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H°【141005_原创】飞鸟与鱼【开勋/中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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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业第三个月的时候，金钟仁从堆满了外卖盒子和脏衣服的房间里爬起来，认真地决定，是时候想想办法挽救这样颓丧的人生了。
工作一时找不到，饭总还是要吃的，卡里的余额顶多还能撑几个礼拜，再不找个生财之道大约就分分钟有饿死在房间里的危险。只可惜自己浑身上下也没多少值钱家当，能加以利用的只有这间公寓——尽管金钟仁并不是很乐意与别人分享居住空间，但毕竟非常时期，能忍则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在网上发布完租房信息，金钟仁起身收拾了一下整间屋子，总算是让它的整洁度略微对得起装潢——落地窗水晶灯甚至客厅还有一架雅马哈钢琴，很显然并不是金钟仁的风格，事实也的确如此，这间公寓是来自他前女友周怡的分手礼物。
说来可笑，金钟仁曾一度以为这会是他和周怡的家，殊不知大小姐根本从头到尾都只把这间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小公寓视作一个逃离父母的出口而已，倒追金钟仁也不过是图好玩，所以在最后她痛哭流涕地对金钟仁提出因为要出国念书而分手的时候，真正愕然难过的男主角捏着公寓钥匙黯自神伤了一夜，周怡转身就挽着新男友登上了去意大利的飞机，美其名曰追求自己的梦想。
理论上金钟仁并没有损失什么，甚至还赚了一套公寓，而他对周怡的感情也未必真的到非她不可的地步，然而每次给钢琴清理灰尘的时候，还是不由会想起她曾经坐在这里弹琴给自己听的样子，这间公寓处处是这样的回忆，总让人难免唏嘘。
何况我是真的想过和你一起的未来。金钟仁皱眉，替钢琴上的玫瑰换了水，看着几片花瓣卷起的边缘不可阻止的枯萎痕迹，有如现在的自己。
这样看来，也许确实是需要点什么覆盖掉过去。
当天下午金钟仁就陆陆续续接到了几个想要看房的电话，有听上去就不怀好意的中年男子，也有声音清脆咋咋呼呼的大学生，感觉都不会是理想的室友，金钟仁躺在客厅地板上颇为惆怅。
门铃响起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外卖到了，打开门看见的却并非是熟悉的外卖小哥，门外站着个穿棒球服的男生，还戴着墨镜。
楼道里又没太阳装逼给谁看呢？金钟仁扬起眉毛，在他记忆中无论是自己或是周怡都没有认识过这样的朋友，“你找哪位？”
不速之客摘下墨镜，“我要租房。”
金钟仁不由地啊了一声，“这么快就来看房了吗？应该要先打电话跟我预约一下的。”
“不用看了，”对面的人盯着他，“我今天就搬进来。”
金钟仁看着这个摘下墨镜后白白净净的小男生，还有他身旁那个艳丽的明黄色旅行箱，觉得有点好笑，“喂，租房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我才是房东。”
对方点点头，“我知道，你肯定会同意的，半年的房租是多少？我一次性付清。”
“……”
“不够吗？那每个月加1000？”
虽然金钟仁不想承认，但这的确是不错的价码，也省去他之后还要找租客的辛苦。考虑及此，金钟仁耸耸肩，把门开得更大一点，“进来吧。”

