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己人
我这个兵,露不露脸儿,今天?
说起许三多的时候,史今说的是“我这个兵”。
这是完全当自己人的说法。
当然了,类似的言语还有一些,未能尽述。
333之后,从水房出来,伍六一说别扶了,你们再扶,明天他还得这样儿。结果站直立正的折腾一番,许三多还是在得知有先进班集体之后摔在了地上。
“现在怎么办吧你说,现在怎么办,”史今冲伍六一喊,“现在怎么办!”
有的时候我觉得,史今只有在伍六一面前才像个人。想说点啥说点啥,急狠了偶尔发发脾气。
唉,我都替他痛快……
★ 动怒
成才堵在门口问,许三多,你觉得自己值么?
这是史今第一次对他动怒,喊了一句,“你闪开!!”
第二次是他要跳槽的时候。
★ 上等兵
夜里,伍六一给史今披的那件迷彩上衣,肩章上是二道杠,上等兵。
那时候三班有两个士官——班长、六一;两个上等兵——甘小宁、无名兵甲;其余六个人都是列兵。(这些信息可以从开班会的镜头看到)
以无名兵甲铺位较远和伟大的道具永远是正确的为基础,这件上衣只能是甘小宁的了。
★ 猫
张译说找照顾许三多的心理感觉,就是把他当一只猫。
张译一米七八,王宝强一米六五,拍拍脖子很合适。
不过在《军刀》里,张译和一个一米八几的演员演对手戏,两个人都站着,张译也还是拍人家脖子。真是养猫的人呐,不信都不行。
所以说,对伍六一没有拍脖子,不是身高的原因。
★ 得瑟
揣着吧,这就是你们班的。……某个晕得不人不鬼的一个片断。我发现你们净说一些上不得台面儿的话,团里都没法当成光荣事迹,看你们说的……所以我说录之前给刻张光盘吧。……
史今很高兴,很振奋。
刚才那段关于自己的对话带来的沉重,被他大包大揽的保证冲淡了一些,到这个时候,又冲淡了很多。
第一次感谢没说成,指导员在问,老高,你看看这个高低怎么样?
行行,挂得行,可以……
指导员不是有意的,但高城是成心的。他明知道史今要说什么,哎,老洪啊,这三连洪涛孩子满月,给没给下帖子?
史今只好重新很郑重地说“谢谢,谢谢连长”。
高城甩下头,狠狠地得瑟了一把。只可惜头发太短,否则就可以说“我爱拉芳”或者“飘柔,就是这样自信”。
★ 习惯
史今躺在那儿不动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死了的伍六一给死了的甘小宁点支烟,活着的白铁军祭奠战友,三个人在那里逗咳嗽。史今不说话,不动弹,看着他们。类似的场景,九年里他一定见过无数。
其实也未必哀大莫过于心死。
单纯的心死的感觉出现在被击毙那一刻,这时候,他的心情大约很复杂,也可能反而变得平静。呃……与其说平静,不如说有点空白。
许二和曾经对三多说,看看吧,好好看看,要走喽。
或许他就是在好好看看。
因为我的朋友在对抗中想好好表现,他被你给击毙了,他没机会了。
许三多被袁朗问得张口结舌,几次三番求助似的看向史今。
但他拙言笨语也要出头是为了成才,不是史今。
很多人被踢出了这场演习,也许就再没有机会参加了。
高城所指的才是史今。
人与人之间的密切关系有很多种,譬如领导与被领导,牵挂与被牵挂,关照与被关照,这种关系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
在当事者善意的前提下,这不是道德问题,也不是素质问题,它更像是一种习惯。
例如马戏团的小象被一条铁链拴住,小象长大后有了足够的力气也不挣脱,因为无法与铁链抗衡的观念已经烙在心里,它习惯了。又如父母对子女的关注永远多于相反,再孝顺的人也很难以父母对他的无私回报父母,因为他一直是被照顾的一方,他习惯了。
这并不是为后辈的不肖提供借口,客观地说,即使他们相当懂事和仁义,他们的回报也难与获得相提并论。不过,如果愿意,他们可以沿袭这种传统,为自己的后辈付出全部热忱。
作为旁观者,或许会替这些付出者感到不平,就像六一。
然而,文明是自上而下传承,社会是自史至今发展,新旧更迭,才能生生不息。
而且事实上,付出者本身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所以史今被击毙之后的第一个笑容,还是给了许三多。
史今也习惯了,习惯到认为理所当然。
★ 笑容
史今目送许三多去师部的那场雨戏拍了四条。
山区,3月份,太阳已经落下去,很冷。大家都怕把张译冻坏了,一条与一条之间,导演讲戏和工作人员做准备的时候,有人要拿军大衣上来给张译披。
张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没事。
然后,就冻出了我们看到的那个绝对纯粹的笑容,和那个转过身去有点佝偻的背影。
看来他并不怕冷。
★ 累积
史今不是完人。
他对许三多说过,我肯定不算什么好兵。
(一个声音说,那是谦虚好么……)
好吧……史今不是所谓的完人,不是没有缺点,其实无论为人、处事、学历、能力,他都有自己的问题。他也并不是从见着许三多第一眼开始,就赌咒发誓要为这个人奉献自己的一切还时刻准备着。
他不是,他没有,他也烦也累,他肯定也在心里想过没有许三多兴许很爽。
但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性格使然。他生为这样的人,遇见这样的事,就做出了一个这样的决定。一件事,又一件事,一个决定,又一个决定,一年,又一年,最后就累积成了一个这样的结果。
★ 离别
许三多抱着史今的包,谁劝也不听,谁拉也不动。
白铁军摔出去的时候,喊了两声,“班副,伍班副……”声音不大,字幕上也没有,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到。
他的意思是班副,你上啊……但是伍六一直直地站在窗口,一动也没动。
史今说,我走了。
他是拿着背包,看了三班宿舍,看了三班的每一个人之后才走的。
★ 威风
我的老班长,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甘小宁和白铁军站在院子里唱歌的时候,高城和伍六一回来。
起初不懂,后来看了剧本,得知剪掉了一部分戏,我才明白,这里是高城和伍六一刚刚送走史今,从火车站回来。
下了车,甘小宁和白铁军敬礼,高城很程式化地回礼,看得出心情不是很好。
然而看看伍六一,还是那么威风。走过去了还回头看他们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温情。
★ 柜子
后来我才知道史今用几号柜子。
伍六一对马小帅说,四号,是你专用的储物柜。……你用十一号柜的左半边。……
★ 荒芜
在许三多心里,有一块土地。或许所有地方都能开花,但那里是属于苍草的。
班长走了,它就荒芜了。
那块土地并不大,所以荒芜了也没有关系。他仍然能好好活,做有意义的事,饭也吃得下,觉也睡得着。
但那块地上再也开不出花来,它是永远地荒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