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海梅香吧 关注:7,263贴子:59,375

回复:《公子晋阳》+番外by吴沉水(宫廷文/经典穿越文/过程虐/HE)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红绸着急了,跑他跟前站着,心急火燎地道:“萧公子,我的萧公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有人硬把屎盆子扣他身上,一帮头目逼着首领不要徇情,秉公处罚他,我四处求人都没用,眼瞅着行刑时间快到,我这不是没办法,才找你来了么?”
  萧墨存淡淡地道:“我是谁?不过凌天盟一个外人,你当日,不就是怕我插手凌天盟事务,怕你主子被我迷得晕头转向,转身毁你们辛苦打下来的基业么?”
  红绸用力摇头,咬牙切齿道:“你要这么说,可真是呕死我,罢了罢了,大不老娘豁出条命,闯闯那刑堂便是,总不能全了一个弟兄的恩义,却损了对朋友的心。”
  她此话说完,便真的起身告辞要走,萧墨存开口道:“且慢。”
  “怎么?”红绸回头道:“你只管放心,你有你的难处,我断不会怪罪与你。此番是生是死,全是我自个的命。”
  萧墨存叹了口气,站令我起来,道:“你也不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便是我有心帮你,又从何帮起?”
  红绸眼睛一亮,道:“你真的?好兄弟,红绸姐永远感念你的好处便是。”
  萧墨存抱起那个手炉,微微摇头,似笑非笑地道:“你可无需领我的情,我也只是瞧在只手炉使起来顺手而已。”
  凌天盟总坛以下,按天启朝地区省份,分为十二个堂,每堂设有正副堂主各一名,每堂之下,再分各舵,舵主又设正副职各一名,其组织遍布天启朝南边各地,这几年壮大迅速,俨然形成一张覆盖地域颇广,上下等级分明的网络。人一多,难免就要生事,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的事屡有发生。只不过凌天盟盟规甚严,第一条便是入我盟者,皆是兄弟姐妹,严禁同门手足相残,这才保住表面上的平安。
  这一次事情的起因,在萧墨存这个现代人听来,其实算不得什么触及原则的大?事。不过是归远堂的副堂主,名为赵铭博的男子,将凌天盟供给归远城外粥棚的一车粮食私自截下来,转手留给了自己家人。原本凌天盟家大业大,也不在乎这一车粮食,可因为正堂主孙鹏远与副堂主之间素来不合,正堂主正等着揪副堂主的辫子,好容易寻到他的错,自然往他身上扣罪名,甚至将后来归远城外粥棚竞争不过朝廷,难民全去官府办置的难民营,归远堂白白忙活一场等错也算在他头上。这等错本来就可大可小,如此兴师动众地闹一番,自然无法悄然收场。这不,凌天盟刑堂抓了赵铭博,正等沈慕锐一声令下,就要动刑处罚。
  萧墨存听到此处,皱了眉头,道:“这正堂主与副堂主之间,事务相当,这么些年虽互不对眼,可总算相安无事,必定有他们相互牵制之处,为何此次孙鹏远要揪住赵铭博个错不放,大有不把他置于死地不罢休呢?”
  “那还不是因为那个什么木先生!”红绸愤愤地:“自从不阴不阳的家伙在孙鹏远边上出谋划策,阿博是实在人,早已不知吃过他多少暗亏了。这一次的事,恐怕跟他煽风火也有关。”
  “木先生?”萧墨存略一思索,立即想起,此人正是归远城外,仅凭数语,就能杀人于无形的那中年文士,如果是同一人,其心之毒辣,自不待言。他心中感到一阵忧心,若有此人掺和,恐怕红绸这个心心念念的阿博,凶多吉少了。他再不推辞,正色道:“速速带去你们那个刑堂。”
  凌天盟刑堂果然庄严异常,不意外的,他们遭到门外把守的人阻拦。红绸着急道:“看清了,此人乃萧公子,你们拦着,不怕头领怪罪么?”
  “任何人不得擅闯,此乃盟规,头领得知,也只能褒奖于我等。”
  萧墨存止住想要硬闯的红绸,从怀里掏出沈慕锐送与他那柄黑色竹签,当日虽被小偷偷去,后来又由沈慕锐交回给他的墨玉令,温言道:“不知二位,凭此可否进去禀报一声头领,就说我萧墨存想观刑。”
  “这……”那两人一见,面面相觑,终于低头道:“如此,萧公子请稍候。”
  一人进去禀报,另一人仍把住门口,不让他们入内。不一会,只见那人诚惶诚恐地领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出来,不是沈慕锐,却是哪个?
  “墨存,天这么冷,你不在房里歇着,怎么来这?”沈慕锐面有怒色,扫了红绸一眼,道:“红绸,是你去搬弄是非了?”
  “是我好奇想来瞧瞧,凌天盟行刑到底如何。”萧墨存微微一笑,看着沈慕锐道:“还是说,我这个外人,不得窥你盟内要事?”
  这话说得极重,萧墨存性格温和,从未对沈慕锐过样的话,沈慕锐眼睛微眯,随即呵呵一笑,上来携他的手,低头轻声道:“墨存,你想来便来,何必如此较真?你自己说,是我的内人还是外人,恩?”
  萧墨存勾起嘴角,道:“我自然是我,怎样,沈头领,小生可以进去了么?”
  沈慕锐捏了他的手,瞧他精致的眉眼间一派冷清,有心揽他入怀,好好哄哄,却实在不是地方,只得微笑着柔声道:“好了,那里头真不是什么好玩的,你想来瞧便进来吧。”


168楼2014-11-05 17:57
回复
      “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后,找不到人,你们的堂主之位也不用当!”
      沈慕锐的声音焦急失态,但听起来却相当遥远。萧墨存皱起眉头,想告诉他不要动怒,做领袖,切忌就是说出这种私人情绪极浓的话,他张了张嘴,这次却能成功呻吟了一声,下一刻,已被拥入沈慕锐熟悉的怀抱中。他勉强睁开眼睛,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上那人下巴处不知何时长出的拉扎胡子,微微一笑,哑着嗓子道:“锐,你变丑了。”
      沈慕锐又想笑又想哭,抱着他,吻上他那因生病而显得突兀的颧骨,低声道:“我是俊是丑,你都不能不要,你是我的,就永远都是我的,听见没?”
      “霸道。”萧墨存用口型微微地,闭上眼睛,又再睡去。
      他再次醒来,睁眼却是一屋亮堂堂的蜡烛,照得室内如白昼一般。睡梦中仿佛被人灌了不少苦涩药汁,这会反倒觉得四肢中有了些许力气,他一睁眼,立即接触到沈慕锐布满红丝的双眼。萧墨存一阵心疼,颤抖着手,摸上他的脸颊,道:“对不住。”
      “不要跟我道歉,”沈慕锐握住他的手,紧贴自己脸颊,痛苦地道:“是我对不住你,只道凌天盟耳目遍布下,却不知,连找到白析皓来给你医病,都不能。”
      “不是的。”萧墨存微笑着道:“他那么心高气傲一个人,一旦要走,便打定了从此再无相见的可能,你找得到才怪了。”
      沈慕锐凄然一笑,吻着他的手背道:“你放心,便是找不到白析皓,我也断不会让你有事。”
      萧墨存手一颤,万分眷恋地抚摸上沈慕锐的眉眼,在那浓烈深邃的五官上久久徘徊,低声道:“我可曾说过,我信你?”
      沈慕锐一震,眼睛骤亮,含笑道:“不曾。”
      萧墨存虚弱一笑,坚定地道:“锐,我信你。”
      “我该说,生而何幸乎吗?”沈慕锐吻上了他的眼睑、眉毛,最后在他的嘴唇轻啄了一下,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我绝不允许!”
      萧墨存摇摇头,微弱地道:“正是因为我信你,所以,我请你,莫为我,做多余的事。”
      沈慕锐皱眉道:“墨存,你莫非以为,我能任你在我面前颓败萎靡而无所事事?”
      “我知道你不会。”萧墨存微笑着道:“还记得我们在断崖那,我挂树上,对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沈慕锐叹了口气,道:“你说,让我转过身去,莫要看你。”
      “这一次,也是这样。”萧墨存摸着他的脸,柔声道:“我这副身子,七劳八损,在皇宫那会,太医院云集天下名医,却也诊断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是,白析皓在此,他也只怕未必能药到病除。若有那么一天,我信你已然尽力,想来天意如此,我们不要强求。你要懂得,该转身的时候,转身而去,对你对我,才是最大的仁慈……”
      “呵呵呵,”沈慕锐一阵低笑,打断他道:“墨存,你忘了么?”
      “什么?”
      “那一天,我是跟着你跳下山崖。”沈慕锐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道:“你是我要的人,我绝不允许你在我面前出事!”
      萧墨存没再说话,却忽然一笑,轻声道:“抱我起来。”
      沈慕锐含笑头,将他抱起,揽于胸前,明显感到怀中之人虚弱得仿佛一头小猫。他怜爱地抚摸那瘦削不少的身体,却听见萧墨存道:“把,把头低下来。”
      沈慕锐不解地低下头,却觉嘴上一凉,两片柔软冰冷的嘴唇贴了上来。沈慕锐晃了神,半响才意识到这是萧墨存在亲他。在他的记忆中,两人欢爱之时,萧墨存也落落大方,但主动亲吻之事,却是从未有过。他心里一阵荡漾,忙含住他的唇,热切地回吻了过去,直吻到萧墨存一阵气喘,又在自己怀里昏了过去。


