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梦
（一）
“良辰梦，
梦良辰。
前宵已尽沧海水，
今朝何唤梦中人。”
戏台上，佳人抚琴而唱，婉转如莺啼。
戏台下，照例王孙贵胄，熙熙攘攘，一执千金，唯盼佳人一眸一曲。
被人冷落的街道上，我面无表情地走过，白衣长剑，倒显得格格不入。
“良辰梦，梦良辰。。。。。。”
为何反复总是这一句，总是这声凄凉，世间物是人非已是太多，为何还要再徒添悲伤？
然而，还是有人陶醉其中不是吗？还是有人乐此不疲地凭吊这悲伤不是吗？
喜好由人，哭笑自评，我又何必庸人自扰？
我给自己一个苦笑，我想我是越来越爱自嘲了。也罢，毕竟除此之外，我找不到笑的理由，如果自嘲而笑也算一种笑，我想我应该珍惜这种难得的表情。
照例，济生堂。
“车前，旋花各五钱，仓耳三钱，黑枣十钱，上好人参一棵。。。。”我流利地说出一串药方，然后放上几靛白银。
“公。。。公子，要。。。要不了如此多钱啊。。。”
我抬头，一张生涩面孔，样子算是憨厚，只是双眼不住往桌上那几靛银子瞟去。
原来是新来的。
“不多，因为我所说的并非你想之物。”我说的轻描淡写，想必他还是一头雾水。
“不多，当然不多，一分价钱自是有一分货啊。”
帘后出来一人，素白长衫，不惑之年，高额长眼，身型微福。
素白长衫？！
我轻微颔首，压下心中一丝疑虑：“周兄。”
“沈公子又来了啊，这几天可好？”他照例这样招呼我，却头一次让我听出除了欢迎之外的哀伤意味。
我不语，因为我不知如何开口。
他望我半晌，忽然苦笑一声，指了指身上素袍，半是叹息地道：“留不住啊，还是留不住啊！”
果真如此！
“什么时候？”我问。
“前天清晨。”他答。
“尊夫人。。。。应该很安详吧？”
“。。。倒没什么痛苦。。。也不会有什么痛苦。只是清晨醒来，身边的她已没了声息。”
“。。。。。。”
我沉默无语。
陈年竹叶青，我一杯，他一杯；我无言，他无语。
素帘，白烛，青帐，残香。我环顾四周，心越收越紧，不过三日，却物是人非。
“抱歉，周某自家之事，实在不应该让沈公子为此伤怀。”他饮下一杯酒，开口却还是干涩。
“无妨，周兄糟此厄变，在下若能陪你分担一丝痛苦，已是荣幸之至。”说罢，我替他斟满一杯竹叶青。
“陈年之酒，为何如此乏味？”他望着杯中酒，声音轻似梦呓，“以前清儿在时，总不让我喝，她说饮酒伤身，我不管，还是偷买着喝，那时觉得这竹叶青当真是酒中极品，怎么喝也不够似的。而如今，这陈年佳酿，我却觉得寡如清水，当真无稽得可笑，是不是？”
“。。。。。。”我无言以对。
然而他好似也无需我回答，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
“还记得当年，我与清儿在她父母屋外跪了一夜，他们却还是不同意她嫁给我。那时我是真的绝了望，然而第二天，清儿却拎着包袱来找我，那天她对我说的话我一生都不会忘，她说：‘伴子终身，至死无悔。’于是，我带她走了，离开她故乡杭州，一走便是二十余年。”
“。。。。伴子终身，至死无悔。。。。尊夫人当真是——”
“傻！是吗？”他笑，“傻啊，傻啊，‘世间男子皆薄幸，自古痴情唯妇人’她难道不知？”
“周兄如今这般痛苦，又何苦如此说？”我替自己斟上一杯酒，却无心去喝。
“可是我现在还活着不是吗？”他再笑，“我问自己很多次，为何我还要活着？我怎么没有去下面陪她？我怎么就让她一个人走？我怎么忍心就让她孤单？我怎么。。。”
后面的话已成泣极的呜咽，我举杯，仰头饮干净杯中之酒。抬头那一瞬，我忍住没让眼里生涩的液体流出来。
我不该如此感怀的，丧妻的人是他，不是我。
不是你吗？耳边有个声音问我：不是你吗？你和他，又有什么不同？
不同！我与他不同！我回答它，坚定却无力。
为什么？因为你觉得还有希望吗？因为你还在痴心妄想吗？它还在不依不饶。
不是妄想！我想冲着它吼，或是干脆拔剑一下砍了它。