————首更完毕

然而金钟仁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么轻易相信吴世勋实在是太蠢了。
最初的几日算是相安无事，金钟仁大部分时间窝在房间里投稿和创作，偶尔出门面试，基本没怎么与吴世勋打过照面。住在隔壁的人似乎比金钟仁更宅，除了出门买东西之外这几天都没怎么出过门。
某天半夜金钟仁正一边打盹一边等球赛，却不料听到卫生间屡屡传来抽水声，伴随着有点凄惨的呜咽。
有那么一瞬间金钟仁着实被吓到，脑海中蹦出众多贞子及其同类形象，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吴世勋。
走到卫生间的时候，果不其然发现吴世勋正脱力般地坐在卫生间地板上，背倚着洗漱台，面色苍白。
“你没事吧？”金钟仁看着他的脸色，犹豫着需不需要打急救电话。
吴世勋睁开眼，虚弱地笑笑，“没事，今天一不小心喝多了。”
金钟仁这才意识到，的确，卫生间散发着浓浓的酒气。
紧接着他又想起，这几天为数不多地看到吴世勋从外面回来，好像袋子里都隐约可见酒瓶。
所以他酗酒，真是个surprise。金钟仁叹口气，从旁边拿过毛巾，沾了水后递给吴世勋，“先擦擦，我帮你去倒杯水。”
吴世勋接过毛巾，微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等金钟仁端着热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金钟仁无奈地把热水杯放在边上，大半夜的吴世勋要真在这儿睡一晚非着凉不可，还是得好人当到底，把他背回床上。
吴世勋的房间果然和金钟仁预料的一样，地板和床上都有零散着的衣物，以及，酒瓶和玻璃杯。
喝的还都是烈酒，胃不出问题就怪了。金钟仁皱着眉，把吴世勋放回床上。这小子睡得倒挺香，眉宇间没有了白天的调皮，神情恬静得像小王子，果然还是靠脸吃饭的人。
金钟仁替他掖好被子，打着哈欠回了自己房间，这么一折腾看球的心情也没了，还是先睡吧。
第二天早晨金钟仁起得很晚，刷牙的时候正好吴世勋也睡眼惺忪地晃悠了进来，看见金钟仁后他点点头，“早啊。”
金钟仁满嘴的泡沫，只好用眼神招呼回去。吴世勋也没再多说，拿了漱口杯和毛巾去了阳台上的水台。
怎么说我昨天也是帮了你一回，连句谢谢也没有。金钟仁暗自腹诽，真是不懂礼貌的臭小子。
下午金钟仁约了个编辑见面，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吴世勋难得地不在家。金钟仁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占着整间公寓的滋味还是相当令人怀念的，比如可以肆意调高电视音量不必担心吵到别人，也可以在看到不爽的剧情时大声飙句脏话。
也许是太过放松的关系，金钟仁很快就感觉到了困意，恍惚着关了电视却懒得再走回房间，直接就躺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被吵醒的时候，金钟仁还在做梦，梦里自己的作品终于受到了认可即将在大刊上连载，正与出版商握手的时候，美梦被哐啷的开门声吵醒，酒气携着凌乱的脚步声而来。
金钟仁看了眼手表，凌晨三点，吴世勋你可够厉害的，总是在三更半夜来这出。
刚想起身开灯，却不料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让金钟仁一愣，随即又听到吴世勋的低笑，“等一下…先进去…你踩到我了。”
局促的喘息和笑声，跌跌撞撞的脚步，甚至，还有不易察觉的呻吟。实在是太过明显。
金钟仁在黑暗中盯着从玄关到走廊一直纠缠在一起的人影，按耐住胸腔里的愤怒，摸到客厅灯的开关，啪地按下。
“吴世勋你当初怎么答应的你忘…”
后半句却噎在了喉咙里，金钟仁看清眼前和吴世勋搂在一起的人，不由愣在原地。
那分明是个男人。

