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平和岛静雄至今还能清楚地忆起当自己诚挚说出喜欢这种情感后,那个家伙从起初的呆泄到推开自己并开始放声大笑——只花费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
如上了发条般机械的笑声回荡在公园里。临也甚至笑得捧着肚子直接蹲到了地上,将满脸惊愕的静雄搁在了一边。
“小静你……哈哈……这个笑话可不好笑啊……”
赤裸裸的嘲笑与否定让金发青年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喂,你在笑什么啊。
——你不相信我吗?你认为我简直荒唐可笑到了极致吗?
——你原来是这样看待我的吗?你原来是这样看待我的感情的吗?
“我、我是真心——”
又急又恼、语无伦次的辩解被对方倏忽抬起示意的手生生拦截住了。
只见临也终于止住了大笑。他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渐渐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或许——是笑出的眼泪。
“呐,小静。”
恰巧飘过两人上空的云层,将本便寥寥无几的阳光尽数遮去。短促来临的暗色调让临也的五官看上去仿佛被瓦解了似的融化在灰黑色的阴影里。
可静雄知道——
“小静你来猜一猜——当一个怪物爱上了俯视众生的神明,这到底是美梦还是噩梦呢?”
——此刻,那家伙脸上的笑容,一定好看到了极点。
30
谁也不愿意选择噩梦。
——但比起沉沦其中不愿意苏醒过来的美梦,是不是可骇的噩梦更能让人恍然醒悟呢。
31
六个月前——
平和岛静雄收到了羽岛幽平的被绑架通知,以及其囚禁地点。
——模糊照片上的羽岛幽平,低垂着头,狼狈不堪。浑身都是被殴打而出的伤痕。
32
平坦而空旷的场地上布着深深浅浅的灰黑痕迹,分不清是昨夜留下的雨渍还是不知名的过去所产生的划痕。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踩在一道丑陋狭长的渍迹上。阴天独云无光,空气沉闷无风。让他的形体、他那一头惹眼的金发都沉默在灰冷之中。
可这些都无碍。从他身上发出的恐怖气场,压抑得令人无法呼吸。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静静地,凝望着前方据他十余米左右的黑色身影。
“滚开,跳蚤。我现在没时间理你。”
平和岛静雄看上去十分平静,可仅是看上去罢了。那是轻微一触便会爆发的炸弹,是炎夏时即将到来的汹涌的暴雨。低沉的声音与浑身嘎吱作响的骨节都在标志着他的愤怒。
——空前绝后的愤怒。
——现在只是暴雨前的寂静。
挡住去路的家伙仍是一脸笑容。双手随意地插在上衣口袋里,猩红色的瞳孔在暗色调的空间里显得并不璀璨却迷人至极。
“真讨厌啊,小静。说这样的话,我可是会很难过的哦~”
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与带有明显调侃意味的语气,让折原临也悠闲的态度与此时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他一边勾着嘴角说着与表情完全不符的言语,一边用头向身后废弃厂房的巨大黑影偏了偏。
“再说,你弟弟根本不在这…”
“我让你——滚开——”
未说完的话被对方的怒吼阻断。似乎是终于丧失了耐心,金发青年怒吼着,随手抄起了堆在一边的锈迹斑斑的铁架。长三余丈的庞大铁架发出生涩的悲鸣,向临也飞来。
情报贩子身体一侧,动作迅速也不失潇洒地躲闪开,在对方搬起第二个铁架的同时从袖子里掏出小刀。
——一向不会与静雄正面强行对抗的临也,这一次坚决地堵在了他面前,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金属铿锵之音清脆得尖锐,小而单薄的折叠刀与体积大其无数倍的横不讲理的铁架比起来,如此的脆弱与微不足道。
但是,就好比断茅落将之手即为利箭,小刀握在折原临也的手里生猛又灵巧。寒芒四射的刀刃与钢铁碰撞丝毫不逊色,铮铮作响。
可毕竟是与庞然大物相对抗。临也虽不至于落花流水,却绝对处于劣势。
更何况——被愤怒支配的平和岛静雄尽了全力。
随着疯狂力道的不断加强,临也在如雷贯耳的金属轰鸣声中真切地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碎裂声。
——是刀破裂了,还是自己的手腕骨碎裂了呢?
无法思考。
他心急如焚,也对面前的那人大失所望。
——喂,小静。你明明向我告白连一个月都不到啊。
然后呢?仍然是一次都不愿意相信我么?
小刀不知在何时已被砸脱出手。
昂起头,临也嘴角带着苦涩与自嘲的笑容凝视着迎面飞来的庞然大物。
——伴随着钢铁刺耳的触地声,黑发青年的身体缓缓向后倾倒,好似慢动作一般在沉重的碰撞声中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