颊边滑下,不停滴落到膝盖上搭着的毯子上。
                        失去了行走能力,从此成为废人……说不难过,那一定是假的。
                        事实上,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接近疯狂崩溃,甚至几度想要自杀。
                        如果不是还惦记着化缧,想着让化缧重获自由,他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唐林教授一定会想办法帮助化缧逃出去吧。至于成了废人的自己,将来……怎样都好。


                        45楼2014-12-31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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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悦,你多少吃一点吧。”
                          唐林教授将一碗蕃茄鸡蛋面端到女儿面前,长长的叹了口气。
                          心悦的妈妈在五年前过世后,家里买菜做饭、打扫洗衣什么的,就都开始由当时还在上高中的心悦做,不让他操半点心。他的时间大都用来潜心钻研科技,除了泡方便面之外,唯一会做的也就是蕃茄鸡蛋面。
                          “爸……若枫怎么办?你说他该怎么办?”
                          心悦抬起肿得似桃儿般的眼,不知是第一百次,还是一千次的问他。
                          他默默的垂下眼,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半个月前,他们收到保险公司寄来的一笔钱,是若枫的意外伤害致残保险金。
                          心悦接到这笔钱的时候,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水米难进,一直哭个不停,一直问他这句话。
                          好在眼下是暑假期间,若不然,就真的要为心悦办休学手续。
                          至于若枫……他不是不想帮那个孩子,也不是没有为这件事努力过。
                          但前提,是要那个孩子自己肯配合才行。
                          正在这时,家里的电话铃响了。唐林擦擦眼角溢出的老泪,稳定了一下情绪,连忙走到客厅接听。
                          “请、请问,是唐林教授吗?”
                          电话彼端传来的,是一个男孩的声音。音质非常悦耳动听,又带着点胆怯紧张。
                          “是心悦的朋友吗?我去叫她。”唐林怔了片刻后,很快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孩子。
                          “不、不!我就是找您!是池若枫让我找您的!”男孩的声音激动了起来,连声辩白,“我、我是化缧!”
                          “他……要你跟我说什么?”唐林的呼吸也开始急促。
                          若枫吃了这么个大亏后,总算想通了吗?如果是的话,也还不算太晚。
                          “他说楚挽亭不是好人。还有,要您带我去瑾王陵一趟,说那里有一个关于我的秘密,您一定可以找到。”
                          “好的,我知道了。他没有说关于自己的事情吗?”唐林听完后,迫不及待的又问。
                          “……没有。”化缧的声音先是低下去,须臾又变得高昂激动,“那个时候他来不及说太多。他行走现在不方便,正在做复健……我想,他的意思一定是让我们找到秘密后,等他好些了,再救他出来。”
                          唐林听化缧这么说,开始觉得有些安心。
                          所谓伤残,只是暂时的吧……这样的话就好。依现在的条件形势,也确实不可能将化缧和若枫同时带出科学院。
                          若枫这孩子一向处事理智,他要求自己这样做,必定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你这些日子,就像平常一样生活就好,千万别露出破绽。”沉吟片刻,唐林开始朝化缧嘱咐,“若枫交给你的电话,若是写在纸上,马上把那张纸毁掉。我会找机会带你出去,你安心等待就好……快把电话挂了吧,记得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是的。”化缧紧张的应了一声后,电话很快在彼端挂断。
                          唐林挂断电话,按了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心底却是欣慰的。
                          心悦听到这个消息,也会重新振作起来吧。


                          46楼2014-12-31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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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缧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有几分演戏天赋。
                            和唐林教授通过电话后,他立即将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撕碎,扔进马桶冲掉,然后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平常的生活。
                            就连若枫的消息,他也忍住不去打探。
                            因为了解他过去的遭遇,在科学院里,楚挽亭从来就没有限制过他的自由。这一点,应该有利于他逃脱。
                            这样过了一周半,时机终于到来。
                            据说科学院里开始搞一个科研大项目,得到了国家领导的重视支持,楚挽亭每天忙得脚不点地。虽然每天还是抽时间关心化缧,到底有限。
                            中午是一天最热的时候,阳光炽烈到发白,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无精打采,外面也基本上见不到人在走动。
