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们还怀着一个一样的目的，因为他们的身份，监视者和被监视者，他不愿意落于下风，他面对这一个“囚犯”，作为战术士官的他，不能落入下风，即使是她；她明白自己此刻的身份，甚至她了然为什么来监视自己的人会是他，但是她也不愿意露出丝毫的软弱，她不愿意被人摆布，虽然之前的人生就是如此，被他人，被自己的“使命”，甚至是被眼前的这个人“耍的团团转”，可是此刻，她不能再让他又有任何类似的想法。她要守护自己的秘密，如他一样，她也有她的使命，即使是他，她也不能有任何的心软。自己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次怎么能再犯一样的错误。他有一张善良的面孔，让人自然而然地放松警惕，他有一幅孱弱的身躯，让人自然而然地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有在自己心中独特的地位，让人自然而然地觉得不忍和他再次这样暗战，但是即使如此，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更要小心。
也许真是如此，那份两份失落向自己袭来时，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凌乱。
桌子对面的他，又何尝不是在此刻处于这样的两难。他早已习惯了这样言不由衷，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带着正当理由的言不由衷，他习惯了这一切，自从他成为了一名战术士官的时候，也许更早，当初在实施希娜之壁的那个计划的时候，他就说服了自己，他早就习惯了接受这样的生活。可是，此时此刻，面对着这个人，他又不愿意再去说这符合规范的话语，明明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疲倦是不能不被她所洞悉的，即使自己现在逞强，也完全是可以被他识破的，甚至他可以意识到，自己当时下意识的动作一定也能被她看破，甚至他从她第二次的问题中就了解到了她说这话的心思或者，潜藏的另外的含义，或者是她最初的本意，但是，他依然要这么去想，依然要这么去回答，面对她，他依然还是需要那样言不由衷吗。他的心中划过一丝苦笑，而这份无奈的笑容，好像也顺带着出现在他的表情中。不过他瞬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开口说：
“阿尼今天累了吗？我听说他们也把房间帮你收拾好了，你早点休息去吧。”
他冷冷地说出这一句话，一开始时不带着一丝的情感，而逐渐他开始找到应有的状态，最后将语气中加入了一丝关切，和一丝命令式的坚决。他淡淡地看着对面的人，也许她不会接受自己的建议，或者完全会拒绝自己的指令，或者更有可能她会不理自己的话。

然后，她只是先看着他，那一刻，月光照着他的脸，那张白皙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冷，就如同他说话的语气一样，透出故乡那刺骨的寒意，那张白得让人觉得有些病态的脸，那张线条温和的脸，虽然此刻有一侧还有些微肿，那张出现在无数次自己梦中时的脸，就算她明知，以后自己能常常见到，可是此刻依旧有些不舍。她觉察到了他语气的转折，他真的累了吗？同时此时，他的呼吸声，已经轻微到让他不易去觉察，那有些长的呼吸的间隙，几乎让她很难去捕捉，也许他真的是累的，累到了他的极限了吧。而此刻，依然会这样吗，这莫非是他的本性，可是明明与自己印象中最原本的那个人完全不同，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他，自己的记忆有了误差，还是，还是别的原因。然而，她心中暗暗又想到，也许阿尔敏，你真是个可怜人，她忽然脑海中出现了这样一份念头。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起身说：
“能带我去我的卧室吗？”
她站起身，遮住了窗外的月光，他的脸一下子就浸入了夜的阴影中，他有些半低着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视界，他的手稍微动了动，虽然很轻微，那是那逃不过他们两个人的眼睛。他闭上了眼睛，缓缓地睁开，说道：
“我来带路。请吧。”
语毕，他缓缓站起身，略带微笑，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绅士风度的战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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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二天清晨的曙光穿过阿尔敏卧室的窗户洒在他的脸庞上时，每天这个时候，战术士官都会如同发条一般睁开双眼，即使今天也不例外，他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在被子里的身体，稍微挪动了一下，平躺在床上，瞬间一股来自昨晚的倦意又向他袭来，他叹了口气，默默地盯着天花板。这是他的习惯，醒来之后总是喜欢默默地盯着头上的天护板，如果是在驻地的帐篷里也是。稍稍过了一会，他又准备撑起自己的身体。一觉醒来的疲惫感对他而言，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了，或者说早已有些习以为常；反倒是一觉睡醒的那种清爽的感觉，倒成了一种“奇遇”。