    180楼2014-11-05 17:59
    回复
      2026-01-28 00:03:1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第80章
        至此萧墨存一日消瘦过一日,整日昏沉不定,便是偶尔醒过来,也是说不上两句话,又再沉沉睡去。众人想了无数法子,凌天盟总坛珍藏的疗伤圣品,灵丹妙药,不知给他灌进去多少,可人便是如此萎靡不振,卧于床上,直如冰雕玉琢的一个精致人偶,却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正迅速消融,非人力所能阻挡。
        这一日萧墨存忽然醒来,直说身上腻歪,要沐浴更衣。红绸暗地里掉了眼泪,立即想到他可能自知大限将至,那神仙一般的人,便是要走,也想干干净净地去吧。她与赵铭博等人一对视,便知有此想法的,不只一人,但看着沈慕锐有些痴狂的眼神,却如何敢把这样的话出口?于是遣派了人烧水,备好巾帕、麝香、衣物,将那一间屋子四角放了炭炉,直烧得暖融融的,放请人禀告沈慕锐。半响之后,见到沈慕锐小心翼翼地抱着萧墨存出来。那一张曾在第一眼便折服了自己的脸,此刻有一大半埋在首领怀中,苍白颓败得宛若地上一叶隔夜的花瓣,手臂低垂,想是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见此光景,红绸眼眶一红,才忍下去的眼泪顷刻又涌了上来。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却仍然带着和煦如风的微笑,经过红绸身边的时候,她甚至听见那人用微弱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打趣道:“红绸,你哭便哭吧,如何要做低头垂泪状?早说了,娇羞佳人不适合你。”
        红绸明明流着泪,却脚一跺,如那些他们共处过的无数平常日子中的一个那样,叉腰叱道:“萧墨存,别以为躲首领那就敢惹老娘!告诉你,老娘还就是喜欢二八佳人的调调,怎么的吧。”
        而他们的首领沈慕锐,则也如往常那样,呵呵低笑,宠溺爱怜地看着怀里的人,再低头亲一亲他的额头,仿佛这人不是病弱到快要死去,仿佛萧墨存,仍然如他初见那样,一袭月白锦袍,惊采绝艳,令他一见倾心。
        那次沐浴进行了很久,红绸侍立在外间,始终听到里面的戏水声和嘀嘀咕咕的交谈声,间或夹杂沈慕锐爽朗的笑声,似乎还谈到八十岁时如何把臂同游,两个老头子如何再令年轻一辈英豪尽折腰。如何豪情壮志,倒仿佛两人,有长长的一生要相濡以沫去共度一般。红绸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有那么多,但是听着一个明明命在旦夕的人,却以豁达之姿,在尽最后一份努力来给自己的爱人留下美好记忆,她便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捏住,疼得她要忍不住流下眼泪。
        她自小经历离别丧乱,早已以为,人世浮沉,人情冷暖,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情,但如今见到自家首领与萧墨存,那种压抑心底的眷恋与悲伤,明知上苍从无怜悯,却也忍不住想要为二人祈福。她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却听见珠帘哗啦一声响,沈慕锐披着长长的湿发,仍旧抱着萧墨存走出。萧墨存伏在他怀中,长长的睫毛如萎顿的蝴蝶一般悄无声息,两片脸颊被热气一蒸,倒显出这些时日难得一见的红晕来。红绸心里一惊,上前一步,颤声问道:“墨存他……”
        “睡着了。”沈慕锐温柔地垂眼看他,紧了紧抱他的臂膀,大踏步走进寝居。
        萧墨存一路昏沉,仿佛梦见许多光怪流离的东西,一会觉得自己身处四面酷热的无边沙漠,孤身一人踯躅前行,头顶一方烈日,几乎要将自己晒干;一会又如处寒冰深潭之中,灭顶的刺骨冷意,几乎要将整个人的骨髓都冻成冰渣。就在样极乐与极寒之间煎熬,令他苦不堪言,梦里似乎受不住那痛苦而流了泪,只叫着:“锐,救我,救我。”
        “我在此,莫怕,我在此。”他的手被抓住,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萧墨存骤然安了心,乖乖地放松,任那一波波热浪或寒意侵袭而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子如陷入棉花般软成一团,时常感到有谁往他嘴里哺些药物清水。这一日神智略清,勉强睁开眼,却看到自己与沈慕锐赤身相对,沈慕锐抓住自己双手脉门,全身大汗淋漓,双目微闭,那一阵阵炙热冰寒之感,正是从他的双手源源不断冲入自己体内。萧墨存心里一惊,就算再不明白,此时也隐约猜到他在做什么,想要挣脱,却无力挣脱,只大口喘气,拼了全身力气,也只如蚊子细哼般说了一句:“锐,不要这样,不要——”
        沈慕锐睁开眼,一双黑色深沉的眸子满溢深情,微微一笑道:“我说过,无论如何,不会令你有事,放心,你不会有事。”
        “不,不——”萧墨存想大声反对,想斥骂他疯了,想痛惜他无需为自己牺牲至此,但力量微弱到一句话也说不出,耳边只听得沈慕锐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墨存,莫要心觉愧疚,早在崖底们定情之时,我便说过,遇到你,我方明白当日拼死练功的目的,原来真是为了你,原来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救你一命。你放心,我只是将功力输给你,并非散功,他日勤练,也能重拾。呵呵,只要能救你一命,便是让我剖心歃血也在所不惜,莫要讲这区区功力。”
        萧墨存只觉心里又酸又痛,他来这时空已久,自然知道所谓武林中人,对功力看得重于性命。若某地有增强功力的圣物或秘籍出现,则随者蜂拥而至,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一件物品,能令平素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丧心病狂,什么情义道义,均可抛下不顾。而此刻沈慕锐竟毫不犹豫,自损功力,相救于他,怎能不令他感知那人的情真意切?他心神一激荡,只觉天旋地转,一口热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在那极冷与炙热两边煎熬,意识再度陷入模糊当中。萧墨存只苦苦挣扎着,这一次却昏迷得极不安稳,周围仿佛嘈杂喧闹许多,不知名的骚动、不安、暗涌、焦虑,似乎从外界正源源不断地侵入,即便身处昏睡当中,却也似乎感受到来自外面的波动,睡得极不安稳。到得后来,他几次模糊醒来,却不见沈慕锐身影,只见到红绸,虽没有询问,却也从红绸强颜欢笑的面容中看出眼底的担忧。
        偶有一日,他睁开眼,终于见到沈慕锐,脸色疲惫不堪,身形仿佛瘦削不少,抱着自己的臂膀,似乎也不似平时有力。萧墨存隐隐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挣扎着问他:“怎么了?”
        “没事。”沈慕锐亲亲他的额角,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到底,怎么了?”
        “发生了点事,”沈慕锐迟疑了一下,笑道:“莫担心,我会处理好。”


