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过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只当彼此是透明人,努力避免打照面,但微妙的尴尬却依然弥漫在每个侧身而过的瞬间。
金钟仁也想过自己那日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吴世勋谈这件事,且不说没有开口的契机,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算道歉还是算解释呢?特意去提及总好像过于刻意,结果只好就这么不了了之。
另一方面吴世勋也没有给他机会——他最近酗酒的程度有所加重,生活节奏也日夜颠倒,难得几次在家碰到,都是金钟仁准备出门,而他一身酒气地回来睡觉。
然而好笑的是吴世勋的事业倒是稳定地上升着,金钟仁几次经过书报亭都在杂志封面上看到了他,而金钟仁自己却依然每天焦头烂额地奔波着,向各位编辑陪着笑脸推销自己的作品。
某个夕阳耀眼的黄昏,金钟仁疲惫地挤着公交车回家,经过商场时不经意地一瞥,看到吴世勋的特写出现在滚动的电子屏幕上,某男装品牌的新一季模特,画面中的他就像当时金钟仁在T台上看到的那样,精致,高傲,遥不可及。
直到公交车缓缓启动,金钟仁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回过神来,不自觉叹口气。
他像是闯入自己生活的意外音符,搅和一通之后,已经与原本的节奏融在一起。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暗,金钟仁打开灯,却被玄关的一团黑影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吴世勋。
“喂,你怎么躺在这里?...喂!吴世勋!醒醒!”
眼前的人面色苍白,嘴唇血色全无,额头也发烫,金钟仁有些被吓到,他抱起吴世勋,把他放到沙发上,转身就准备打电话给医院。
“喂120吗?我是...哎你干嘛?!”
话没说完就被醒过来的吴世勋挣扎着夺过了话筒,然后啪地挂断。
“我不要去医院。”吴世勋虚弱地吐出一句。
金钟仁皱眉看着他,“你现在这幅样子不去医院怎么行?把电话给我。”
“我不要!”吴世勋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哭腔,“我不想去医院,求求你了...”
金钟仁愣住,他这么排斥去医院吗。
“我讨厌医院的味道...不行...”吴世勋低声喃喃道,整个人背对着金钟仁蜷缩成一团窝在沙发上,透着深深的脆弱感。
金钟仁看着他,半晌,叹口气,“不去就不去吧,你先休息下,我去给你找点药。”
起身的时候手却意外地被拉住,金钟仁回头看着吴世勋,这小子眼眶红红的,焦距涣散,让他的目光显得尤为迷离。
“你不是...讨厌我吗?”
金钟仁心下一颤,划过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有那么半分钟大脑里一片空白。
“...没有,”顿了顿,“没有讨厌你。”
他仓惶地抽出手,匆匆走去卧室里找退烧药。
吴世勋任由自己的手空落落地垂在沙发边,看着天花板,听着金钟仁翻箱倒柜,闭上眼睛排除其他所有的思绪。
等金钟仁拿着药和热水过来的时候,吴世勋乖乖地吃了药,然后一声不吭地把小脑袋搁在了金钟仁腿上。
脸上是他的毛衣下摆软软的触感,鼻息之间是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是比药片更好的催眠剂。
恍惚之间,仿佛有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
温柔是比酒更容易上瘾的毒药,金钟仁其实你分明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