不过这次，并不如以往，他迅速地起身，而是，自顾自地笑了笑，好像自己已经不再需要此刻起床，准备每天例行的公事了。自己已经不再是调查兵团的战术士官，因此哪怕是少许的交接都不再需要，因为根据命令，自己从昨天开始就不需要再去别的地方，只需要全身心地负责这项新的任务了。又是一个若有若无的苦笑，即使自己愿意去再处理一下，可能让那家伙也会一脸坏笑地把自己轰走吧，可是毕竟这是应有的程序，作为前任战术士官的自己，在此交接的时刻，如果缺席的话，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任务没能顺利交接的话，或者什么文件，或者别的什么事。他长出了一口气，翻身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怎么多出来了一个餐盘，里面的碟子中放着烤好的面包，另一旁的杯子里，大约是刚热好的牛奶。还没等他彻底觉察出异常，就听见一个有些懒散的声音说道：
“早上好啊，战术士官，没想到你果然每天都这么准时起床啊。”
“嗯，早上好，阿尼。”他故作镇定地回答，“没想到你还会……”
“我只是自己饿了罢了。”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床上脸上已经只有残留着的睡相的战术士官，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我看你家里也真是寒酸啊，以前估计连套多余的餐具或者锅之类的都没有，这些莫非全都是昨天刚刚新添置的吗？”
“毕竟，以前就我一个人。”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毕竟，现在多了一个人。”说完，他嘴角稍稍有些上扬。他有些费力地昂起头，仰视着正睥睨自己的人。她的身躯正好遮住了朝阳，由此他得以一睹她的样貌。她穿着一身平民的装束，但是他也不知道这衣服是从何而来。那是一件淡绿色的男式的衬衣和深色的裤子，一根三指宽的皮带扎在腰间，衬托出她有些曼妙的身形的同时，又显得英气十足。她双手环在胸前，头上的发式依旧是以前样子。淡蓝色的双眸，俯视着自己，有些让他无措。一直以来从来没人会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幅样子的自己，而面前的人，更使他有些尴尬，于是就低下头去。忽然，觉得耳根有些烫，他顺势又倒在床上，将被子拉上来，将头半埋在被子里，朝着反方向侧过身去。

她一直都记得赫利斯塔向她讲述的一切，关于他一点一滴的一切。她知道他每天起床的时间，她甚至对于他那有些“窘迫”的生活也一清二楚。她知道他不喜欢做饭，总是在兵团吃大锅饭，家里连多的一把餐勺都找不出来。她早早就醒来，偶然在自己房间的衣橱中，发现了几套叠好的套装，那一定不是阿尔敏准备的。因为衣服很新，甚至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她一套又一套地试穿了一遍，把能搭配的组合都尽量尝试了一遍，虽然还有两套不错的长裙，不过那被她首先就选择性忽视掉了。
她小心翼翼地在一楼准备着早餐，先试做了一份，自己先尝了尝，觉得尚可，于是就做好了他的那一份。她记得，赫利斯塔说过，他是个睡觉很轻的人，于是她猫着步子，走近他的房间，把餐盘放在他的床柜上。
本来她就像就此作罢，马上离开；可是不知为何，自己的步子却怎么也没有迈开。她近乎贪婪地环顾四周，一旁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即使是床对面的书桌上也不例外，书桌上有些凌乱地摆放着书籍，墨水以及他的鹅毛笔。而床那一侧的书架上，也摆满了他不知从何淘来的书籍。果然，她不经意地笑了笑，果然是和传说中的那样，调查兵团的战术士官是个爱看书胜过爱女人的人吗？她又瞥了瞥正躺在床上的这个人。他睡得还算安详，平静的呼吸声，让她觉得心安，又有些欣然。阳光撒在他的脸上，映衬得人特别白皙，她的头稍稍倾斜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然后，将书桌旁的凳子拿了过来，坐在凳子上，她想等一等，再多呆一会儿。突然，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今天会按时醒来吗？也许是理所当然的吧，那是他的习惯，持续多年的习惯，怎么可能马上改变呢？那么，如果他醒来，又会如何呢？会注意到自己吗？或者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早餐吗？那么之后呢，他又会如何？诚然，平时的阿尼是不会这么想问题的，在她自己也刚好注意到这点的时候，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让这样的念头停下来，他就醒来了。