      181楼2014-11-06 16:54
      回复
          萧墨存勉力环抱他的腰,伏在他胸前道:“你的功力……”
          “还有三成。”沈慕锐呵呵低笑,道:“放心,便是这三成功力,也足以应付了。”
          萧墨存默默点头,低声呢喃道:“你要好好的回来。”
          “我知道。”沈慕锐用下巴摩挲着他的头顶,柔声道:“你还没好呢,我怎放心你一个人在此。”
          这一刻,从此便定格在萧墨存脑海中,深深铭刻在记忆,在经历过命运给予的众多磨难和馈赠后,他曾经想起被格外珍藏的这一刻,曾经拿出来独自回味,然后问自己,当时若是知道,那是两人在岛上相处的最后一刻甜蜜时光,那么,在当时,他会不会舍得让沈慕锐走?
          只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命运的不可抗拒就在于,哪怕你未卜先知,哪怕你做足准备,可你仍然会被以不同方式推向相同的结局。萧墨存两世为人,数度徘徊生死之间,终于明白,你所要抗拒的并不是命运,而是抗拒认领命运的过程中,那些不断出现的暗力。这些力量拼命要将你拉入泥沼,拉入平庸,拉入随波逐流,这些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想要改变你的价值观,改变你的人生态度,改变你所相信的温暖、平等、尊重和爱的原则。你所要倾尽全力抗争的是这个,进而争取在不同的时空中,做同一种有血有肉,有良知有信仰的人。
          只是在当时,萧墨存并不知道,浓重的悲哀由此埋下,所以,尽管有些说不出的惴惴不安,他仍然在昏睡中松开了环抱那个男人壮实腰身的手。再一次醒来,居然是被人弄醒的。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却看见多日不见的小全儿一脸焦急地搬动他,见他睁开眼睛,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公,公子,你醒来,快随我逃走,迟了他们就杀进来了!”
          “什,什么?”萧墨存茫然地问,这才注意到,外面不知何时杀声震天,火光灼灼,印在窗影上一片刀光剑影。
          他心里大骇,也不知哪来的力量,一把攥住小全儿的臂膀,道:“怎么回事?外面怎么回事?慕锐呢?慕锐在哪?”
          小全儿不答话,反手搭上他的手,扯过一旁衣架上的披风为他裹上,迟疑了一下,扯过一根衣带将他牢牢绑缚在自己背上。萧墨存心中愈加疑惑,勉力挣扎道:“不,我不走,小全儿,放我下来!放肆!王福全,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你想忤逆犯上是不是?”
          小全儿回头惨淡一笑,道:“公子爷,小全儿该死,但也要把您就出去才死,今儿个,您只能听我一回。”
          小全儿背着他,一咬牙踹开了门,只听外间杀声铺盖地,夹杂着婴儿啼哭,妇人号丧,男子惨叫,平日里祥和美丽的小岛,今夜里直如人间炼狱,触目之处,尽是血红一片,映着火光刀光,令萧墨存惊诧到说不出话来。正在此时,一个人影飞扑过来,衣襟上布满血迹,手上持的单刀犹自滴着鲜血。萧墨存认得,此人是凌天盟驻守总坛的一个头目,此刻那人双目狰狞地盯着他们,吼道:“大颗儿,害死盟主的贼子萧墨存在此,快来将他千刀万剐啊!”
          小全儿冷冷一笑,道:“就凭你?笑话!”
          那人扑过来与小全儿缠斗一处,萧墨存在他背后被晃得神智迷糊,只愣愣想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小全儿明明只是贴身小厮,何时懂得的上层武功?凌天盟总坛明明隐秘而安全,如何会一夕之间被人攻破?沈慕锐明明神功盖世,那人如何咒他死?自己爱沈慕锐至深,且缠绵病榻,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如何会成了害死他的奸贼?
          这一切都乱套了,根本不是他病体未愈的头脑能够想明白,他紧紧拽住小全儿的背部,心底隐隐约约猜到某些自己不愿意去猜想的可怕事情,只觉全身都不可抑止地战抖起来。迷迷糊糊的,只听得那人边打边骂:“你们两个毒辣阴狠的奸贼!我今就杀了你们,给盟主报仇!”
          那人毕竟武功高出一筹,小全儿背负一人,渐渐有些落下下风,那人揪准机会,一柄弯刀明晃晃地直朝小全儿背部砍去,直要将萧墨存命劈刀下,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却被旁边伸出一柄长剑架开,一个声音冷冰冰传来:“穷寇也敢对我天潢贵胄动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萧墨存一听这个声音,顿时觉得一颗心沉到底,他睁眼看着那个拿玄铁重剑,身着黑衣,脸庞刚毅的男人,电闪雷鸣之间,忽然将许多此前未曾细想的片段串联起来。萧墨存一双清亮眼眸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轻松收拾敌手的男人,咬牙道:“恭喜你了厉将军,此番剿匪奇功,怕是可以封侯拜相吧?”
          厉昆仑手一顿,偏过头去,不敢接触他的眼睛,却听见萧墨存冷淡微弱的声音一下下如刀刻一般,砸得自己心里发疼:“还有你,小全儿,不,我该称呼你王大人,皇帝陛下,许给你多少好处,让你在我这里,如此委曲求全?”
          小全儿如遭重击,脚步踉跄了下,勉力支撑住,低头道:“公子爷,我知道我对不住您,此番忠义终究难两全,小全儿,会给您一个交代。”
          “交代?哈哈,交代?”萧墨存呵呵低笑起来,笑得喘不过气,他伏在小全儿背上,幽幽地道:“看看你周围,那些死去的人,全是跟你打过招呼,对你笑过,塞过东西给你吃,缝过冬衣给你穿,你看看,你能交代什么?呵呵,你错了,你交代不起,你交代不起……”他心里一阵剧痛,大口热血涌到喉咙,喷了出来,在厉昆仑担忧焦灼的目光中,头一歪,再度晕厥了过去。


        182楼2014-11-06 16:54
        回复
            下部
          好不容易遇到的爱情竟然在顷刻间崩塌于阴谋、厮杀和鲜血中
          萧墨存再度沦陷皇宫
          在权力博弈的间隙中,
          一个现代灵魂将何去何从?
          步步为营的皇帝
          生死未卜的沈慕锐
          杳无音讯的白析皓
          还有默然守候的厉昆仑
          他的情感又将作何选择?


          183楼2014-11-06 16:54
          回复
              王文胜嗤之以鼻,道:“江湖郎中也敢妄称神医,这天底下神医未免也太多了些。”
              王福全此时已恢复过来,闻言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道:“太医院自然是天下大夫中的翘楚,只是王太医适才也说自己殚精竭虑,回天乏术,那便死马当活马医,瞧上一瞧,也无甚要紧不是?还是说,王太医坚守医道,宁愿被陛下怪罪,也不看一个江湖郎中的方子?”
              王文胜心里一哆嗦,暗忖也是,若晋阳公子有一线生机,也等于自己有了一线生机,生死关头,哪里管得上什么太医还是江湖郎中。他接过方子,犹自道:“那老夫就不拂大人美意,姑且一看……”
              他话还没说完,扫了一眼方子,却眼前一亮,忙急急地翻看一番,瞠目结舌道:“这,这,这是从何而来,如何,如何想到这一步……”
              王福全急道:“可能救得了公子爷?”
              “我,我略改一两味药,要试试,要试试,”王文胜语无伦次地答着,忽然抬起头,道:“公子爷据不用药,便是有神仙妙丹,他不用,如之奈何?”
              王福全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那只能,禀报皇上了。”
              禀报了上去后,萧宏铖并没有言语,只静静地抱着萧墨存,眉宇间也不知是喜是愁,半响方道:“王文胜,你是已经,黔驴技穷了吧?”
              王文胜心中一惊,双膝跪地,叩首道:“不然,臣此番拟定的方子,定能令公子爷化险为夷,请陛下让臣斗胆一试。只是公子爷当日曾说,不再用药,臣等无法,故才奏请陛下……”
              “行了,”皇帝挥手止住了他,低头看着萧墨存的睡颜,轻声道:“不再用药,你以为你的命是你的?错了,不问过主子,你连死都不行!王文胜。”
              “臣在。”
              “用针刺穴,把晋阳公子弄醒,朕,”皇帝顿了顿,伸手抚摩他的脸颊,断然道:“有些事,该与晋阳公子好好聊聊了。”
              “臣遵旨。”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从可以湮没自己的重重黑雾中,挣扎出来。
              只是,为什么要挣扎呢,明明已经心如死灰,明明,已经生无可恋了啊。还是说,人求死的信念,只是一瞬间,瞬间之后,求生的本能,仍然足以强大到无视你的痛苦,无视你想要逃避,恨不得灰飞烟灭也不愿面对的境况,一下将你拉出来。
              从人中、百汇等穴位传来的刺痛感,霎时间犹如将一道强光注入灵台,萧墨存情不自禁地呻吟一声,并不知道,这一声活人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令身侧的帝王,心怦然一动。
              还是活着的好,萧宏铖喟叹一声,抱着他瘦削的身体,一寸寸抚摩下去,这样柔顺美丽,却了无生气的人偶,哪里及得上,活生生的,会说会笑,顾盼间神采飞扬,眼眸中溢彩流传的小墨存?
              哪怕,这个墨存,转眼之间,要反抗,要指责,要怨恨,要报复。
              都且随他吧,皇帝陛下微露宠溺笑容,再怎么闹腾,最终,也必然要呆在朕的身边,做朕的人。
              他心里迅速盘算着,此番萧墨存醒来后,如何安置他,如何不动声色,震慑那帮想对墨存动手的人;如何给他真正的爵位名分,如何加倍宠爱于他;如何令他明白,自己是他这一生,唯一不变的主子。
              沈慕锐算什么?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才是天下之主,朕才是那臣服四海之人。
              萧宏铖只觉心底高兴莫名,对与萧墨存携手并看的天下未来,骤然间充满期待。他拥紧萧墨存的肩膀,低声殷切地道:“小东西,醒来吧,快醒来,朕有赏赐,只要你醒来,朕就给你。”
              秀美入鬓的眉毛一蹙,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慢慢扬起,一双清澈莹润的眼睛,罩着迷茫的神色,愣愣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一般。
              这张脸,这双眼睛,皇帝看了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只觉眼眸盈盈,宛若清澈见底的一潭泉水,观之立解身上尘俗之气。萧宏铖微微一笑,暗忖后宫粉黛三千,佳丽无数,却无一人像他这样,只一眼,就能令自己心醉神迷。他霎时间龙心大悦,呵呵笑了起来,对王文胜道:“不错,王太医果然家学渊源,出手不凡。此间众人连续多日服侍,均有功劳,记下了,回宫按品级行宫赏。”
              他身边站立的内侍忙应了一声,底下人纷纷叩头谢恩,皇帝心里高兴,握了萧墨存的手道:“来人哪,将公子的汤药呈上。”
              王福全擦了眼泪,答应了一声,亲自出去端了汤药,双膝坐地跪着献上,王太医在一旁接了,再传给皇帝。皇帝吹吹汤药的热气,送到萧墨存唇边,柔声道:“这药换了方子,太医说有十二分的把握将你治好。来,乖乖的喝了,早日好了,咱们早日回京。”
              萧墨存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骤然变得分外冰冷,皇帝却不以为意,笑道:“这可是我第三回喂你了,可曾记得,那日将你从牢里接入宫中,也是这般喂你喝药——”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却被萧墨存奋力一挣,一个拿捏不稳,满碗滚烫的药汁,顷刻间撒到两人身上被上。


