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元勿提着一食盒的大闸蟹兴冲冲地进了欧阳少恭卧房时,除了鼓起来堆在一边的被子,根本连自家长老的一根毛都找不到,伸手在被窝里一摸,被褥都凉了。
“坛主,长老跑了。”元勿只好提着香气四溢的食盒去找雷严。
“去追,”雷严肉乎乎的粗糙大手一挥,“病得跟个蔫兔子一样能跑哪去,赶紧追!”
“……”
咱家长老不是一直蔫蔫的好像没有战斗力的文弱样子嘛,虽然惹过他才知道战斗力跟颜值一样都是爆表的。
元勿没把这些话说出来,领命走了,带着一小队人在衡山小树林里找野兔。
灰兔子白兔子捉了放放了捉,一个青玉坛小弟子实在忍不住问元勿:“那个……师兄,咱们究竟要找什么啊?”
“找蔫兔子,怎么废话这么多,找就是了。”元勿没好气地打发了那小弟子,蹲在一棵树边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想:丹芷长老哪个真敢追,真追上了估计就要被拖进小黑屋试药去了。
结果找到“欧阳少恭”的还是雷严自己。
雷严带着三两弟子想趁午后阳光好在青玉坛栽种着奇怪植物们的后花园里转两圈,没走几步就看见地道机关上挂了块杏黄色的碎布。
挪开机关,雷严扶着生了青苔的墙壁小心翼翼下去,惊悚的发现自家“跑了”的长老盘腿坐在丹炉前不知在搅弄着什么,只留给他一个有些单薄的背影,只穿着中衣,外袍不知去了哪个角落。
不知贸然打扰会不会惹得欧阳少恭动怒的雷严深吸了一口气,嗅到了空气中满满的甜香。
……这得是药力多么狠毒的丹药呐,味道这样具有诱惑性。
雷严心头一喜,放轻脚步走过去:“少恭,高热刚过就来炼……”
然后他一低头就看到了丹炉里浮浮沉沉翻滚着的整个的地瓜和土豆们,隐隐约约好像还有几根萝卜偶尔被沸腾的水翻上来。
“……这是什么丹药啊?”雷严向后挪了挪,一般欧阳少恭碰过的东西几乎都不能以常情度之,比如那梦魂枝吧,长得就是一副路边小野花的模样,谁也猜不到它们是怎么栽培出来的。
乔振宇用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勺子戳了戳已经变软的地瓜,捞了一块出来回身递到雷严面前:“你尝尝?”
“少恭真会说笑。”一般雷严只在两种情况下直呼欧阳少恭的名讳:要么是私下里为了套近乎表示亲密,要么是有些惧怕自家长老的时候——现在明显属于第二种。
没有盘子,乔振宇只好把地瓜又放回了丹炉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乔振宇在真BOSS欧阳少恭的小地窖里又仔细翻了一遍,终于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发现了几颗芋头。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雷严小心翼翼地问:“少恭,你这密室里怎么还有这些东西?”
乔振宇想:显然是你家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欧阳长老关起门来自己炼药的时候还是要吃饭的,只不过太琐屑的事情他不见得会跟你说罢了。
他这么猜测着,嘴上答得却是各种故作高深:“最寻常的东西,未必不会有超凡的效力。”
雷严信了,站在一边围观了他家长老尝试着制作“香芋地瓜丸”的全过程。
没有现代化的速冻与煎炸设备,乔振宇的这次尝试自然是以失败告终,掌心里捏了三四颗黄黄白白的圆团子出来,摊开在雷严面前:“坛主要尝尝吗?”
“这丹药是?”雷严仍然在纠结着这东西的属性。
被逼问了两次的乔振宇只好沉着脸干巴巴回答他:“十全大补丹,吃了各种不饿。”
虽说“乔振宇”一进剧组基本就拖不出来,以此为由可以帮欧阳少恭少去不少麻烦,可是其他人都能以“拍戏忙”为由避而不见,唯独自家孩子想爸爸没办法拒绝。
家里阿姨抱着乔振宇家的顺顺提前跟易帆报备准备去探班的事时,易帆的心情简直就像撑着一艘上面漏风下面渗水的小木船飘荡在十二级大风中海面上。
一惊一乍的。
易帆拖着椅子坐到欧阳少恭对面,盯着正研究剧本的欧阳少恭几次欲言又止。
直到快要被目光腐蚀出个洞来的欧阳少恭自己抬起头来问:“何事?”