————暂封

————周日再一更

“对了，晚上有空么？”吴世勋咬下一口吐司，问金钟仁。
“今晚？应该有吧，”金钟仁想了想，“连球赛都没，倒是挺无聊的，怎么，有事吗？”
吴世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入场券，“那这个送你吧。”
金钟仁接过一看，是某品牌的新品发布会邀请函，黑色的缎面与烫金的字体，拿在手里很有质感。
“这是...”
“我今晚要走的秀，”吴世勋答道，“主办方送了张票，我也不知道该给谁...你要是闲着可以来玩一圈。”
“这样的场合会不会很无聊。”金钟仁看着邀请函，一脸兴趣缺缺。
“还好啦，就算你是个不懂时尚的宅男，至少给你个机会看看美女。”
金钟仁没回答，吴世勋见状，撇撇嘴，“随便你，爱来不来。”
金钟仁看着他，半晌，噗嗤笑出来，“好啦，我来。”
吴世勋轻哼一声，狠狠咬下一口吐司，嘴边却不受控制地浮现笑意。
下午金钟仁在家赶稿，画得稍有疲惫，一不小心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时针已经接近六点。金钟仁暗叫一声糟糕，匆匆套了件衬衫就出门赶向会场。
直到到了门口，金钟仁才略有些后悔，满目的正装礼服，自己在此显得相当格格不入，只是此刻转身就走未免显得狼狈，再想到与吴世勋的约定，金钟仁咬咬牙，没事，脸皮厚一点就是了。他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杯酒，打量着满场的客人，不少是屏幕里眼熟的脸孔，看来这场秀含金量不低。
灯光暗下的那刻，T台才真正显露出它的样子，纯白的灯光，背景只有用投影打下的品牌logo，简单纯粹。金钟仁站在稍靠后的位置，纵然视线不算最佳，倒是比同样暴露在镁光灯下更自在一些。
原本打算看到吴世勋出场后就离开，然而半个多小时过去也还没见到吴世勋的人影，露天的场子在入夜后有些凉，金钟仁穿得不多，风吹在身上还是有几分寒意，他微微皱眉，看了眼手表，真是，吴世勋怎么还不出来。
眼看着所有模特都站上了台，金钟仁几乎就要以为吴世勋没准根本就不参加这个秀了。而全场的灯光却在此时全部聚焦到T台中央，后幕缓缓打开，吴世勋在众人瞩目中神情冷冽的走上台，深邃的烟熏和夸张的发型将他衬托出一种蛊惑人心的恶魔气质，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睛，包括金钟仁。
尽管早知道吴世勋有张漂亮的脸蛋，然而第一次在秀场上见到他，金钟仁却依然有那么半秒大脑当机，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害怕盯着吴世勋的眼睛，仿佛看一眼就会沉沦进去。
走到台前的吴世勋嘴边勾起一笑，不同于一般的pose，他伸出手做了“来这里”的手势，台下人群传来清晰的倒抽气声——过于魅惑，即使前面是深渊，也好像会心甘情愿跌下去。
设计师也在此刻登上台，站在吴世勋身边接受着观众们热情的掌声。金钟仁踌躇半刻，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吴世勋，“做得不错。”屏幕上显示着发送完毕，他抬头看了眼T台上被众人簇拥着笑得眼弯弯的吴世勋，转身离开了会场。
而吴世勋此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向台下望了一眼，刚好看到不远处离开的一个背影，那样简单的衬衣和休闲裤，不用看正面都猜到是谁。
他抿嘴一笑，和大家一起回了后台，庆功宴快开始了。

——也许有比庆功宴更好玩的东西，封。

金钟仁到家后洗完澡就躺在了床上，奇怪，明明是很累的一个夜晚，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刺眼的灯光和T台，还有，吴世勋。
简直好笑，分明是每日都见的人，怎么还会给自己这么强烈的冲击？眉眼和神情不断在眼前回放，停也停不住。
金钟仁头痛地辗转半天，最终将这一症状归结为吴世勋今晚的样子与平日相差太大导致自己一时难以接受而已。
一定是这样，金钟仁抱紧枕头，努力清空脑袋试图睡觉。
心底的一点异样波动，不值得去注意。
好不容易快迷迷糊糊睡着，却在此时听到大门哐当一声响，皮鞋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杂乱，足见主人的跌跌撞撞。
金钟仁在心底暗骂一声，起床开灯去客厅看情况，以防第二天早上看见吴世勋倒在玄关半死不活，那自己也麻烦了。
揉着太阳穴走到客厅，刚好看到吴世勋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他看见金钟仁，咧嘴一笑，脚下却是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还好金钟仁及时向前一步接住他，吴世勋栽在金钟仁怀里，抬起头时仍是傻笑，身上刺鼻的酒气熏得金钟仁不由皱眉头。
“我刚才看见你了哦！”吴世勋大声对金钟仁说，眼睛笑成一道缝。
金钟仁撑着他，没好气地回答，“哦。”
吴世勋嘻嘻一声，伸出双手捧住金钟仁的脸，“你啊，干吗装酷！”
金钟仁很想拍掉吴世勋的手，奈何此时自己若松手这小子估计就摔地板上了，他抬眼看吴世勋，被酒气蒸腾得发红的双颊和水汪汪的眼睛漂亮得像女孩子，他赶紧移开目光，“别闹了，我扶你回房间睡觉。”
“我不要，”吴世勋依然笑着，手指点着金钟仁的脸，脸慢慢向前凑到他耳边，声音软绵绵，
“金钟仁，我想做丨爱。”
我草吴世勋你有毛病吧，这是金钟仁的第一反应，他想推开吴世勋，却发现这小子就像是黏在了自己身上，力气还挺大。
“金钟仁...”
“吴世勋你醒醒！”金钟仁忍无可忍，恨不得一掌扇上去，“你疯了吧你？”
“没有啊，”吴世勋一脸无辜兼委屈，“你也是男人难道你不明白吗？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金钟仁咬牙切齿，“出去找别人。”
吴世勋猛地看向他，神情里带了受伤的情绪，看得金钟仁相当不自在。
“你别这样看...喂？！！！”
还没来得及说完，胸前一热。
吴世勋把脑袋靠过来，在金钟仁锁骨上咬了一口，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
温热的气息洒在胸前，金钟仁一下子脑袋当机，妈的，今天不该穿这件领口这么低的棉T。
而吴世勋居然还得寸进尺，手也不安分地抚上金钟仁的腰线，手指在皮肤上一点一点，若有似无。
金钟仁沉默，吴世勋抬头看他，眼睛眯起来，
“说实话...难道你不想吗。”
这一刻能拒绝的男人很少了，吴世勋想，嘴角甚至就快有笑意。
然而下一秒他却感觉双手一空整个人向前扑去，差点失去重心。
金钟仁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滚回你自己房间睡觉，我不想看见你。”
吴世勋愣住，金钟仁从他身边走过，面无表情。
他有几分颓丧地倚着墙坐到了地上，整个人既眩晕又清醒，感觉胸口沉重得透不过气。
而他也没有注意到，黑暗中，金钟仁在拉开自己房门的前一秒，目光投向吴世勋，里面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心疼。

