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左转,右拐,我已经车熟路。
这条路,这些日子不知道走了多少回。
路过戏台的的时候,仍然听到了夹杂在男人喧杂的叫捧声中那几句凄凉腔调 ——
“良辰梦,
梦良辰。
前宵已尽沧海水,
今朝何唤梦中人。”
——
不知为何,心突然漏了一拍。
今天是怎么了?换做平日,断然不会留神这些的啊;而今天这歌声却仿佛在心里勾起了阵阵涟漪,即便是眼下已甩开那戏台很远,心头也不能平静。
莫非是什么东西忘了带?
我周身翻检,无物遗漏。
我环顾四周,警觉心骤起,然而,没有异常。
真是怪了,我心下暗奇,打马快走。
然而今天旋风也很奇怪,自从进了城,步子就变的踟躇犹豫,仿佛大敌当前。
于是找了家客栈,我塞了几碇银子给小二,好生安顿了它。路不远,索性走过去吧。
才走出不远,眼角就瞥见几个蛰伏的身影——今天果然会发生些事情。
片刻的顿足,我察觉到他们的目标不在我身上,于是稍抒了一口气,默默走开。
这应该算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吧。
我心里不禁发出一声嘲笑,沈浪啊沈浪,没想到你也有疏于江湖的一天啊,若是以往,碰见这般江湖纷争,即使不去插手,心里还是会好奇三分的吧。
然而,以往种种,已是隔世。
所以,此时此刻,我甩袖阔步,走的潇洒。
只是,上天总是爱捉弄人。
看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的时候,我正准备跨过拐角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只是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脚步!
猫儿!我没想到我竟然能见到猫儿!
他还是老样子,虎虎生威。
是不是应该与他见面,这本是一个值得犹豫的问题,而眼下我没有工夫去犹豫它,角落里那几个潜伏的暗影,在猫儿出现的瞬间,登时蠕动起来,仿佛蓄势待发!
他们竟是冲着猫儿的!
心慢慢缩紧,连同握着剑的手指,我再也无法坐视不管。
眼看着猫儿从如意酒家出来,摇着酒葫芦的表情甚是得意,竟完全没有发现正尾随自己的危险!
百米外,我紧紧跟着,险境一目了然:二十二人,黑巾遮面,身法诡异,都不是宵小之辈。
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我不免有些惊疑,然而随即便不做多想,眼前最重要的是保全猫儿,我不准他们动他分毫,决不!
转眼出了城,这二十二人确实厉害,饶是猫儿的修为,被跟了这么久仍然丝毫未觉。我早已蓄好了十二分之气,随时出招。
终于,蛰伏已久的气势开始爆发,骤然有两道红光射向前面兀自行走的猫儿!
于是,飞身,出剑,毫不犹豫。
我无声地挡下了这一招,如一道屏障落在他们面前。
“你是何人?”为首一人叱问道,语调生涩,不似中原之人。
我淡淡看他一眼,道:“一个你无需知道的人。”
“快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那人说得咬牙切齿,其他的人也做好了出招的准备。
我回头,不见了猫儿的影子,顿觉安心不少,却不禁也有些怅然——如此匆匆别后,再见不知何时?
然而无论如何,我定会倾己之力,护你周全!
于是,天绝剑再起,砾走沙飞。
果然不是中原武功,招招狠厉奇绝,变化莫测。
短短一时间,已过了三十招,我暗自担心,其实他们武功虽然诡异,招式却并不纯熟,内力也混乱不济,然而他们胜在人多,相持之下我渐渐发觉这二十二人相互间配合极其紧密,身法也相当默契,如此以一敌多,我竟无全胜的把握!
恍然间,我突然看见有两人悄悄离了战局,向外飞奔而去。
不好!猫儿有危险!
我心下大惊,不管自己正身陷重围,我旋身而上,内力用到及至,顿时升高几丈,随后翻身掠出包围,追赶那二人。
奋力出剑,我不管后背空门大开。
终于,亮出的剑抵上了二人的后心,却骤然觉得身后劲风袭来,我心底一凉,但是仍然毫不留情地斩断了那二人的首级。
几乎与此同时,我感到有一个冰凉的利器刺进了后心。
瞬间的剧痛传遍全身,引起一阵战栗。我反手抽出身后之剑,大力带过那握剑之人,随即决绝一斩,便让他身首分家。
剩下的人见我一气斩杀他们三个同伴,皆是牙呲目裂,又看见我受伤不轻,均越身而前,不再管什么相互配合,个个欲诛我而后快!
再不犹豫,我必须杀了他们全部,才能保住猫儿!
强忍住剧痛和晕眩,我握紧天绝剑,杀入重围。
……
鲜血的味道如此浓重,我白衣尽赤,剑走偏锋,尽力保持气息不乱,然而越来越强的晕眩向我袭来,我不知道这一刻自己的身上有多少伤,只知道此时我浑身都在流血,己分不出哪一处在痛了。
终于,我将全部内息附于剑上,不留丝毫保身。
即使没了性命,也要他们陪葬!我对自己说。
于是,天绝剑第一次闪现出如此耀眼剑光,如黑夜霹雳,射出无数华光,华光过出,是飞起的人头和磅礴的鲜血!
……
死了……都死了!我看着满地狼籍,长长吐出最后一口气,晕眩顿时如翻江倒海而来,再也无法抵挡。
下沉……下沉……
我渐渐没了意识,失了知觉……
然而,在倒下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一袭绿衣向我飘来。
如此,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