            191楼2014-11-06 16:56
            回复
                第5章
                这一辈子,连当皇子那会,为夺镝不得不隐忍避让的时间算在内,萧宏铖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不把他亲自侍奉的药汁当回事,更加没有一个人,敢动手,将那碗药淋了自己满身。
                萧宏铖霎时间沉下脸来,哐当一声摔了碗,反手扭住怀里那人的胳膊,将他恶狠狠地禁锢在自己胸膛上,下一步,他几乎惯性的,就要喊“来人哪,将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拖下去。”
                但是,在那一瞬间,他接触到那人清亮的眼神,这双眼眸,即便其主人气喘吁吁,虚弱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仍然耀眼夺目,燃烧着愤怒、痛楚和不顾一切的怨恨。
                如此生动,又如此耀眼的美,他从未接触过。
                这一刻,他越发明白了,对这个人,一向舍得的他,是真真切切的,舍不得。
                萧宏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心情,松开禁锢那人的双手,将他仍揽于胸前,面不改色地对一旁吓呆了的王福全道:“没眼力劲的东西,没见你家主子打翻药碗了么?还不快来收拾?”
                王福全愣了愣,赶忙低头出去,领着三两侍女上前,七手八脚将两人弄湿的棉被衣物尽数换下,幸而天冷,两人身上衣物甚厚,倒也不曾烫伤。萧墨存微闭着眼,任他们一通忙乱,也不说话和挣扎,倒是皇帝一试新换上的被褥,骂了一句:“怎么回事?病人如何睡得冷被?手炉呢,焦炭金斗呢?”
                众人诺诺称罪,又是一通忙乱,将被褥熨得暖暖的再盖到萧墨存身上。皇帝尤自抱着萧墨存,待他们弄完,再吩咐道:“端药过来。”
                立即有人再度呈上药汁一碗,皇帝接了,吹吹上面的热气,温言道:“墨存,来,喝药。”
                萧墨存猛地睁开眼,清亮的视线直直逼进皇帝眼中,皇帝勾起嘴角,轻笑道:“你又想掀了药碗?还是说,你想把药,淋在朕身上,让朕也知道,什么是疼?”
                萧墨存盯着他,眼角斜睨,眼里,满是讥讽嘲弄。
                皇帝笑容一滞,沉声道:“这个药,今儿个你无论如何,也得给朕喝下去,任你有天大委屈,都喝了药再说!”
                他示意底下人拿了调羹上来,亲自舀了一勺,凑近萧墨存,哄着道:“来,喝吧。”
                萧墨存脸一偏,用额角再度碰洒那一勺药汁。
                皇帝脸色不变,伸手拿过巾帕拭去药汁,再舀一勺,道:“喝。”
                萧墨存淡笑着含了那口药,在皇帝脸色和缓的瞬间,一口药喷在他脸上。
                底下众人均倒抽一口冷气,王福全情急之下,更是上前一步,跪倒喊道:“陛下,公子爷病糊涂了,求陛下赎罪啊。”
                皇帝面沉如水,不动声色地抹去脸上的药汁,却不再舀药,看了萧墨存一会,端过药碗,自己含了一口,低头吻到怀里人几乎全无血色的唇上。
                萧墨存费力挣扎,却久病无力,哪里挣得过皇帝霸道的唇舌,那口药汁有些溢出口去,却也在换气瞬间,被迫吞咽了不少。
                皇帝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嘴,舔舔唇,看着怀里那人咳嗽喘息的荏弱模样,眼里满是爱怜,抚着他的背帮他顺过气后,在萧墨存尚未回神之际,又含了一口药汁,低头吻了下去。
                如此两次三番,那碗药溅出不少,却也有一多半灌入萧墨存口中,皇帝意犹未尽,正要再尝尝他的味道,却被萧墨存伸手抵住,略有些发抖地微声道:“不要。”
                这是他自苏醒后,第一句开口说的话,萧宏铖即便恨不得立即将这人占为己有,却也不忍逼他太甚。他轻轻抚摸萧墨存的头发,懒洋洋地大手一挥,对满屋子侍立的奴才道:“下去吧。”
                众人不敢多语,纷纷躬身走出,王福全不放心,临出门回了一下头,却被皇帝冷冷一眼瞥见,吓得他缩了脖子,赶紧加快脚步,退了出去。
                室内霎时间鸦雀无声,萧墨存茫然地想起,记忆中似乎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形,皇帝一挥手,众宫人退场,好方便他对自己为所欲为。
                他眼神深沉,自忖从前便不怕与之单独对峙,只是当日为了求得那一息安身立命的处所,不得不百般斡旋,与夹缝中挣扎求生。如今,却是已然退无可退,更加谈不上畏缩恐惧。只可惜从来崇尚非暴力原则,平生第一次想狠狠揍一个人,却因身无长物,又病得如此体衰,无法成行,连喝个药,也不得不屈从于他。
                “想什么?”萧宏铖放下药碗,好脾气地在他耳边微笑着道:“跟朕说说?”
                “想慕锐。”萧墨存掉转视线,瞧着不知名的某处,神情骤然柔和了起来,哑声道:“想我,还要多久,才能去见他。”
                皇帝抱着他的手臂骤然一紧,瞬间捏起他的下巴,咬牙道:“休想!朕不允!你是朕的,就算是死,朕也会将你葬入皇陵,永生永世陪在朕的身旁,明白了么?”
                萧墨存冷冷地觑了他一眼,舔了舔嘴唇,弱声道:“陛下,你管天管地,还想管人死后去处,不觉得自己,太多事了么?”


              192楼2014-11-06 16:56
              回复
                  萧宏铖凑近他的脸,呼吸出的热气喷到他脸上,一字一句地道:“墨存,朕知道你心里怨朕。可你要想一死了之,那可真就大错特错。且不说幽冥之事,玄之又玄,便是死后有知,你又怎知道,那个匪首愿意见你?别忘了,是你给他带来杀身之祸,给那帮乌合之众,带来灭顶之灾!”
                  萧墨存眼神一黯,痛苦地闭上眼,片刻之后,两行清泪缓缓落下。皇帝见了,又嫉又心疼,换了口气,和缓地道:“凌天盟之事已毕,你便不要再想了。朕知道此番是委屈了你,你放心,回京之后,你要的爵位、官职,朕通通都准了,朕让你当名副其实的尚书处主事,让你主修灾后诸事,朝堂上用钱用人,均听你的,再不为难于你,可好?”
                  萧墨存没有回答,只是蹙眉落泪。
                  皇帝叹了口气,伸手拭去他的泪水,柔声道:“小东西,你只知你心里头委屈,却不知朕见你病入膏肓,哄得魂都没了。急急扔下京师多少要事,日夜不停地赶到你这,就怕来晚了。墨存,墨存,你这样子,朕不知有多心疼,后宫粉黛三千,可从没有一个令朕如此牵肠挂肚,你可知道?”
                  萧墨存募地睁开眼,冷涩地道:“你的意思,是舍不得我死?”
                  “自然舍不得。”皇帝抱紧了他,笑着连声道:“朕对你的心,你还不晓得么?你离京多久,朕就日思夜想了啊。”
                  “呵呵,”萧墨存声调古怪地笑了起来,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撑起身子来,颤抖着道:“这么舍不得我,舍不得到眼睛也不眨,就能把我送到你所轻视鄙夷的凌天盟匪首床上去!陛下,您的胸襟大度,可真是能人所不能啊!您这连环套,原本演到杀敌剿匪那场,顺带着把我这用过的棋子一同灭了,就万事大吉。可您偏偏要将我弄回来,演这么一出情深意切,真是令我恶心,您知道我为什么非得去死?不是因为我要徇情,而是因为,要让我跟您一块恶心,墨存宁愿去死!”
                  “你——”萧宏铖抬起手,这一巴掌却打不下去。他虽然盛怒,却也存有几分神智,知道那人病弱不堪,也知道这人宁折不弯,再行打骂,只怕那人要恨自己入骨。他苦笑了一下,以九五至尊,何曾怜惜一个人到这等地步?
                  那人伏在自己怀里,细细喘气,显是方才那么长一番话,耗了力气。这般荏弱无助,却又偏偏倔强入骨,霎时间如投石入湖,令皇帝心中一圈一圈,漾出酸楚疼痛。他紧了紧环抱萧墨存臂膀,将他的头贴于自己胸前,摩挲着他的头发,叹息道:“也就是你这么个小东西,能令朕如此生气,却还舍不得怪责于你。墨存,别想惹朕生气,你身子不好,将养要紧,惹怒了朕,你吃罪不起。”
                  萧墨存冷漠地看着前方,半响,吐出两句话:“笑话,民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
                  皇帝神色一顿,百味交集地看着怀里人精致却冷淡疏离的侧脸,道:“你真要逼朕么?”
                  萧墨存冷冷一笑,道:“我一个将死之人,如何能逼得了金銮殿上的陛下?”
                  皇帝吁出长气,缓缓道:“朕本不欲再拿何事何人为难逼迫于你,是你逼朕不得不行此下策。墨存,你还记得你的义妹锦芳么?”
                  萧墨存吃力地抬起半边脸,眼睛骤亮,狠狠地瞪着萧宏铖。
                  皇帝转过头,漫不经心地道:“那丫头,确是巾帼不让须眉,胸中沟壑,未必输于堂堂男儿。八面玲珑,人情练达,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难怪你收了做义妹,又将整个公子府托付于她,墨存,你看人的本事不差。”
                  皇帝停了停,看了萧墨存一眼,继续道:“只是她再能干,却只是个姑娘家,早晚要找个归宿。你想来也有这个心思,这才帮她脱了奴籍,收为义妹。墨存,你却不知道,那公子府早已名声在外,官宦人家,谁肯迎娶这样的奇女子?寻常男子,又如何有胸襟气度,容得下这样的奇女子?”
                  “这女子与其义兄一般,看似温文和蔼,骨子里却清高异常。”萧宏铖心疼地抚上萧墨存的脸颊,道:“天可怜见,此番看上丞相属下一位年轻官员,难得那人不嫌弃她丫鬟出身,也算两情相悦,却因为身份悬殊搁在那,官员老母不准其入门。原本能成就一段佳话,却眼见,要成为两人终生的憾事。”
                  他看着萧墨存愤怒的眼神,慢慢道:“墨存,你说,朕是做赐婚的月老好,还是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好?”
                  萧墨存疲惫地闭上双眼,微弱地道:“你就只剩这等手段了?”
                  “只要能把你留住,这等手段算什么?”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拿下巴摩挲着他的发顶,柔声道:“墨存,好好吃药养病,只要身子有所起色,朕即可便下旨命晋王妃收锦芳为义女,入宗室载册,封华阳郡主,再行赐婚,按郡主礼好好地将她嫁过去。这等荣宠,非一般人能及,你,你只管放心,届时回京了,便能喝上她的喜酒了。”
                  萧墨存沉默不语,半响,道:“我累了。”
                  “是,在朕怀里好好睡吧,朕守着你。”皇帝喜出望外,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将他抱得舒适了些,拉过纱被,严严实实将他罩起,哄着道:“睡吧,刚刚折腾了那么一会,可累坏了,睡吧。”
                  萧墨存闭着眼,忽然问道:“锦芳要嫁的人,是丞相的门生?”
                  皇帝一愣,随即笑道:“墨存,你果然聪明过人。”
                  萧墨存淡淡地道:“这等留有余地,却又无有余地的计策,原是比你要高明。”