                            化缧坐在天台处的凉椅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朝外面张望。
                            须臾,他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带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慢慢走到天台下的林荫道上,然后停住。
                            老人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下楼。
                            他这些日子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等待唐林上面。他虽然没见过唐林,但此刻见是这种情况,就立即明白。
                            化缧捂住胸口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觉得心脏跳得厉害。
                            沿着楼梯一路走下,也许是托了炎热天气的福,没遇到任何人。到了一楼,就看到那女孩子站在楼梯口处等他。
                            心悦拿着个小包,不很友善的看着他。见他下来,连忙拉他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你换下衣服,打扮得不引人注目些,再和我们一起走。”
                            化缧点点头,顺从的跟她到了女用洗手间,然后从里面将洗手间的门反锁。
                            心悦将小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有裙子、凉鞋、胸垫、假发和一些化妆用品。
                            化缧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概念,当着她的面就开始脱衣服。
                            心悦在旁边看着却开始尴尬脸红,将头扭到一边,毕竟她还是个恋爱都未曾谈过一次的姑娘。
                            “这个怎么穿?”化缧将衣服脱得只剩一条三角内裤后,拿起胸垫问她。
                            心悦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踌躇片刻后,还是走到他面前,替他穿好衣服,将胸垫固定好,然后开始帮他化妆。
                            尽管天气炎热,但化缧脸上一点汗都没有,皮肤又光洁细致得无可挑剔,倒省了不少事。心悦为他化了个浓妆,将本来面目完全遮盖在厚重的化妆品下,最后将长发的头套戴上,看上去完全就是个高挑女郎。
                            “好了,跟我走吧。”心悦站得离他远些,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成果,满意的拍拍手,将他换下的衣服塞进小包里,“一会儿跟我们出去时不要说话,不然就露馅了……对了,我叫做唐心悦,是唐林教授的女儿。”
                            化缧连忙点头,跟在她身后朝外面走去。
                            实际上,那厚厚的鲜艳口红让他的嘴很不舒服,怕是说话也费劲。
                            他们三个人,就这样走出了科学院的大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看大门的刘大爷笑呵呵和唐林打了个招呼,虽然上次因为若枫带走化缧的事情,院里扣了刘大爷一个月的工资,但看见是院里德高望重的教授,也就没问什么,放他们出去了。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化缧生怕碰到了唇上的口红,一路走一路撅着嘴问唐林。
                            “我和你直接去瑾王陵,心悦回家观望形势,我们不定时和她联络。”唐林简单回答后,轻轻叹了一声。
                            眼下将化缧顺利带出来,也只能瞒得了一时。楚挽亭一旦发现化缧失踪,会立即开始调查,很快就能够发现,是自己带走了他的珍贵试验材料。
                            不过,自己既然做了决定,无论结果怎样,至少先要将若枫所说,瑾王陵中那件关于化缧的秘密调查出来。
                            以后的事情,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心悦拿着,以后我就用这个找你。”和化缧步入出租车之前,楚挽亭塞给心悦一款新型手机,“藏好,不要用它给任何人打电话,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个号码。”
                            “是的爸爸,放心好了。”心悦接过手机,站在原地看着父亲上车,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


                            47楼2014-12-31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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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7 19:3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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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瑾王陵如今已被开发成一个游览区。化缧踏上这片应该再熟悉不过的土地,却只有物似人非的感觉。
                              寝陵依照原先的模样翻修过一次,虽大致相仿,到底还是不同。廊柱漆上了俗艳的大红色,化缧记得原先明明是黯黯的赭红;寝陵前守门的两只石狮因为岁月的侵蚀掉了头,被安上两个新的石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周围游人如织,卖各类饮料食物纪念品的小商铺,更到处都是。
                              楚挽亭带着化缧买了一大堆水和食物用行囊背着,又买了票,便顺着人流进入到规模宏大的瑾王陵内部。