（一）
“良辰梦，
梦良辰。
前宵已尽沧海水，
今朝何唤梦中人。”
戏台上，佳人抚琴而唱，婉转如莺啼。
戏台下，照例王孙贵胄，熙熙攘攘，一执千金，唯盼佳人一眸一曲。
被人冷落的街道上，我面无表情地走过，白衣长剑，倒显得格格不入。
“良辰梦，梦良辰。。。。。。”
为何反复总是这一句，总是这声凄凉，世间物是人非已是太多，为何还要再徒添悲伤？
然而，还是有人陶醉其中不是吗？还是有人乐此不疲地凭吊这悲伤不是吗？
喜好由人，哭笑自评，我又何必庸人自扰？
我给自己一个苦笑，我想我是越来越爱自嘲了。也罢，毕竟除此之外，我找不到笑的理由，如果自嘲而笑也算一种笑，我想我应该珍惜这种难得的表情。
照例，济生堂。
“车前，旋花各五钱，仓耳三钱，黑枣十钱，上好人参一棵。。。。”我流利地说出一串药方，然后放上几靛白银。
“公。。。公子，要。。。要不了如此多钱啊。。。”
我抬头，一张生涩面孔，样子算是憨厚，只是双眼不住往桌上那几靛银子瞟去。
原来是新来的。
“不多，因为我所说的并非你想之物。”我说的轻描淡写，想必他还是一头雾水。
“不多，当然不多，一分价钱自是有一分货啊。”
帘后出来一人，素白长衫，不惑之年，高额长眼，身型微福。
素白长衫？！
我轻微颔首，压下心中一丝疑虑：“周兄。”
“沈公子又来了啊，这几天可好？”他照例这样招呼我，却头一次让我听出除了欢迎之外的哀伤意味。
我不语，因为我不知如何开口。
他望我半晌，忽然苦笑一声，指了指身上素袍，半是叹息地道：“留不住啊，还是留不住啊！”
果真如此！
“什么时候？”我问。
“前天清晨。”他答。
“尊夫人。。。。应该很安详吧？”
“。。。倒没什么痛苦。。。也不会有什么痛苦。只是清晨醒来，身边的她已没了声息。”
“。。。。。。”
我沉默无语。
陈年竹叶青，我一杯，他一杯；我无言，他无语。
素帘，白烛，青帐，残香。我环顾四周，心越收越紧，不过三日，却物是人非。
“抱歉，周某自家之事，实在不应该让沈公子为此伤怀。”他饮下一杯酒，开口却还是干涩。
“无妨，周兄糟此厄变，在下若能陪你分担一丝痛苦，已是荣幸之至。”说罢，我替他斟满一杯竹叶青。
“陈年之酒，为何如此乏味？”他望着杯中酒，声音轻似梦呓，“以前清儿在时，总不让我喝，她说饮酒伤身，我不管，还是偷买着喝，那时觉得这竹叶青当真是酒中极品，怎么喝也不够似的。而如今，这陈年佳酿，我却觉得寡如清水，当真无稽得可笑，是不是？”
“。。。。。。”我无言以对。
然而他好似也无需我回答，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
“还记得当年，我与清儿在她父母屋外跪了一夜，他们却还是不同意她嫁给我。那时我是真的绝了望，然而第二天，清儿却拎着包袱来找我，那天她对我说的话我一生都不会忘，她说：‘伴子终身，至死无悔。’于是，我带她走了，离开她故乡杭州，一走便是二十余年。”
“。。。。伴子终身，至死无悔。。。。尊夫人当真是——”
“傻！是吗？”他笑，“傻啊，傻啊，‘世间男子皆薄幸，自古痴情唯妇人’她难道不知？”
“周兄如今这般痛苦，又何苦如此说？”我替自己斟上一杯酒，却无心去喝。
“可是我现在还活着不是吗？”他再笑，“我问自己很多次，为何我还要活着？我怎么没有去下面陪她？我怎么就让她一个人走？我怎么忍心就让她孤单？我怎么。。。”
后面的话已成泣极的呜咽，我举杯，仰头饮干净杯中之酒。抬头那一瞬，我忍住没让眼里生涩的液体流出来。
我不该如此感怀的，丧妻的人是他，不是我。
不是你吗？耳边有个声音问我：不是你吗？你和他，又有什么不同？
不同！我与他不同！我回答它，坚定却无力。
为什么？因为你觉得还有希望吗？因为你还在痴心妄想吗？它还在不依不饶。
不是妄想！我想冲着它吼，或是干脆拔剑一下砍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