                193楼2014-11-06 16:56
                回复
                  2026-01-27 23:57:1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走的那日,难得的风和日丽,冬日暖阳透过冰天雪地的包裹,给这个路面,罩上一层明晃晃的白光。早有人事先知会过当地州府,不得迎街跪送,不得扰民惊民,可等人出了大街,却仍然发现,街面上干净利落,早有衙役护道两旁,禁止百姓上前惊驾。皇帝一见黑了脸,冷哼一声道:“这些人就是这么遵旨办差的?”
                    底下人面面相觑,萧墨存却淡淡地道:“这不是明摆的么?你出了事,他们诛九族都不够,宁可拼着被你责怪,也不能担那风险。”
                    皇帝脸色转柔,对怀中的萧墨存温言道:“朕也是怕他们让你不自在。”
                    “怕我不自在,就早点走吧。”萧墨存闭上眼,不再理会他。
                    皇帝也不恼,嘴角勾起三分笑意,道:“好,都依你。”
                    车队缓缓前行,穿过大半个城镇,车外人声嘈杂,市集热闹,倒也一派繁荣景象。车厢内,皇帝拥着萧墨存,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青绸一般的长发。萧墨存面无表情,只闭目假寐。忽然,他睁开眼睛,挣扎着从皇帝怀里坐起,皇帝奇道:“墨存,你做什么?好生躺着。”
                    萧墨存回头,轻声道:“我想看看外头。”
                    皇帝笑道:“那有什么好瞧的,乡野之地,鄙陋不堪,你若想瞧,往后回了京,再好好瞧去。”
                    萧墨存眼睛黯淡下来,道:“回京之后,怕是再也瞧不见这些了。”
                    皇帝心口一紧,将他抱起,靠在自己胸上,凑在他耳边,叹了口气道:“想瞧就瞧吧,只能瞧一会,身子才好些,别闪了风,又着凉了。”
                    萧墨存没有回话,却目光殷切地看着车厢边上开的窗。皇帝将他挪了过去,解开棉花罩子,略微揭开一点,萧墨存立即勉力凑了过去,一双平素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竟然流光溢彩,充满着期待和畏瑟。车窗外,是这个王朝北方城镇中最为常见的街景,平常无奇的老百姓,避到一旁的小商贩,注视着他们这个庞大车队,窃窃私语的路人,还有看到英俊帅气的御林军将士而掩袖含羞,吃吃发笑的大姑娘小媳妇。萧墨存的眼光急速地掠过那些人的脸,忽然之间,在一片嘈杂当中,在车轮滚滚压过地面的咕噜声和马蹄声中,一个男子的嗓音忽然飘进他的耳朵里:
                    “诶,给我来十个素包。”
                    萧墨存浑身一震,立即寻生望去,窗帘间隙间,一人背对着车队,身影高瘦,一袭白衣,飘逸如仙,卓尔不群,即便看不清面目,却也能于千万人中一眼跳脱而出,成为你视线的焦点,萧墨存顿觉一股热流涌上眼眶,那个人,那个声音,曾经愤慨地骂过“晋阳公子恶贯满盈,魅惑君主,早就死有余辜。”也曾经信心满满地宣布过:“三天,这三天里,我一定要让你爱上我。”曾经慌乱地道歉过:“都是我错,我医者无德,没有父母心,我……”也曾经温柔地低语过:“墨存,只要你转身,我便都在那里。”
                    真好,那人即使被自己那样重重伤害,却仍然能屹立不倒,仍然俊逸如仙。真好,萧墨存静静地微笑着,看着白析皓的背影,自遭变故以来,第一次感谢上苍让自己还苟延残喘,活到如今。真好,在经历了那么多利用、欺瞒、背叛、撕心裂肺之痛苦、黯然销魂之绝望后,仍然能在一个大晴天,在温暖的阳光下,遇到这个人。他的存在,提醒了自己,即便在这个充满尔虞我诈,艰险丑陋的时空,仍然存在不问缘由,不求回报的深刻爱意;哪怕这世上众人皆为了目的接近自己,为了占有和侵略才施舍出友善和温柔,但那个人,却会一如既往待自己如珍似宝,哪怕自己污秽不堪,哪怕自己形容枯槁,白发苍苍,那个人,仍然会对自己微笑,会温柔地说,墨存,我想呆在你看得到的地方,我想你每次回头,都能看到我在那里。
                    这就足够了,已然足够了。在所剩无几的生命中,这样一次相遇是多么弥足珍贵啊,它提醒自己要回归那一向奉行的原则上,提醒自己世上还有纯粹的爱和奉献,提醒自己,实在没有必要被恨意拖住,没有产生害人害己的疯狂念头,没有必要如他人一样玷污自己的灵魂。析皓,这一次真的再见了,萧墨存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一次,怕是真的永不再见。在只有我知道的这次永别中,且让我,抢一次你的位置,做一次,凝视你背影的人吧。
                    “墨存,你怎么了?看到什么?怎么哭了?”耳边传来皇帝的询问,语气中带着不解和压抑的怒气,片刻之后,他被转了个个,正面对视皇帝炙热的眸子:“朕不许你哭!听到没有,不许你对着其他东西哭!”
                    萧墨存笑了,笑得如此之美,在刹那间迷了皇帝的心魂,半响之后,他微启嘴唇,淡淡地道:“陛下,你看错了,我哪里有哭,我只是在流泪罢了。”
                    皇帝一愣,随即捧起他的脸,贪婪而疯狂地吻去他的泪水,滑入他的唇,狠狠地长驱直入,辗转缠绵,良久之后,才放开被自己蹂躏得红肿的唇,哑声道:“不要落泪,你一落泪,朕的心都疼了。”
                    “放心,再不会了。”萧墨存移开视线,平板无波地答道:“再也不会了。”


