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般的片片银白飞舞在呼啸的风声里包围着整个苏宅,主人家的卧室却是格外的安静暖和。晏大夫刚刚行过针,梅长苏正被包裹在厚厚的床褥中,安然的沉睡。
廊下,甄平疾步迎出,躬身行礼,心里却是暗暗疑惑这位今天怎么从外面来了。要知道虽然宗主刚回来时迷迷糊糊的吩咐过病重时不见客,但靖王也是执拗之人,自己和黎纲最开始没拦住人,后面便更阻拦不住,是以,靖王这几日都曾通过密道前来探望。
“先生今日怎么样了?”
甄平拱手不卑不吭的挡在靖王面前,“请殿下见谅,宗主病重不能见客,殿下有何事,吩咐我就是了。”
萧景琰静静与苏宅的得力下属对视,从苏先生回来他第二次到苏宅探病起,每次他通过密道,开门的甄平都会这么不卑不吭的吐出同样的劝阻之言。
“我来只为探病。”他每次都这样说。
他知道甄平心里有怨愤。为了苏先生的病,不仅是甄平,怕是整个苏宅的人都是如此,如若不是因为他,苏先生不会抱病操劳,不会身陷险境,更不会病重至此。可是苏先生不曾有过怨言,所以整个苏宅的人也不会有怨言,只是在他来时,如飞流会气呼呼的大声说“水牛坏”,然后不理睬任何人去院子里玩;如晏大夫会绷着脸数落床上晕着的病人如何不知保养,他认真听着,果然桩桩件件都和他脱不开关系;到了黎纲和甄平这里便是全然的客气,生硬带刺却又毫不失礼,每每在不经意间让他了然那许多被忽视了的艰辛。
“我来只为探病。”萧景琰依然这么说。
“砰”的一声,一旁的苏宅大门这时被用力推开,有人一脸焦急地闯进来,嘴里还喊着晏大夫,竟是蒙大统领。
乌金丸!梅长苏在悬镜司被喂下了剧毒的乌金丸,七日后必会毒发致命!
靖王黑着脸,疾步穿过曲长的走廊,进到梅长苏的卧房。
他的谋士依然在昏睡,苍白,虚弱,留下一片让人恐惧的宁静。
晏大夫听他们说完经过亦是眉头紧锁,半晌才道,“乌金丸是悬镜司的秘药,三日之内很难说能配出解药。”
萧景琰腾腾起身,往床上看了一眼,出去了,蒙挚连忙跟了上去。
屋子里,黎纲和甄平一起给老大夫跪了下去,一句话未说,两个铁打的汉子眼眶已是隐隐泛红。
“你们两个先起来吧。”晏大夫先是叹息,又颇有些恼怒道,“幸好他的身体与常人不同,老夫会尽全力,不能在这小子身上砸了招牌。”
诊脉,探病,行针,一片安静又压抑的忙碌,揪心的希冀小心翼翼的挣扎在这沉默的恐惧里。锋利的银色刺入苍白的指尖,鲜血滴入绿液,化开为条条血丝,最后逐渐消散了痕迹。
晏大夫捧着杯子,苍老的脸上慢慢露出释然的笑容,“那个乌金丸可以不用管了。
天牢里,蒙挚扼住夏江的脖子,狠狠的用力,靖王冷眼看着,语气里不带一丝情感,“说!解药在哪里!”
悬镜司的首尊回以狰狞的嘲讽和挑衅。
靖王满目肃然杀气,吐出更深刻的狠冽与决绝,“离乌金丸毒发还有三天。我可以不进宫,不上朝,拷问你直到最后一刻。苏先生若有差池,我立刻亲手拧断你的脖子,就连你的尸身,都没有人替你收殓!”
这一刻,情义的力量闪动出夺目的光辉,重重碾压对面卑劣灵魂的可笑挣扎。
对峙很快结束了,黎纲带来梅长苏解毒的消息,一众人头也不回的离去,只留下夏江在这阴暗脏乱中难以置信的咆哮着内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