“然后你打算接着睡吗？”她有些不满，准备转身离去。只是此刻，翻过身去，用被子遮住自己耳根的阿尔敏并不能看见阿尼脸上淡淡的绯红。
“你……”他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以后，以后的话……别这样吓我。”平时总能口吐莲花的战术士官此刻有些口不择言。他用一只手拉了拉被子，身子蜷缩在一起，看着墙，没有了之前刻意的语气，只是像是有些羞涩，或者说哀求。

她止住了自己的步伐，脸上那本来就不深的红晕一下就消失了，她转过身来，说：
“你转过来，看着我。”
床上的人，顺从地缓缓从被子里面出来，坐在床上，那件打底的衬衫，显得有些皱。她依然居高临下，垂着眼看着他，说：
“吃饭吧，这两天就看你没吃好，昨天晚上也是。”
他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费力地伸手去够餐盘上的杯子。他一边伸手一边说：
“下次，别……别有……下次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震颤，她依旧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顺手将餐盘上的杯子，递到了他的手中。那杯子并不烫，那一刻他只是觉得手上有些温暖。暖暖的，从手心一下传递到了心间，接着，他稍微喝了一口牛奶，只觉得那饮下了液体，将温暖从胃一下子由内而外，传递到了全身。
她没有说话，依旧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那单薄的身躯，那稍显有些重的呼吸，那并不算是太流畅的动作，那稍微有些破旧但是洗得很干净的衬衫，还有，他柔和脸部曲线下咀嚼动作带来的起伏，趁着他还专注在别处之际，也许还能多看看他。这一刻，好像就像是出现在她依稀的幻想之中的那一幕。不过，到底是什么呢，这是一个希冀的幻想，还是真实存在过的经历，她已经有些难以辨别了。好像这一幕出现过，是的，是在她的记忆之中，这份等待已久重温这份记忆的温馨和那强烈的心愿让她等了很久，也许从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在等。

“所以，你依然不打算开口吗？”那份清脆的声音从她遥远的记忆中传来，“阿尼，我已经派来担任你的监视官一段时间了，即使是当初的同学，也不打算说两句话吗？我并不需要什么情报，我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打算和你聊聊而已。”
这样的伎俩，自己是不会上当的，身为背负战争秘密的巨人，人类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开口的。如今是打算使用这样的情感战术吗，或者她还有别的进一步的打算？哼，我会坚守我的秘密，直到最后一刻的。只是打量了对面的赫利斯塔一眼，接着就将头转了过去。
“最近这几天我没有来看你，因为有别的事，是的，我可以告诉你，你别觉得我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只是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是的。”眼前，体态有些娇小的赫利斯塔，把双手捧在胸前，接着说，“阿尔敏病了，这回病得很重，我去照顾了他几天，调查兵团这次回来，他病得很重，几乎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以前都是骑着马回来的，这回真的是躺在马车上回来的。见了面话都几乎说不出来了。”
忽然，内心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虽然一开始听到那个名字，内心只是本能地浮现了一种厌烦的情绪，可是，为什么就是恨不起来呢，为什么就是对于他偏偏就恨不起来，即使是故乡的人，即使是自己的父亲，即使是当时的队友，明明都可以浮现起来的恨，为什么对于他就这么特殊，这么难以浮现。哼，他也会生病吗，我看他每天这么喜欢算计人，生病也是理所应当的吧。倏尔，内心那股仇恨顺理成章地流露了出来。可是，为什么，偏偏为什么，这份仇恨的快意，又忽然被抽空，什么都不剩。
“虽然医生看过了，可是依然情况不好，之前好几天都一直发烧，听说是淋了雨，听说也是在归程的路上，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倒了。”赫利斯塔把手握得更紧了，即使是在在昏暗得牢房，这细微的举动她也看得清晰，她接着说，“阿尼，这回我才发现阿尔敏的变化太大了，他一直都是那副有些疲惫的样子，虽然感觉不是很健壮，但是觉得也就是文气了一些。但是这回看着躺在床上的他，我才发现，他真的太瘦弱了，他的肩虽然还算宽，可是胸很薄，手臂也很细，呵呵，也许也就能和女孩子比了。”说着，她好像是哭了吗？自己分明看到，她的眼中有些晶莹。
“阿尼，你知道吗，他这次发烧很重，很多医生看了，都直摇头，都觉得他这回应该退役了，哪怕是军医，调查兵团，宪兵团，王城去的军医都这么觉得。要不是利威尔兵长拿刀逼着，可能很多医生都觉得可以放弃治疗了。”