                  199楼2014-11-06 17:07
                  回复
                      第24章
                      皇家婚宴尊崇的是古礼,并非民间三拜后送入洞房的习俗。醮礼之后是新郎执雁,以红绸大花牵出新妇,先面北拜列祖列宗,再入室沃盥,再入堂拜高堂刘丞相并景王爷,婿、妇交拜,再由赞者唱着颂词,送入洞房,赞者再高唱吉祥话,婿妇行同牢合卺之礼,表示阴阳蕴藉交接之义,然后再脱服,各有对方从者拿出洞房。
                      好容易这一整套仪式行完,百官中不乏年轻好事之人,哄笑着先灌了李梓麟好几杯,再一拥而入,冲进洞房,都想着李梓麟为人木讷不善圆滑,要好好捉弄他。这玩笑才刚开了头,哪知新娘子萧锦芳泼辣得紧,滴溜溜一张嘴,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先将众人千百了一通。随后又豪爽大方,说话行事柔中带刚,七分笑脸三分厉害,完全不是一般新娘藏头缩脚,含羞带怯的娇弱模样,倒让起头闹事的自己讨了个没趣,想要欺侮新郎,倒让新娘子耍弄了一番,差点面子上下不来台。她又是郡主身份,众人也不敢十分放肆,最后还是李梓麟看不过眼,笑着脸上去喝了好几钟,总算让那帮人挽回些许面子,略笑了一笑,也就没好意思再闹下去,各自散到前厅去了。
                      他们只敢闹李梓麟的,却无人敢进萧墨存的,王福全送凤冠霞帔的沈冰楠入洞房后,便回前厅饮酒作赔,以全礼数。与府内其他地方热热闹闹的景象相较,萧墨存回府后静养着的卧房显得格外冷清,内里陈设布局并未见多大喜庆,只略添了几盏大红宫灯,一顶百子千孙绣帐替代了原先的床幔,墙上偌大一个喜字提醒着今晚在此上演的剧目。
                      萧墨存身上并无换喜服之流,只穿家常衣裳,披着银鼠褂子,一头柔滑如水的乌发垂了下来。他瞧着蒙着红盖头,怯生生侍立一旁的新娘子沈冰楠,不禁长长叹了口气,伸出手,一旁的小宝儿忙弯腰扶了。墨存借着他的臂,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勉强走到沈冰楠跟前,接过象征称心如意的乌木包金秤杆,轻轻地挑了那个盖头。
                      红布下,是沈冰楠一张娇媚如花的脸,两片粉颊略带羞红,一双剪水双瞳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立即又垂了下去,樱桃小嘴早已向上勾起,似在抿嘴,又似在咬唇,楚楚动人之极。萧墨存蹙眉强笑,轻声道:“沈姑娘,难为你了。”
                      沈冰楠低声道:“妾身自己甘愿,与旁人无干。”
                      萧墨存复叹了口气,扶着小宝儿的肩膀,慢慢坐在近旁一张靠背椅子上,略喘了口气,对沈冰楠道:“沈姑娘……”
                      “侯爷,冰楠已嫁作萧家妇,自此往后,便不再是姑娘。”沈冰楠抬起头道。
                      萧墨存一顿,暗叹了一口气,道:“是我疏忽了,那称你为冰楠可否?”
                      “但凭侯爷喜欢。”
                      她迎视萧墨存的眼光复杂,有殷勤,有期许,有隐忍,也有说不出的情愫。被这样的眼睛看着,往下的话便很难出口,萧墨存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对着这个披着新妇嫁衣的女孩柔声道:“冰楠,你我皆知,此次婚娶,作不得数,我,”他困难地斟酌词句,却还是要强压下心中的不忍与负罪感,又不得不继续下去:“我很抱歉,不,是非常抱歉,我这一生,从未为自己做过一件事,此番,此番成亲,算是唯一一次任性所为,却终究还是要累人累己,冰楠,我萧墨存没有亏欠过任何人,惟独是你,我愧疚难当。”
                      “侯爷……”沈冰楠睁大眼,清澈的眼睛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萧墨存取过桌上案几一只檀木盒子,手有些发抖,含笑带悲道:“我做不了谁的夫婿,也不值得你为我耗费光阴,蹉跎年华。今夜之后,你便自由了,我手书的休书在门外二等侍卫王福全手中,你只需去取便是。休书两份,一是彰显你的妇德,二是我的罪己状,总之一切种种,皆是我萧墨存的不是,断不叫旁人委屈你半分。”
                      他苦笑了一下,缓缓道:“我知你心中定然恨我怨我,思来想去,身无长物,朝不保夕,也唯有用些实物方能补偿我的罪过于万一。这里面是侯府内所有房契及田庄地契,我早已吩咐下去,府内所有,尽皆奉你为主母,无论你日后作何打算,总是能随意支配他们,这是我送予你的东西,旁人无权质疑。日后若有何难处,只管去找王福全,我已经托了他照应你,他自然也会好好安排。”
                      沈冰楠脸色变白,身子有些微颤抖,两行清泪已经顺着粉颊落下,她看着萧墨存,抖着唇,强笑道:“你,你什么都替别人想到了,就连休书,也处处留情,你总是如此,却从未想过,你这样,旁人要如何自处?”
                      萧墨存一呆,艰难地道:“抱歉,我没想到这一层,我,我只是想尽可能地补偿你。”
                      沈冰楠流泪看他,摇摇头,正要说什么,忽闻门扉砰地一声被人大力踹开,一个男子,浑身酒气地闯了进来。
                      “大胆!你是何人?擅闯侯爷卧房,该当何罪!”小宝儿挺身站在萧墨存面前,也不知打哪学来的说辞,由他清脆的童音喊出,不觉有气势,反倒显得好笑。
                      “我是何人?狗奴才,问问你家主子我是何人?”那男子慢慢走到灯下,只见他衣着华贵,形容俊俏,却带着三分戾气,一双丹凤眼斜睨过来,尽是阴狠恶毒,看到萧墨存,忽然嘴角一勾,现出一个不坏好意的笑,偏着头道:“三弟,平日你呆宫里头,哥哥等闲见不着一面,今儿个可算是能当面跟你说声恭喜了。”
                      萧墨存眉头一皱,这才想起此人是谁,原来是这副身子正经的兄长,裕王府世子萧墨翎,自来此空间,他与这人打照面的机会不过一次,但想亲兄弟若如此疏远,萧墨存当年稚龄却宁愿以色事君也要脱离裕王府一脉,想来这位世子功不可没。不管此来何为,这人如此放肆闯入别人的洞房,怕也非什么善意。他微微一笑,将小宝儿拉到自己身旁,摸摸那孩子紧张得冒汗的手,道:“原来是王兄,许久不见,这向来可好?”


                    229楼2014-11-06 17:20
                    回复
                        第25章
                        沈冰楠左手执刀,看向萧墨存,一双明眸内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喜有悲,有恨有悯,有期许有感动,却也有怨怒有气恼,半响,她慢慢伸出手,摸到自己下颌,随手一揭,将一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露出底下略显苍白的脸孔,正是多日不见的红绸。
                        记忆中的红绸总是笑语嫣然,为人爽朗,最具江湖儿女豪气,却偏偏唱得一曲好曲儿,歌声轻柔委婉,低沉处似有无尽欲说还休的忧伤。萧墨存看着她,原以为心如死灰,却在刹那间一股热流涌上眼眶,那些在岛上两情相悦,柔情低徊的记忆骤然间被忆起,巨大的酸楚和痛苦扑面而来,霎时间淹没这么些日苦苦维持着的清冷面孔,他微微张嘴,想说什么,却早已泪流满面,千言万语,冲到喉咙口,颤抖的声线,说出来的竟然是:
                        “慕,慕锐,慕锐还活着?是不是?慕锐,慕锐真的还活着?是不是?”
                        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即便明知那人没有死,会面临更为不堪的事实,即便明知,那事实可令自己万劫不复,却仍然忍不住希望他活着,希望那个曾经相依相恋的人活着。
                        无论如何,人活着,是最重要的。
                        红绸一呆,怒道:“首领自然长命百岁,你害不死他,是不是不甘心?”
                        萧墨存一时间如遭重击,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地闭上眼,忽而呵呵低笑了起来,笑声苦涩难听,仿佛将最后一点生命的活力都在这笑声中消耗殆尽一般,随后,他缓缓睁开眼,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凄然一笑,道:“没死就好,他没死,我才可以真正放心了。”
                        红绸咬着唇,握刀的手竟然有些颤抖,也不知怎的,原该扑上去血刃这个背叛盟主,无心无义的卑鄙小人,却莫名其妙被他满面的凄美所折服,低下头,哑声道:“首领没事,从河里被救上来后,养了一月的伤,此刻功力大致恢复,听到,听到你成婚的消息,便命人来,带你回去。”
                        她猛然想到一事,抬头略带威胁道:“你不要妄想呼救,盟中此次来的好手不少,若不想前厅那些狗皇帝的肱股大臣无故受牵连,还是乖乖跟我们走为好。”
                        萧墨存叹了口气,弱声道:“你以为这一婚礼是为何而来?我若不是在等,这门外侍卫仆从,又岂是萧墨翎所能轻易买通调开?放心,我定然毫不反抗。”
                        红绸疑惑地看看他,道:“你,知道我们今晚会来?
                        萧墨存苦笑了一下,道:“不是今晚,也是明晚,总之若是要来,只这几天。”他注视着红绸,道:“你扮成沈冰楠,那真正的沈姑娘呢?”
                        “放心,”红绸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那小姑娘被我点了睡穴,好好地躺在她自个的房里头。只可惜了,我瞧着她面目尽是喜色,想来,是真心实意要嫁给你。”
                        萧墨存闭上眼,喃喃道:“我终究是对不住她。”
                        “你给她留了那许些东西,想到想不到的都替她想了,她占了大便宜才是,”红绸不自觉如旧日那般,开口安慰他,忽而察觉自己语气过善,忙换了恶声恶气道:“总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是自己找的。”
                        萧墨存微微一笑,低声道:“红绸,你果然还是适合这种语气。”
                        旧时的回忆霎时间涌了上来,一时间,两人沉默下来,心里均俱是伤感,片刻之后,红绸清咳一声,略拍拍手,不一会,门外闪进一名黑衣劲装的魁梧汉子,见到萧墨存,脸色略微一迟疑,仍然恭敬地唤了一句:“公子爷。”
                        还真是老相识了,萧墨存嘴角一勾,淡淡地道:“赵铭博,别来无恙。”
                        赵铭博是老实人,旧日又曾受过萧墨存大恩,此刻却奉命来抓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垂下头,不敢接触他清亮的眼神。
                        “阿博,夜长梦多,赶紧的走吧。”红绸一扬眉。
                        赵铭博点点头,走上前来,抱拳道:“公子爷,得罪了。”说罢,俯身想要将萧墨存背负到背上。
                        此时,却见一个小人儿扑了过来,紧接着,一声童音脆生生地喊道:“不许你们带走主子!”
                        红绸一看,却是才刚那个被萧墨翎丢到角落去的小太监,额头磕破了,血迹污得脸上身上斑斑点点,抱着萧墨存胳膊的手尽管有些颤抖,小胸膛却挺直了,大眼睛尽管瞪着他们,却掩不住胆怯,见她打量自己,不由又喊了一声:“不许你们带走主子!”


