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云天青整整五日不曾再见到玄霄。第六天,云天青在剑舞坪空地晒了一早上的太阳,才下定决心,准备再去禁地寻他之时,却看到玄霄从远处走来,心里霎时欢喜了起来,忙迎了过去,笑得开心,嘴里唤道:“师兄。”
“见过夙玉么?”玄霄看他走近,问他,语气淡漠,心却因这数日不见的笑容而柔软了下来。
那日与他生气后,玄霄便一直呆在禁地里,苦修双剑之法,心里却满是他的影子,根本无法静心修炼,如此耗了五日,也冲不破第六重境界…原本就纷繁的心绪更是杂乱不堪。
本想今日再与夙玉一起修炼,却一直等到午时,也不见夙玉前来…于是,便出来找她,适才去她住处寻过,却也不见…
正想返回禁地,却碰见了云天青,本欲转身离去的,但看到他灿烂如昔的笑容,却止住了脚步…也不想提那夜之事,便开口问他见过夙玉没…
“夙玉啊…”云天青笑容僵了僵,原本心里一堆想说的话,却硬是被夙玉二字压了下来,清亮的眸子黯了下来,淡淡说道,“师兄,去后山的醉花阴看看吧,夙玉平日里常去那里赏花…”原来…师兄是来找夙玉的…自己多想了…
云天青平日里就常去后山晃荡游玩,有次经过醉花阴,看到夙玉在那里赏花,便与她说了会儿话,所以知道夙玉甚是喜爱那里的凤凰花,于是,便让玄霄去那里看看。
原本玄霄问他是否知晓夙玉的行踪,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随便问了句话,却没想到,他居然知道得甚是清楚,当下心里又恼了起来,冷冷应了声“嗯”,便转身去了醉花阴。
玄霄进了醉花阴,又走了几步,听到有人在唱歌——“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曲调悠扬宛转,却又有些凄切之思,听来只觉得柔肠百转千回,令闻者心绪荡漾。
醉花阴里,夙玉站在一树开得如火似锦的凤凰花下,看着嫣红宛若朝霞的凤凰花,嘴里轻唱着缠绵的歌谣,眉间犹含几许忧思。风过处,花落纷纷,沾染上一身蓝白衣衫,美好如画。
“夙玉。”玄霄开口唤她。适才纷繁的心绪,却因着清幽的曲调静谧了下来。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陟彼南山,言采其薇……当初,他唱的歌谣,也是相似的曲调…
“玄霄师兄?!”夙玉突闻有人唤她,有些惊讶,回过身来,看到是玄霄,心里慌了下。自己只顾赏花,误了修炼的时辰了……
“你适才唱的是什么歌?”玄霄忆起自己当初经脉逆转之时,那人便是唱着首草虫,平伏自己的心境,又为自己注了一夜的灵力,脸色不觉地柔和了下来。
“咦,师兄对音律也有兴趣?”夙玉听他问自己歌名,有些讶异。
“我不懂音律,只不过那歌中透着无尽怅然,令我略感好奇罢了。”玄霄回道。当初,那人唱歌也是如此,音带幽思,原是怀念娘亲…夙玉也是这般,倒不知道又是何故?
“歌中词句说的是,卫国一王女思念灵凤之故。夙玉一时兴起,让师兄见笑了。”夙玉轻声解释道,伸手接住了片飘落下的花瓣。
“…莫非,在夙玉的心中,也是思念着谁?”玄霄看她歌时,眉间淡含思绪,便如此问道。难道夙玉心中…也有谁可思…
“哪里…我只不过是看这凤凰花开,便忆起了这凤凰传说罢了。”夙玉微微红了脸,嘴里有些慌乱地说道。适才自己见这凤凰花开得绚烂,便忆起这灵凤之故,唱了出来,倒不曾想到,让师兄听去了……
“平日若是练功累了,我就来这儿看看花,总觉得心中会平静许多,只可惜不能常来…”夙玉微微低下头,说道。师兄那般勤练,却从未见他累过,自己总是比不上他的……
“为何不能常来?你不必过于顾忌与我修炼双剑之事,虽然眼下我的进境暂时比你快上一些,但是你不可急功躁进,反会欲速则不达。”玄霄看她站在一树嫣红色的凤凰花下,更显柔弱。想起那日云天青与他说过的话,现在静下心想来,也是有道理的,夙玉毕竟是女子之身,若是勉力修炼双剑之法,确是艰难辛苦,心中有些愧疚,便开口安抚道。
“你若喜欢,日后我也可以陪你一同来赏花……”玄霄又轻轻说道,看她露出微讶的表情,便抬头看那纷飞的凤凰花——看这凤凰花开得如此绚丽,确是好看,倒象那人笑的模样,日后若是与他恼了,倒不如来这里赏花静静心…
“师兄也喜欢这花?我还以为…师兄除去练功之外,唯一喜爱的便是夜观星空。”夙玉轻轻问道。倒不曾想到,师兄这般勤苦修炼之人,也有赏花之心……
“天悬银河,繁星灿烂,自然令人望之心胸开阔,不过此地风光秀丽,我也十分喜爱。日后若是闲暇时,来此地赏花也是甚好。”玄霄淡淡地笑了,嘴里轻道。观星不过是为了等月,犹记得那夜,月下对饮之时,那人微醉的模样,说要对自己好的……
“嗯。”夙玉看他笑,嘴里应了声,眉梢也淡淡沾染上了笑意,亦抬头看向那片嫣红。
一树青红,一双璧人,笑望花似凤凰……几步之遥的另一树凤凰花下,一道蓝白的身影,默默地退开。
“草虫…哪里比得上灵凤诶…”轻不可闻的叹息,被满是凤凰花香的清风一吹,便散了开来,了无踪迹…原来,夏螟虫是活不过秋的…而凤凰花却开得灿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