————理智与感情。

那晚过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只当彼此是透明人，努力避免打照面，但微妙的尴尬却依然弥漫在每个侧身而过的瞬间。
金钟仁也想过自己那日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吴世勋谈这件事，且不说没有开口的契机，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算道歉还是算解释呢？特意去提及总好像过于刻意，结果只好就这么不了了之。
另一方面吴世勋也没有给他机会——他最近酗酒的程度有所加重，生活节奏也日夜颠倒，难得几次在家碰到，都是金钟仁准备出门，而他一身酒气地回来睡觉。
然而好笑的是吴世勋的事业倒是稳定地上升着，金钟仁几次经过书报亭都在杂志封面上看到了他，而金钟仁自己却依然每天焦头烂额地奔波着，向各位编辑陪着笑脸推销自己的作品。
某个夕阳耀眼的黄昏，金钟仁疲惫地挤着公交车回家，经过商场时不经意地一瞥，看到吴世勋的特写出现在滚动的电子屏幕上，某男装品牌的新一季模特，画面中的他就像当时金钟仁在T台上看到的那样，精致，高傲，遥不可及。
直到公交车缓缓启动，金钟仁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回过神来，不自觉叹口气。
他像是闯入自己生活的意外音符，搅和一通之后，已经与原本的节奏融在一起。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暗，金钟仁打开灯，却被玄关的一团黑影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吴世勋。
“喂，你怎么躺在这里？...喂！吴世勋！醒醒！”
眼前的人面色苍白，嘴唇血色全无，额头也发烫，金钟仁有些被吓到，他抱起吴世勋，把他放到沙发上，转身就准备打电话给医院。
“喂120吗？我是...哎你干嘛？！”
话没说完就被醒过来的吴世勋挣扎着夺过了话筒，然后啪地挂断。
“我不要去医院。”吴世勋虚弱地吐出一句。
金钟仁皱眉看着他，“你现在这幅样子不去医院怎么行？把电话给我。”
“我不要！”吴世勋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哭腔，“我不想去医院，求求你了...”
金钟仁愣住，他这么排斥去医院吗。
“我讨厌医院的味道...不行...”吴世勋低声喃喃道，整个人背对着金钟仁蜷缩成一团窝在沙发上，透着深深的脆弱感。
金钟仁看着他，半晌，叹口气，“不去就不去吧，你先休息下，我去给你找点药。”
起身的时候手却意外地被拉住，金钟仁回头看着吴世勋，这小子眼眶红红的，焦距涣散，让他的目光显得尤为迷离。
“你不是...讨厌我吗？”
金钟仁心下一颤，划过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有那么半分钟大脑里一片空白。
“...没有，”顿了顿，“没有讨厌你。”
他仓惶地抽出手，匆匆走去卧室里找退烧药。
吴世勋任由自己的手空落落地垂在沙发边，看着天花板，听着金钟仁翻箱倒柜，闭上眼睛排除其他所有的思绪。
等金钟仁拿着药和热水过来的时候，吴世勋乖乖地吃了药，然后一声不吭地把小脑袋搁在了金钟仁腿上。
脸上是他的毛衣下摆软软的触感，鼻息之间是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是比药片更好的催眠剂。
恍惚之间，仿佛有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
温柔是比酒更容易上瘾的毒药，金钟仁其实你分明够狠的。

————trapped.