“你孩子要来看你,今天下午。”易帆快速说完,观察着欧阳少恭的神色,见没有明显的异样后才稍稍放心下来,“就是小孩儿想爸爸了,你帮着抱抱、哄哄然后保姆就再抱回去,没多大事,千万拜托你——忍住忍住,老乔就这一个宝贝孩子,你千万下手轻点。”
对欧阳少恭来说,装作慈祥大哥哥哄骗无知幼子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
百里屠苏,或者说韩云溪不就是个成功案例。
他实在是想不到,这具身体的主人,以三十六岁的年龄,居然“长子”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团,刚会走的小身子张开小手刚想跑就“吧唧”一声拍在了地上,像一只软软糯糯的小奶球。
欧阳少恭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韩云溪那么大的他哄过,这么一点点的,实在是……会不会一捏就死了?
在欧阳少恭难得窘迫间,那小奶球已经哭了,被保姆抱着快步塞到了欧阳少恭怀里。
小奶球一到“自家老爹”怀里就开始撇着嘴撒娇,一把搂住欧阳少恭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叫着“粑粑粑粑”小脸蹭啊蹭,把眼泪一股脑全蹭在欧阳少恭脸上了。
……易帆赶紧给僵硬又笨拙地抱着孩子的欧阳少恭递纸擦脸。
小奶球才一岁有余,话还说不太利落,只会说几句简单的话,贴在欧阳少恭怀里就不撒手了,每次感觉到有被“自家老爹”转手送人的大危机就亮嗓子大哭。
眼见着欧阳少恭额上的青筋隐隐开始有向外冒的趋势,易帆顾不上顺顺快要哭倒长城的哭泣声,赶紧接过自家艺人唯一的宝宝,拜托剧组里几个有带孩子经验的老戏骨帮着哄睡了。
结果等欧阳少恭下了戏回到酒店时,看到了无奈的保姆抱着因为想爸爸而哭得两眼通红的小奶球等在酒店门口。
深秋的晚上有点冷,白白嫩嫩的小奶球头上戴了顶羊绒小帽,只露出肉嘟嘟一张小脸,嘟着嘴抽着鼻子眼巴巴的看向车来车往的路口。易帆赶紧下车,正要逗弄顺顺几下劝保姆带小家伙快点回去睡,保姆却先开口:“顺顺想爸爸,本来睡了,哭醒了,硬要出来等。”
“……”
易帆很为难。
他倒是想拜托BOSS再哄老乔家的小宝贝一遍,可惜……他又觉得,欧阳少恭要是有这份爱心和耐心早就不是BOSS了。
没想到欧阳少恭从车内下来,向着保姆伸出了手:“给在下呃我吧。”
看着欧阳少恭姿势依旧别扭地抱着顺顺往电梯方向走,易帆赶紧快步追上去:“多谢。怎么突然……乐意帮忙。”
欧阳少恭没说话,抱着软糯糯的一小团进了电梯,等电梯上升到一半才开口:“这孩子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知道欧阳少恭口中那个“他”指的就是老乔,易帆简短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欧阳少恭跨出电梯门时释然一笑:“因为……在下也同样有放不下的人需要他来替我守护。”
易帆一愣。
欧阳少恭神色有些凄然地补充道:“若彼世故人尚在的话。”
稚子无识。
小小的顺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老爸已经被换了芯儿,手脚大张挺着小肚子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睡得正香。欧阳少恭小心掀开被角躺进去,故意隔开一点距离防止压倒那小小的一团,准备就这样勉强入睡。
困意稍兴,半梦半醒之间,欧阳少恭敏锐的察觉到那小家伙软软的身体贴了上来,湿软的小嘴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还不忘吮了几下,一翻身又大字型地睡了。
欧阳少恭翻身下床,擦去侧脸上的口水,站在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车水马龙与路灯交织成的大网,嘴角扬起微末的弧度:
……这样……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