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这又有夏冬青什么事儿?”
“怎么没有!”王小亚挑衅地扫了一眼赵吏,雄赳赳地叉着腰,指着夏冬青说:“夏冬青!你是不是我闺蜜!”
“……啊。”夏冬青让她吓得反应都有点迟钝,也顾不得去计较闺蜜这个词的用法,他打心眼儿里不想和现在这个状态的王小亚斗嘴。
“这不就得了!夏冬青是我闺蜜,”王小亚琢磨了琢磨方位,继而往空无一人的座位上一指,“林书也是我闺蜜,所以他俩也是闺蜜啊!闺蜜的事儿怎么能不帮!”
站在她身后的林书啪地一掌拍上了额头,再也没抬起脸来。
赵吏瞅瞅那凳子又瞅瞅她背后的林书,最后又瞅了瞅地上那窝作一团的围巾,严肃地说:“先不说你真正的闺蜜压根就没坐那凳子上,你这逻辑就很有问题,这a×b=b×c所以a=c的理论谁教你的?”
“初中数学就学了,这叫真理,连证明都不用的!”
林书默默地挪到明显已经被这逻辑吓傻了的夏冬青身边,拿胳膊肘子杵了杵他:“小亚也就算了,那个鬼差平常也这么脱线吗?”
赵吏不是王小亚,林书那话一出口他就特耳尖地听见了,之前因为底下那些不着边儿的谣言他蹭蹭地上着火呢,林书又拿这说事儿,他一下子就跳了脚:“嗳,你说谁脱线呢,分分钟弄你下去信不信。”
林书淡定地看了他一眼,迈着小步捡起地上的围裙又踱回夏冬青身边,也不容他拒绝,直接把围裙塞到他怀里,一脸严肃地对他说:“小哥,好歹算半个闺蜜,你能再摔次围裙不。”
夏冬青终于相信林书和王小亚是闺蜜了,特铁!
闹也闹过了,事儿还得解决的,倒真应了底下那句“摔围裙,保平安”的真理,林书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搁吧台那儿坐下了,赵吏坐她对面一脸不耐烦地问:“你到底在找什么,怎么样才肯跟我走。”
林书抽出一张阴阳纸,从随身带的挎包里取了个收纳盒,打开,里面满满三层的马克笔,按色彩渐变一一码好,五颜六色得足足有一百多支,她随手捏了几个粉色系的出来,把纸履平,也不打草稿,直接大块大块地涂起来,边画边说:“我小的时候,身边就有一只的鲸鱼,”她抬起脸想了想,“大概有一张桌子这么大吧,粉红色的,就像春天的时候校园里开的那种桃花,比那颜色要浅一些,我不知道它怎么出现的,总之我记事以来,它就在我身边。”她画得很快,已经能看出雏形——那是一只很常见的卡通鲸鱼的形象,白色的肚皮,粉色的脊背,上面的喷水孔如樱花一般是五瓣的,然后它的身边还散着些粉色的透明泡泡,林书指着那些泡泡说:“它鼻子不太好,有比较浓的气味就会打喷嚏,一打喷嚏就喷出些粉红色的鼻涕泡,它开心的时候也会这么玩,每次我去画室,它吐的泡泡把光线都折散了,害得我总是找不好明暗关系。”说到这儿她淡淡地勾了下嘴角,很怀念的样子。
色彩已经铺齐了,她把马克笔归位放好,又从挎包里取了几只笔出来,勾线、高光,她迅速地勾绘着那只粉色的鲸,眼睛的渐变,肚皮的纹路,脊背的光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夏冬青根本不知道手绘居然能做出照片一样的效果。
“厉害吧,林书画画可是这个!”王小亚特骄傲地在赵吏眼前比了个大拇指,仿佛做这件了不得的事情的人是她自己。在刚刚林书向他们说关于粉色的鲸的事的时候,王小亚异常安静地盯着夏冬青的表情,直到夏冬青把视线转到纸上,她才乐呵呵地调侃两句。
夏冬青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对王小亚来说,她没办法听到林书的声音,更无法看到林书的身体。她只能从别人的表情中猜测,她的闺蜜到底说了些什么话,在做些什么事。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纸上会出现一只粉色的鲸鱼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在她的眼中,那张纸上的鲸鱼完全是凭空出现的,从底色到勾描再到高光,她就像在看一个马克笔的绘图教程,那张纸就是屏幕,而绘图的人,是见不到摸不着的,尽管她们三天前还坐在一起亲密无间。
画完成了,粉色的,巨大的,温顺的鲸鱼跃然纸上,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张中浮起来,快乐地喷些鼻涕泡。林书换了细芯勾线笔,在纸上写道:我要找一只粉红色的鲸鱼。它陪了我23年,上个月它就不见了。写给谁看,不言而喻。