吴世勋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亮，阳光透过客厅窗帘照进来，温暖得都不像是秋日。
每一次宿醉醒来的那种恍惚感都会让吴世勋失神很久，然而今天却并不一样。
他依然枕在金钟仁的腿上，感觉如同常年浮游在宇宙的飞船终于触到坚实的地面，引力带来的安全感简直不可思议。
吴世勋轻轻翻身换了个姿势——这样他能直接看到金钟仁，那人依然还在睡梦里，不长的刘海刚好盖住了他的眼睛，嘴唇无意识地微嘟着，样子很乖。
吴世勋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从外衣口袋里摸到手机，对着金钟仁悄悄按下了快门。
耳边仿佛又响起昨晚半梦半醒间听到的那句话，
“…我没有讨厌你。”
吴世勋放好手机，盯着金钟仁，嘴边笑意明显。
这家伙难道是我的安眠药吗？平生第一次，我居然还想睡个回笼觉。
可惜这个回笼觉还是没睡成，因为金钟仁似乎也有醒来的迹象。
吴世勋赶紧继续翻身装睡。
金钟仁睁开眼的第一感觉是大腿好酸，低头一看才发现吴世勋依然安稳享用着自己的人肉靠垫。
他眯起眼，看窗外天色应该也快中午了，没想到自己坐在沙发上也能睡这么久。
肚子很恰逢时机地叫了一声，金钟仁打算起身给自己弄点吃的，他轻轻把吴世勋挪开，给他垫了一个沙发抱枕，随后就去了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样子有点憔悴，金钟仁一边刷牙一边盯着自己的黑眼圈，而腰间和大腿的酸疼也更加证明了昨晚并不令人满意的睡眠。
可诡异的是自己居然没有怨气满满，反而还…挺开心的。
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受控制？金钟仁表情严肃地吐掉牙膏泡沫，心情复杂。

洗完脸回到客厅，吴世勋依然在沙发上躺着，金钟仁拿起电话准备点炸鸡外卖，号码都拨了一半，余光扫到吴世勋，金钟仁顿了顿，还是放下了电话，转身去了厨房。
我一定是疯了——金钟仁看着锅里突突翻滚的白米粥，暗自摇头，自己都这么饿了居然还不点现成的外卖反而花心思给这小子煮粥。翻遍整个冰箱只找到几个鸡蛋和一小包火腿肠，金钟仁剥了一根，闷闷地坐在料理台边上一边咬一边盯着热气腾腾的粥，蒸腾而起的白雾让他有点看不清。
也许看不清的也不仅仅是眼前物。直到最后一口火腿肠下肚，也全然不知是什么味道。
正在金钟仁发呆的时候，吴世勋倒是揉着眼睛摇摇晃晃走到了厨房。
“有吃的吗…嗯？”
金钟仁关火，盛了一碗粥递到他面前，“快吃。”
吴世勋瘪嘴，“没味道，不想吃。”
“你是三岁小孩吗？”金钟仁无语地看着他，“昨晚都病成那样了，除了粥你还想吃什么？火锅还是冰淇淋？还嫌你的胃不够痛苦啊？”
吴世勋低头不语，接过粥后不满地看了眼金钟仁，轻声嘟囔，“我吃就是了…干嘛这么凶。”
金钟仁听到这句不由一愣，是啊，我干嘛这么凶。
我干嘛这么在意他。
吴世勋看着金钟仁突然僵住的背影，拍拍他，“喂你没事吧？”
金钟仁没说话。
吴世勋看着他，想了想又小声说，“嗯…谢谢你的粥，”顿了顿，“刚才我说你凶是随口讲的…你别生气啊。”
金钟仁摇摇头，转过来看着他，“我没生气…锅里剩下的粥你慢慢喝，我先回房间了。”
“你不饿吗？”
“没胃口了。”
金钟仁转身走出厨房，却在踏出门前停了停。
“吴世勋。”
“嗯？”
“你以后…还是少喝点酒。”
金钟仁声音很低，说完就走了。
吴世勋一个人站在厨房，呆呆地举着手里的粥。
热气一点点散去，粥已经不再烫口，而心里刚才骤升的温度却迟迟没有降低。
“…我可能没法保证，但我努力吧。”
吴世勋轻轻搅动了一下勺子，白米粥其实也挺好喝的。

————when, how, whe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