                              步入通往地下墓室的甬道,头顶和两旁的壁画都用钢化玻璃框保护得严严实实,导游正在朝游客们眉飞色舞的讲解着瑾王生平,和其墓穴的发掘过程。
                              那些撒花奏乐的飞天、各方神祗诸佛、云中的龙辇虽在岁月中退却了颜色,眉目衣褶的线条却依然清晰。
                              瑾王陵为了防止盗贼,其间设有重重机关,其构造更是庞大而繁复交错。导游一边带着大家沿着既定的游览路线行进,一边提醒人们不要到处乱走乱逛,否则很容易在这个陵墓内迷路。
                              因为瑾王陵的构造过于庞大。它有一部分修筑在地上,而更加庞大、如蛛丝般盘错的部分则修筑在地下,就是当初发掘的专家,也未必能够完全了解里面的通道。
                              虽说寝陵早在开放初期,所有通往非游览区域的地方就都安装上了带锁的铁护栏,禁止人们出入,但要存心进入,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前些年,有几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人在外面私配了万能钥匙,带了大量的水和食物潜入陵墓地下部分探险后失踪,现在连尸骨都还没有找到。
                              游览通道的尽头,就是瑾王的棺木。
                              从天顶上落下的黯淡光线中,化缧看见那口朱漆剥落的无人巨棺,静静平躺在众人的视线里,耳畔是导游喋喋不休的讲解。
                              不知怎的,泪水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
                              唐林见他惆怅落泪,轻轻叹了口气,对他低声道:“感觉好些了的话,就对我说。”
                              “不,我没关系。”化缧回过神来后笑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将眼影弄得一塌糊涂,眼睛周围一圈深青色,倒像是只大熊猫,“只是一时感慨。”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出若枫所说的秘密,又怎能放任自己沉溺在伤感情绪中。
                              “那么跟我来。”唐林点点头,带着他朝宽大墓室的一端走去。
                              身为首批开掘王陵的主持人,唐林虽说也尚未完全弄清楚瑾王陵的全部构造,但在活着的人当中,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地方。
                              两人转过墙角,来一扇位置隐密的铁栅栏前,无人发觉。
                              唐林掏出钥匙,将那巨大的锁咯嚓一声打开。自几年前出事后,瑾王陵的锁便全部更换,外面的锁匠根本无法配制钥匙开启。但他身为第一批开拓者,管理部门为了表示尊敬,赠送了钥匙给他,欢迎他随时莅临。
                              墓室里人声喧哗,刚好将这不大不小的声响掩盖。
                              唐林打开铁栅,和化缧一起闪身进去,然后把栅门带上,将锁原样扣好锁住。
                              两人借着外面的灯光,沿着甬道向前走,拐过一个弯,这才将强力手电筒打开。
                              考虑到在瑾王陵里至少要行走五天以上,他们带了足够食用七天的桑叶和食物饮水,两支交替使用的强力手电、电池,以及指南针、瑞士军刀等探险用品。
                              没有向公众开放的地方,就几乎完全没有被修饰过。甬道两侧和天顶上依然布满飞天彩绘,却洇了层黯淡的黄。
                              由千年前的匠人们精心绘出的端庄面容,以及飞翔在云层花瓣之中、缠满璎珞丝带的身体,都被笼罩在朦朦的灰尘中。
                              两人在这无昼无夜的空间里,一直朝前走着。大约走了四五个小时,化缧听见唐林的呼吸渐渐粗浊,连忙转过头去看他,只见他捂住胸口站在原地,额角涌现出黄豆般大小的汗珠。
                              “教授,您怎么了?”化缧连忙将他身上的行囊解下,又扶他靠墙角坐下。
                              “没什么,心脏的老毛病犯了。”唐林勉强笑笑,抖着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个塑料瓶,倒出两颗药丸放进嘴里吃下去。
                              化缧见他吃下药后容色渐渐平和,也渐渐放心:“要不然,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睡一觉以后再走?”
                              “也差不多该到休息的时候了。不过,前面那个地方更适合我们休息,还顺便可以让你把这脸乌七八糟的妆给卸掉。”唐林挨着墙坐了片刻后,捡起行囊站了起来,朝化缧爽朗的笑。
                              化缧点点头,又和他一起沿着甬道往前走。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他们来到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墓室。
                              这里是专门用来放置陪葬兵器的地方。各类刀枪剑戟整整齐齐摆放在四壁,最显眼的朝南青玉案上,供奉着瑾王生前用过的硬弓宝剑。
                              在墓室的正中,是一眼以汉白玉彻了护栏的泉水。靠近了,就能感觉到它森森在冒着寒气。
                              “我们刚发现这里的时候也很惊讶,这眼泉水居然是活的,却因为太深,没能探明它到底通向哪儿。”唐林在地上将睡袋铺开,“化缧,你知道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帮不上唐林的忙,化缧感到有些歉疚。
                              当初他被送到寝陵外面,守了三天的灵后便被陪葬,对这里面的构造根本没有半点了解。 〖Cissy〗


                              48楼2014-12-31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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