                      231楼2014-11-06 17:21
                      回复
                          红绸不由有些好笑,却板着脸道:“让开,你不要命了么?”
                          “你们要带他去哪里,不许,不许!”小宝儿带了哭腔,抬头见萧墨存眼角犹有泪痕,满脸尽是自己前所未见的死寂之气,不禁心里大恸,抱紧了萧墨存的胳膊道:“主子病了,不能吹风挪动,你们都没瞧见么?”
                          萧墨存呵呵一笑,眼底尽是苦涩,他拉起袖子,替小宝儿仔细擦擦额头上的血迹,柔声道:“小宝儿乖,你在府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小宝儿疑惑地看他,忽而坚定地摇头道:“主子,你诓骗我,我爹卖我的时候,也是这般诓骗我,我懂的,你去了就不会回来了。”
                          红绸一脸不耐,喝道:“小东西,你再不让开,休怪我手下无情!”
                          “红绸!”萧墨存急道:“你要干什么,这还是个孩子。”
                          红绸脸上有些不痛快,终究下不了手伤一个孩子,却恶狠狠地啐道:“呸,狗奴才就算小,也还是狗奴才!”
                          萧墨存眼神一利,扫了红绸一眼,竟让她不由咽下还未出口的骂人话,他转过脸,对赵铭博道:“赵兄,萧墨存自问于你尚有恩情,今天便请你还了我的恩情,你可愿意?”
                          赵铭博垂头,呐呐地道:“我不能违背盟主之命。”
                          “墨存绝不教你为难,”萧墨存紧盯着他,道:“我之所愿,不过是请你护这孩子周全,你可愿意?”
                          “公子爷……”小宝儿吓到了,抬起头低声呼喊了一句。
                          “乖,别说话。”萧墨存摸摸他的脸,继续对着赵铭博斩钉截铁地道:“若你盟今夜有一人伤了这孩子,就别想墨存乖乖束手就擒。我宁可拼着鱼死网破,也不让各位如愿。别忘了,这府内今夜来的可都是京里达官贵人,护卫高手岂会有少?任凭你们来多少好手,只怕也无法瞬间掌握局面,只有时间稍微拖久,御林军,龙骑尉,京师防布营等人顷刻就来,到时候,别说带走一个萧墨存,便是你们自己,能不能退出,也是未知!”
                          “你!萧墨存,你果真要绝情至此?!”红绸气急败坏,骂了起来。
                          “非我绝情,”萧墨存将小宝儿护在自己臂膀之间,道:“此间事物,与这孩子何干?你们不也讲究一人做事一人当吗?何苦殃及无辜?”
                          “行,我答应你。”赵铭博点了点头,伸手拉小宝儿,皱眉道:“让开,你主子保下你的小命了。”
                          “不,不,我不让开,”小宝儿又踢又踹,哭道:“你们要带主子去哪,要带他去哪?”
                          “带他去死!”红绸一个箭步抢上,将手中才刚剁了萧墨翎指头的利刃指着小宝儿的胸膛,喝道:“快点让开,小崽子!”
                          小宝儿死命拽着萧墨存的胳膊,摇头哭道:“我是您的奴才啊,您要是不在了,我该如何是好?主子,我不要他们带你走,我不要他们……”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却被红绸拿刀柄点了睡穴,软软地扑到萧墨存身上,萧墨存脸色一变,道:“红绸,你不要逼我!”
                          “若不是首领有吩咐,我一早上来便点你的穴了,哪用得着跟你磨蹭到这会?”红绸叱骂着,上来拖小宝儿。
                          “慢着,”萧墨存止住她的手,道:“我改主意了,把他带上。”
                          “为何?”红绸诧异地问。
                          “留他在这,晋阳侯婚夜被劫的罪名一压下来,他岂有活路?”萧墨存闭上眼道:“把他带上吧,到了地方,给他银两盘缠,放他回家便是。”
                          “你呀,”红绸眼眶一红,骂道:“总这么婆婆妈妈,像个爷们吗?”她转身朝赵铭博道:“阿博,你把他背上,我来抱这小崽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得走。”
                          “好。”赵铭博答应一声,上来将萧墨存背负上肩,红绸扯过他衣架上一领鹤氅雪披,替他披挂身上,触及他的背脊,忍不住啐道:“怎的比先前还瘦?”
                          萧墨存默然,只伏在赵铭博背上,随着他出了房门,忽而道:“转左,入后院花园,过回廊,从角门出。”
                          红绸狐疑道:“你别是有陷阱设下吧?”
                          萧墨存叹了口气,道:“红绸,我若要叫嚷,此刻便可以,又何需等到角门?”
                          红绸尚未答话,赵铭博却沉声道:“听公子爷的。”
                          红绸跺脚道:“若是出了事,你我都别活了。”
                          赵铭博淡淡地道:“我信公子爷,他是什么样的人,按理说你跟着的时候更多,又何需我说呢?”
                          红绸哑然无语,暗自垂下了头,咬着唇道:“你,你莫忘了总坛死难的弟兄们。”
                          “我什么也没忘,”赵铭博紧了紧背上的萧墨存,面无表情地道:“我也没忘了刑堂里公子爷的救命之恩,也没忘了他为咱们盟里的事务如何废寝忘食,写下对策,更加没忘了,他与首领如何恩爱,若这些都能作假,就让老天爷挖了我的眼睛吧。”
                          萧墨存听了,只觉心里涌上一阵酸楚,他仰头眨眨眼,笑道:“听了你这几句,我真是不枉此行了。”
                          “公子爷,你莫多虑,”赵铭博道:“首领临来,特定嘱咐我等不得强行将您掳走,不得点穴以免伤了您的身子,首领说,一切看您愿意。”
                          “他这么说?”萧墨存凄然一笑,道:“他早就知道,我必定是愿意,他果然是这世上,懂我最多的人。”