“三个月前,我拿到一家著名绘画工作室的of,但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它出现的次数变少了。”林书边说边捡些重要的写在纸上,王小亚扒着纸边贪婪地看——在赵吏和夏冬青眼中,她们两个离得如此之近,就像两只相依取暖的猫,但这样的景象也只出现在他们眼中。阴阳相隔,这已经是无法逆转的事实。
“大概一周前,它消失了。”纸上的字迹停顿在一个上下不接的地方,王小亚抬起头,只看到赵吏和夏冬青视线齐齐地看向同一个地方,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像他们一样屏息等待。
“请帮我找到它,我已经找了整整一周,如果我没有发生意外,我想我的一生都会在寻找它中度过。”林书说完,叹了口气,继续在纸上写着。
“也许你们无法理解,但它对我来说,远非一个朋友,一个亲人那样,自我有记忆以来,它就在我的身边,无时无刻不在我身边,它对于我,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灵魂的一部分,它就是我,没有它我是不完整的。”她一口气说了很多,但在纸上,她停顿了很久,只写了五个字:我想找到它。
夏冬青看了赵吏一眼,见他微皱眉头,便转向林书问道:“你知道那条粉色的鲸鱼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曾以为每个人身边都有这样的一条鲸鱼,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林书用手指摩挲着画纸,“身边有它的我才是异类,我从未和别人提起过它的存在,包括小亚,也是第一次知道。”
“据说万物皆可化灵,我曾见过类似的事,”夏冬青试探性地说,余光中,赵吏还在沉默,“也许它是你曾画过的一幅画?又或者是你童年的玩具?”
“我接触绘画是从7岁开始的,之前父亲对这方面很抵触,就好像睡美人的纺车一样,我家中与绘画相关的事物都是被封存的,直到上小学我才知道有绘画这样神奇的东西。但鲸鱼的出现比这要早,确切的记不清了,但应该不会是画作,玩具也可能性不大,我家家教挺严的,童年基本都是在看书,玩具什么的,没怎么见过。”
夏冬青彻底没辙了,他扔了个求助的眼神给赵吏,赵吏抬抬眼皮,又思索了一下说:“灵通常显而有因,”他抽过林书的画,指着上面那只特别不合常理的鲸鱼,“这鲸鱼,它显然不是常理能解释的东西,所以自然化灵是不可能的,应该是人为创造的,那我们就要先找出是什么创造了它,它又依托于什么而存在。”
“那我们怎么找。”夏冬青问。
赵吏把画塞到王小亚手里,说:“明天去她那家公司看看吧,不是说异样是从加入那家公司开始的吗?”
“那她现在呢?”王小亚问。
“先在店里待着吧,这儿阴气重,先让她把魂儿养养。”
“那好,林书,”王小亚喊了林书的名字,却没继续把话说下去,她原地转了个圈,最后还是拿起刚刚那幅粉鲸的画,对着画上那只惟妙惟肖的鲸鱼说,“你好好待在这儿,我们明儿调查好了,晚上来把结果告诉你。”
她一直盯着那幅画,直到看到纸上出现一个娟秀的“好”字,才松了口气,转而一掌拍在赵吏肩膀上,不容拒绝地说:“来,赵吏送我回家!”
还没等赵吏说什么,她就直接拖着赵吏出了店,从他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拉开副驾驶的门爬上了车。
“夏冬青我临时放你的假,麻利儿给我回家!”赵吏吼完这句,嘟囔着孤男寡女像什么话,拉开车门坐进去,“怎么了怎么了,这么猴急?”还没说完,就看见王小亚别着脸看向与便利店相反的方向,肩膀一颤一颤的。他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没再说话,默默地抽了几条纸巾给她递过去。
“快走,”王小亚拿胳膊压着眼,憋着气儿一直没有呼吸,“别、别让她看见。”
就在点着火的那一刹那,赵吏在后视镜里第一次看到没心没肺的王小亚泪流满面。

柳长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