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萧景琰都通过密道来苏宅探病。梅长苏昏昏沉沉的吃药,睡觉,有时虚弱而费力的眯着眼睛咳喘一会儿,一直不曾真正清醒过来。
这般情形,苏宅的人十多年来已经算是司空见惯,尽管个个面有忧色,但也尽力稳住,小心服侍。倒是靖王,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却是愈发愧疚难安。一年多来,两人相交渐渐投契,密道来往更是密集,可梅长苏从来不愿意在萧景琰面前露出太多病弱无力的模样,实在是卧床不起,就闭门谢客。是以靖王虽知他身体不好,常有病容,到底没有见到如此触目惊心的样子,想必往日里再多的病痛折磨都被这人低眉浅笑间掩去了痕迹。
三日后,靖王终于进宫请见了靖妃,这几天细细思索当日之事,他心中隐隐有所怀疑,还不待他向母妃提起,静妃已经一脸郑重的要让他听一份口供。
罪人打扮的宫女小新进来行礼,低着头道出受夏江誉王指使的嫁祸之策,声色惶惶,再没有了那日哭诉时的理直气壮。
座上之人霍然起身,怒不可遏,“你说什么!你居然是夏江的人!”
“算是吧……”小宫女努力抑制着恐惧,垂目应声,“我遵璇玑公主遗命,听从夏首尊指派。”
微喘着粗气,萧景琰恨声道,“那你的意思是说,闭锁芷萝宫,为难母妃,全都是夏江和誉王的主意!”
“是。”小新不敢抬头面对那滔天的怒火,缩着身子伏地作答,“那个所谓苏先生派来的人,还有我向靖王殿下哭诉的那些话,都是夏江安排的。”
一室沉默,直至静妃出声吩咐一旁的侍女将小新带下。
萧景琰木然静立许久。
真相原来是这样……
真相果然是这样……
深深的懊悔锁入他用力紧闭的双眸,凝刻在心底。
静妃沉默的看着,柔婉的眼睛里慢慢闪过哀然的欣慰。
末了,萧景琰匆匆辞别母妃出宫,一路急行回府。天上逐渐暗云沉沉,宛然风雪将至。
打开密道的门,一眼便能看见断掉的铃铛还孤零零的躺在地上,靖王缓步沿梯而下,蹲身默默拾起。
那日的情形历历在目,苏先生的真心相交,倾力扶持,换来的却是他武断猜疑下的狠言厉语。当他冷然决绝的挥剑斩落铃铛的时候,梅长苏该是何等的痛心难过,才会那般惶急无措的跌跪下去,可是他却……
萧景琰再次满面懊悔的闭上眼睛。
当日定约,梅长苏承诺过绝不会触碰他的底线,此后就是殚精竭虑,兢兢业业的筹谋,一年多来,那人何曾食言过?
可是他萧景琰曾经应下的绝对信任又在哪里?母妃一事,他竟自始自终没有当面问过梅长苏一句,没有给过他半分分辩的机会。
十三年前,他的父皇猜疑皇长兄,猜疑赤焰军,便是这般偏信偏疑,不容辩解的挥下屠刀。他萧景琰为此孤愤倔强了十三年,然后却是对着一路诚然扶持他的苏先生吐出诛心之言,放任那人拖着病弱之躯在漫天风雪的冰冷中苦苦等待吗?
萧景琰,苏先生骂的一定没有错,你当真是没脑子。
“备马。”
“什么?”
“备马!我要去苏宅!”
“殿下,外面好大的雪……”
“那天他赶来劝阻我时,不也是漫天大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