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森进得金府这几日着实感到自己的眼睛不够用,安七玄每日拉着他在府里蝴蝶似的上下翻飞。金府实在是太大了,一进院子套着一进院子,仿佛没有尽头似的,处处雕梁画栋却又不显奢靡,大气中彰显着主人气宇不凡。这正是大富之家与小人乍富之间的区别。
金府的后院接着自家的花园。说是府中花园,其实其规模堪比真正的园林。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秀美的内湖环绕其中,湖水沿着假山后的闸口不停泄出,想是另有源头所在。一方汉白玉的石桥蜿蜒着通向湖中心的一座凉亭,静谧不可宣已。远处的回廊重重叠叠,消失在葱郁的树木之间。
已是傍晚时分,贺森捡了一块干净的湖石坐了下来,斜阳下静静的湖面说不出的清冷灵秀。岸边水浅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湖底覆着青苔的鹅卵石,间或有几条锦鲤游来游去。
贺森盯着游弋的鱼儿,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父母相继惨遭横祸,家园被焚,弟妹寄人篱下,自己又差点冻死在杭州城的街头,一个月来天翻地覆。这一切都拜那乔焕然所赐,我郑弼教此生与你不共戴天。
贺森右手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弼教,你不能再掉眼泪了。在报仇之前你不能再哭!在报仇之前你是申贺森!对!我不会再哭了,我现在是背负血海深仇的申贺森!
“你为什么伤心?呀!你哭了!!!”安七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贺森的旁边。
“……”
“你又不理我。我今天很乖的,没找小林子的麻烦,夫子交代的功课也背熟了,连王妈端来的比马尿还难喝的羊奶都喝光了!你别这样,和我说说话吧。看着你哭我心里难受死了。不然你打我俩下,解解气?”
被他这样一搅合,贺森也就顾不得伤心了。可脸上还是淡淡的。
“谁哭了?我眼里进沙子了。表少爷,您现在应该在上房陪夫人吃饭吧。还有您不要老说一些奇怪的话,我是个下人,哪敢打您呀。”
“其实我是想说让你打小林子一顿出出气的。可是我要是说了,你肯定会骂我的。所以我索性把自己豁出去了。”
“呵~~”贺森没忍住笑。侧头给了安七玄个白眼,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喂!咱们去我房里吃饭吧,我跟姑妈请过安了。还特意让厨房加了你爱吃的菜。我说,你倒是等等我呀!”
这个安七玄对贺森来讲算是个意外。打从头一次见面,他仿佛就没有拿自己当主子,反而处处讨好贺森。但从其他下人的口中贺森知道这小子可是实诚实的调皮,阖府上下除了大少爷和夫人就没有没被他捉弄过了。贺森从小是被父亲礼仪廉耻教出来的,自是看不惯他的做法,于是乎就没给过安七玄好脸色。
像上一次在学堂,夫子让他们自己背书。七玄看着花白胡子的夫子在打瞌睡就悄悄走过去把个滑不溜湫的青蛙放进了夫子的脖膈儿里,可怜的老头吓得蹦起三丈高。其他人都一副了然的表情继续该干吗干吗,不过想想要是你也把类似的戏码看上个四五年,估计一样会处变不惊的。就连那被作弄了的老头也是一句话没说,只颤颤巍巍的把青蛙掏出来了事。
贺森可是看不下去了,冲到安七玄面前运足力量在他头上就是一个爆彩儿。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表少爷捂着脑袋疼得次牙咧嘴,脸上花花绿绿的霎是好看。心想完了,申贺森敢动金府的心尖子,怕是要小命不保。
他们没想到下一秒的事情更是惊世骇俗,表少爷既没有打回去也没有大哭大闹,只是抱着头走到贺森面前说:
“你又生气了?我只是看你整天不开心,想给你找个乐子罢了。”
贺森铁青着脸:“去给夫子道歉!”
七玄乖乖的走道夫子面前:“夫子,我错了,你~~~~~~”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跪下说!”贺森劫口到。
七玄扑通跪下了:“夫子,我错了。您原谅我吧。”
可怜的老头完全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想这表少爷他也是教了两三年了,前几任夫子都是不堪作弄愤然离职的。只有他以超强的忍耐力外加金府丰厚的酬劳留了下来。他认识的这个小魔鬼除了在大少爷面前装装样子就没服过软。今天这是哪一出?
七玄是背对着贺森跪着的,看着夫子只是张嘴瞪眼的不说话,急得用唇语说:老头,说话呀。
夫子这才反应过来:“噢!噢!没事,表少爷,快起来!”
这件事情过后,金府上下都在风传。说是一物降一物,孙猴子终于遇见了观世音。下人们看见贺森也是亲切有嘉,很是喜爱。因为他们从此不用时刻防备混世小魔王的恶作剧了。特别是在金府准备过年的最忙得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