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李易峰微微睁开双眼,然后望了一眼四周的空无;这是他来到死无城的第十七个夜晚,依旧是安静的夜。
李易峰知道:现在的他和乔任梁都回不去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句来形容现在的自己和乔任梁,他们依旧这么熟悉,可是…李易峰却有了一种叫疏离的东西让李易峰感到失落。
他起身,然后向窗外望去;阁子外的庭院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李易峰突然想念起了曾经居住的那个地方,想念起了那里盛开的樱花。李易峰一直都觉得自己对樱花有一种执念,不知是为何…每当他心神不宁时,他总是会想起庭院里的樱花;然后就只是坐在樱花树下,喝一杯清茶,就能轻易的平静下来。
可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李易峰突然觉得他的心事…再也化不开了。
乔任梁和王传君总是进进出出,有他们想忙的事,可是那些事都与李易峰无关,所以他就仿佛是一个包袱一般。李易峰不是傻子,但是他只是太过听话;婆婆说要他跟着乔任梁,于是他就来了;乔任梁要他留在自己身边,于是他就不离不弃的;只是…李易峰似乎至今都还未学会听自己的话。于是,在这城里便活得像是一个累赘,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因为只有他,什么都帮不了乔任梁。他在这座城里的身份…就只是城主从小到大的玩伴而已,除了这个之外,他就只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李易峰养成了太多的习惯,在他到死无城的这段时间里。
王传君说:很多事情他不必问,因为那样也许会给乔任梁带来不必要的困扰;于是李易峰习惯了默许,他什么都不问…即使他真的很好奇。可是渐渐的,李易峰觉得自己活得很空虚,他没有可以做的事…每天,就像是贴身的佣人一样;安置着乔任梁的生活,然后剩下的时间,就是空的。
李易峰说:他的生活,是两极。要不就是空虚的一无所有,要不…就是同一时间附属了太多的身份。这让他很没安全感。所以,他想找一个身份,为自己。一个专属于李易峰的身份,可是现在的他…找不到。
乔任梁在阁子里时,李易峰就是他的“贴身佣人”,为他精心的打理事务;乔任梁在书房时,李易峰就像是陪书的人,为他磨墨备书;而乔任梁心神不宁时,李易峰则是他的知心人,听他诉苦替他解忧。
可是这样的日子,李易峰觉得陌生;那样的自己,他更是不认识。于是他总是在无人时独自迷失,他找自己的身份,却是徒劳。渐渐的,他似乎习惯的这种不安。
可李易峰真的想知道…他是谁?他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或者说,他对乔任梁来说…是什么?
李易峰坐在床上,就仅仅只是望着空无一物的窗外;然后抱着自己的膝盖,愣在那里。李易峰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个曾经出现在他梦中的身影;他似乎一直都是离自己最远的人,因为李易峰至今都不曾知晓关于他的分毫。但是李易峰想,他们一定是见过的,而且也许…曾经的他们,也曾知心。
“李易峰……”
房门缓缓地被推开,王传君站在门口朝里张望;李易峰处于礼节下了床,然后行了礼。李易峰不看他的眼睛,因为他不喜欢王传君的眼睛;很深重的黑色,细长的眼睛不同于乔任梁的妖娆,他的眼…透着的是心机。
李易峰不喜欢他这样的人,心机重得让人担忧。
“你,是不是想要为任梁做什么?”
王传君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起码对于他这样类似于下人的人…不会有丝毫的婉转。李易峰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听过他一言后,心中难安。也许,是因为他一言道中了自己的重处;也许,是他唤的那声“任梁”…让李易峰觉得恶心。
“也许,有一件事是你唯一可以帮任梁的?可能只有你可以,但是代价很大…你要不要答应?”
“呃?!”
“……”
王传君静静的俯在他的耳边,一字一句的道来。李易峰说他听得很是清楚,可是却又听得很是心痛。王传君说:死无城曾经依靠着从涣海逃处的死灵相助,从而保住了这座城没有被龙王覆灭。而现今死无城遇见的最大的问题,不是涣海带来的威胁,而是那些出尔反尔的死灵。它们曾经一度为了自由和权利侵略死无城,终究造成了死无城损失惨重。
为了不再受幽灵的袭击,城里的人商量之后便打算和涣海的龙王达成协议。想请求龙王想方设法把那些幽灵重新带回涣海。
“涣海究竟是什么地方?”
“涣海向来掌管着还未投胎的死灵,那片海被幽灵们称为‘血泪海’,是人死后要为自己生前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地方。所以那里代表着三界的地,也就是冥界。而掌管涣海的人,就是龙王。现任的龙王其实和任梁差不多大,他因死无城曾受死灵的协助攻打他涣海为由,拒绝接受将死灵带回涣海的请求。所以我们现在不得不想法和涣海求和,只有这样才可以保住这座城。”
李易峰依旧不看他,只是听着…然后就问。
“你要我做什么?”
“我们…打算将你作为质者(人质)送往涣海。可是,任梁他怎么都不答应。”
李易峰突然有种心疼得感觉,并不是因为他们要自己做质者;而是因为乔任梁,因为他的不答应。李易峰似乎觉得这样就好,即使现在的他和乔任梁渐渐生疏了,可是他还知道…知道乔任梁心里有他,这就足够了。
如果,这真的是唯一可以为他做的事…那就为了他,去做吧。
“……,麻烦你告诉他,我答应了。”
那天的月依旧是银色的,可是李易峰的心却比月色更凉。因为,毕竟那是离别。王传君离开他的房间时,谁都没有看见…李易峰在哭。可是他的哭泣这么的安静,没有颤抖的身影,没有哽咽的声音,甚至没有任何的表情。
那滴泪,比月光更美。夜风摇曳着房中的烛光,夹杂在风中的细碎在红漆的窗台上滞留着。那是不知从何处飘来了粉红花瓣,恰似樱花……
也许熟睡和无眠的人都不知道,在两个相隔遥远的地方,有两个人同时落着泪……
在涣海的他,叫作付辛博;而在城中的他,叫作李易峰……
付辛博落泪,是因为他在涣海哭泣了;而李易峰落泪,却是因为和另一个他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