                        232楼2014-11-06 17:21
                        回复
                            第26章
                            一行人如萧墨存所指点那般入后花园,过回廊,来到一处偏僻角门,一路上果然并无遇到多少阻挠,纵使有一两对巡夜或往前厅传东西的仆役,他们略于一旁一避,也没惊动旁人。到得角门之处,轻轻一跃,便即得出,拐过一旁窄巷,早已停妥一辆灰扑扑的马车。赶车的人戴着遮住脸庞的斗笠,见了他们,略一点头,打开车门,赵铭博将萧墨存仔细放下,送入车厢之中,红绸将抱着的小孩扔在驾车人一旁,自己跃上车,与赵铭博道:“走吧。”
                            赵铭博点头,坐到车前另一旁,车夫马鞭一扬,马车随即跑了起来。
                            那马车里外一径朴实无华,红绸弯腰进了车厢,见萧墨存伏在硬邦邦的木头上,正勉力爬起,心里一软,鬼使神差地过去一把将他扶起来,口里数落道:“怎么还病成这样?你不是深受那狗皇帝喜爱么?宫里的御医一大堆,都治不了你?”
                            萧墨存喘了口气道:“治得了人身,治不了人心,有什么用?”
                            红绸皱眉道:“什么人身人心,你这个鬼样子,回去了首领还不得心软,说不定不忍罚你,那跟底下弟兄们就交代不过去,你还不是让首领为难?”
                            萧墨存一呆,苦笑道:“你放心,我断不会让他为难便是。”
                            红绸心下有说不出的烦躁,索性闭嘴,只听车外马蹄哒哒作响。她不说话,萧墨存自然也不会开口,车厢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红绸一向快意恩仇,说一不二的江湖女儿性子,如何受得住这种氛围,一扭头,正见萧墨存苍白着脸,一双美眸空洞地看着前方,却有说不出的忧伤和绝望。她心下一凛,舔舔唇,没话找话地道:“诶,你要不要喝水?”
                            萧墨存似乎充耳不闻,那一张难描难画的脸上,只余空泛和无奈。红绸一阵烦闷,一锤车厢壁板,喝道:“别一幅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样子行不行?也不是一定会重罚你,虽说整个祸端都是由你而起,可大伙也有眼瞧着,你那段日子病得都快一命呜呼,哪里有精神兴风作浪?首领明察秋毫,会给你个公论的。”
                            萧墨存茫茫然地转头,看着她,忽然一笑,宛若盛开瞬间即会凋谢的昙花,轻声道:“你也说了,整个祸端由我而起,无论如何,我都难辞其咎。”
                            红绸一愣,咬了唇,支吾道:“你,我,我也没说错你不是?”
                            “是啊,你没有说错。”萧墨存微微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毫无生气地垂了下来,喃喃道:“你说的何止没错,简直一针见血,入木三分。”
                            “什,什么?”红绸心中浮起一种奇异的不安。
                            “你说得很对,”萧墨存睁开眼,黯然道:“我一直不太明白,或是不愿明白,自己对凌天盟而言,到底有何作用。你一语点醒了我,原来,我的作用居然如此之大,好比催化剂,呵呵,我还真??他妈是尽忠职守的催化剂啊。”
                            “你在说什么?什么作用,什么什么剂?”红绸疑惑地皱起眉。
                            “你不用懂这些,你只需相信你的首领,跟着他走就成了。”萧墨存疲倦地调转视线,轻声道:“红绸,你与我相识不长,却是肝胆相照的朋友,只可惜中间隔了这么大一场变故,我们,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情谊。”他略为停顿,道:“可是,我心里,却很是遗憾。”
                            红绸眼眶有些红,掩饰着咳嗽一声,道:“这会子说这些作甚?你放心,来时首领嘱咐了话,多是如何顾着你的身子,他心底,还是有你。”
                            萧墨存苦涩一笑,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倒宁愿,他心底,从来没有我。”
                            车子行驶得又快又稳,只是车内颠簸,又无垫裹之物,萧墨存颠得浑身骨头都几欲散架。他一贯锦衣玉食,出个门底下奴役成群,何时吃过这等苦?更哪堪此刻身子已到强弩之末,若不是有一个见沈慕锐的信念苦苦支撑着,早已捱不过去。因此一出了城门,他便开始发热,众人匆匆赶路,生怕身后有追兵,哪里顾得上他的身子?萧墨存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决不会主动诉苦,因而待到红绸发现之时,他已经烧了好几天,整日昏睡不醒。


                          233楼2014-11-06 17:21
                          回复
                              第27章
                              那一刀挥下去的时候,汉子心里想,当鲜血溅出,将会是如何凄美的境况。
                              那样的人,便是卧于血泊当中,也是一幅令人炫目的图景。
                              不知为何,他在那一刻,想到的不是恨,不是报仇,他想到的,却是这一刀要切在那弧线优雅的颈部哪一位置,要一刀毙命,要血流如注,要令那人唇边恍惚的微笑未曾泯灭,即永远地凝固下来。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用了十成的功力,一刀挥了下去。
                              刀如闪电,刃部迎着阳光,发出绚烂色彩。便是他自己,也十分满意这一刀的架势,满意这从来没有过的美妙刀法。在他的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想要让自己的刀法,使出来不仅能致人死地,还能行云流水,能陪衬得起眼前这个美人,能令周遭所见,尽皆完满。
                              可惜,这么美妙的招式却仅仅来得及使出一半,另一半,在那刀刃还没来得及触及萧墨存白玉般的颈项前,突然“玎珰”一声,被一物撞开,这一撞力道非凡,那汉子的手竟然拿捏不住刀柄,“哐——”的一声,整柄刀被打翻在地。
                              他心里大骇,顺着刀柄看过去,却是一顶又老又旧的斗笠,这样一件东西,如鬼魅般无声无息飞了过来,再撞飞他的刀。
                              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却听得“碰碰”数声声响,紧接着惨叫连天,身后两名劫持红绸的同伴,不知被什么东西纷纷撞飞,七尺高的彪形大汉,竟然个个如棉絮般飞起落下,倒地后四肢僵硬,只余一双大眼睛又惊又怒地瞪着树林深处,已经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汉子扭头一看,只见地上多了两只破草鞋,敢情才刚撞飞两人的,竟然是这两件不起眼的东西。
                              他脸色剧变,飞快将同伴的钢刀抢在手中,一个纵步,扑上去架刀在萧墨存脖子上,喝道:“谁在那!鬼鬼祟祟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树林里只听得一人由远及近,懒洋洋地道:“你又算什么好汉?几个男人围攻老弱病残,还有脸说老子。”
                              “出来!不然休怪我刀下无情!”那汉子嘶声喊道,往萧墨存脖子上架的刀刃,不由进了几分。
                              “啧啧,你赶紧割下去,算我谢谢你。首领当他是宝贝,老子瞧着却是个祸害,你早点动手,也省得日后为了他,兄弟反目,家宅不宁。”
                              那声音初时挺远,顷刻间却到了近旁,只见树后面转出来一个蓬头垢脸的男子,批了个破棉袄,瞧不出年纪,赤着双脚,行为慵懒,一头乱发下却有双晶亮有神的眼睛,正是那一路不声不响的车夫。
                              红绸一见他,眼前一亮,伊伊呜呜地拼命想说什么,却苦于哑穴被点,那汉子瞧了她一眼,噗嗤一笑,道:“红绸大姐,你这副小模样可叫人心疼得紧,若闲来无事,也扮扮这等娇俏可怜,保准阿博早娶你过门,何至于小姑独处到现在。”
                              红绸一听,脸也涨红,两眼瞪得要冒出火来,那汉子摇头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也看不出他如何出手,却听空气中“嗖——”的一声,一块碎银击打到红绸身上,红绸“呀——”的一声叫了出来,随即骂道:“徐达升你个挨千刀的王八蛋,瞧旁人欺侮老娘好玩是不是?有种你不如等老娘见了阎王再动手!”
                              “哎呦我的姐姐,这可不是兄弟愿意,这等闲不见的杀人越货场面,我好歹多瞧两下,也算开眼不是?”
                              徐达升一路调笑,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全然将那三名持刀汉子视为无物。那群汉子们相互对视,均面如死灰。事先只打探到首领派红绸与赵铭博押送妖人回去,却不曾打探得到,这个煞星也跟着一路同行。怪不得依首领的性子,如此重要的人,却只派了两名武艺不甚高强的心腹上路,原来埋着徐达升这个伏笔,有此人在,那便是千军万马,也不定能想到法子脱身,难怪首领是有恃无恐了。此番本想着拼了姓名,手刃仇人,如今一看,只怕是丢了性命名声,也报不了仇。这么一想,众人尽皆颓丧,手里拿着的刀也不由垂下几分。
                              为首的汉子心一横,咬牙道:“原来是徐二当家,兄弟们要知道您在这,打死也不敢这么冒失,如今进退两难,不如各退一步,请二当家高抬贵手,我自然将这手里的人完好无损交还给你,你看如何?”
                              徐达升诧异地抬起眼,道:“我不是让你赶紧动手么?你怎的还不动手?”
                              红绸大惊,尖声道:“徐达升,你疯了,这可是首领要的人!”
                              徐达升慢腾腾地捡来自己的破鞋穿上,絮絮叨叨道:“老子瞧这小白脸不顺眼很久了,你赶紧给我一刀宰了他。不过老兄你这刀下去后,你也就完了。首领的脾气你不知道,我可是清楚得紧。你不按他的规矩来,私自处罚他的人,这可是犯了大忌,一死了之还没什么,只怕生不如死。还有你们家没死绝的那些个靠盟里帮衬过日子的,对不住,只怕要受你牵连了。”
                              他说完,还叹了口气,那汉子虽然刀还没变,却明显迟疑了起来。徐达升冷眼旁观,早瞧出此人心思开始活动,他伸伸懒腰,漫不经心地道:“盟里新定的那些规矩虽没连坐这个说法,可你若是作为罪众被处死,只怕你家里人一辈子也休想在盟里抬得起头来。可怜你半辈子在盟里辛劳,到死了还得落这么个罪名。”
                              他说到这,汉子的眼光已经有些游移,徐达升瞅准机会,将早已扣在手里的银子嗖的连发出去,只听得“当当”数响,那汉子虎口一痛,手握弯刀顷刻间落了下来,他大惊失色,正待一跃而起,徐达升却早已一脚飞到,将他踹了个飞远,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萧墨存,骂道:“他娘的,要不是你这病鬼禁不得折腾,收拾这等废物,老子哪用得着费这些许口舌。”


                            236楼2014-11-06 17:22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