是啊，自己也觉得，他不适合成为士兵，他身体太弱了，那份逞强迟早会害死他，可是又能如何呢，一个拥有非凡头脑的人，依然可以成为战争机器齿轮上的一部分。而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生活，甚至不同于自己，他是主动选择的，他就要为此负责吧，他就要为此承担吧，当初他意气风发的时候，为什么就不留心今日的结果？可是，为什么除了这些，脑子里面还有别的，是的，还有别的，那个少年当年阳光下灿烂的笑颜，负重越野时他始终不停的步伐，是啊，那天下着雨，所有人几乎都到了终点，可是，远处伴随着雨点声，越来越近的步伐，伴随着步伐溅起的泥水，和他虽然不快，但是始终越来越近的步伐声，是的，那张疲惫不堪的脸，那张因为缺氧而有些发白的脸，那张因为跑完全程而有些自豪的脸，为什么此刻总是在自己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是，阿尼，你知道吗，这回我知道了一个秘密哦？阿尔敏对你的‘怨念’真是深刻啊，有一次他晚上睡着了，大约是发烧说的胡话，都是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呢，而且不知道他到底梦到了什么，还哭了呢。”
此刻，她再也不能侧着头看着对面这个人了，不经意间，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直视着对面这个人，细心去听她讲述的经历。她想知道那个人的状况，就是想知道，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好像是在违反自己的规则，是的，自己是在滑向背叛的深渊，不行，不行。她告诫着自己，可是自己却不论如何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
“嗯。”可是她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声带，她忽然放松了对自己声带刻意的控制，可是，透过被布条勒住嘴，只能发成这样一声不伦不类的叫声，她努力控制着声音的大小，是的，她极力控制着自己，可是纵使再轻微，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监牢中，也会让赫利斯塔听见。她走上前去，解开了自己嘴上的布条。
可是此时，自己却不想再说话了，一句也不想说，一个字也不想说，一个音节也不想说。她依旧默默注视着赫利斯塔，无非就是他死了，无非就是这样痛苦地死了，除此以外还能如何，想想战争中死在他手下的，或者说他是个卑鄙的人，从来不亲自杀人，却将无数人送上黄泉。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压抑着胸前呼吸的起伏，故作镇静地看着她。
“不过，阿尼你别担心，如今阿尔敏烧退了，除了身体还没恢复以外，一切都没问题了。”赫利斯塔在自己面前坐了下来，一边用手整理着阿尼的头发，一边继续说，“阿尼想知道我是怎么照顾他的吗？还是挺辛苦的呢，不过我可是很幸运的哦，得到了无数贵族小姐们都得不到额外奖励，我偷偷吻了他的额头呢。”她有些得意地笑了，是特意做给自己看的吗？可是为什么又不像呢，像是一个得到了什么宝贝的小孩，在分享自己的秘密吗？
“其实只是试试他的体温啦，哈哈。”她好像有些得意，或者是注意到了什么吗？
“阿尼，我看你刚才吃醋了哦，不会吧，难道真的你喜欢他？”她好像有些吃惊，“虽然都流传着调查兵团的战术士官阿尔敏·阿诺德并不喜欢女人的流言，而且，听让说起过，好像他对你一直都很……难不成？”
自己在这一刻实在有些厌烦，厌烦这些人八卦的好奇。可是，又能如何呢，原来他没事，那份欣慰和喜悦瞬间冲淡了之前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
“嗯，辛苦你了。”自己不经意脱口而出。
“哈哈，阿尼，你终于开口和我说话了。我就知道这次你一定会跟我说话的，说阿尔敏的事情，一定会的。哈哈。”马上她又转换了语气，接着说，“阿尼，这回阿尔敏真的病得不轻，真的。不过现在真的没事了，而且，你不用这么小声说话，别的守卫都被我支走了。”

“那你怎么照顾他的？他还好吗？”
自己好像是迫不及待地扔出了自己的问题，一刻都没想停留，那一刻，保守秘密的原则也好，一直都一言不发的决定也好，那份警惕心也好，都被自己的问题挤到了一边。是的，他到底如何了，是的，好久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是的，他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身体会那么差，还有什么贵族小姐们，还有赫利斯塔吻他额头的事，还有赫利斯塔真的就只吻了他的额头吗？还有，他对自己真的……一切的一切自己都想知道，一件不落地知道。可是马上自己又收回来之前有些迫切的眼神，不舍地将头转向了一侧。是的，这只是人类计划的一部分，那小子一定没生病，一定现在还在什么不知名的角落注视着自己，赫利斯塔啊，你可能只是被骗了，可是我不能被骗，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又那么想知道……
于是，赫利斯塔讲述的故事就成了记忆的碎片，存储进了阿尼的脑海，那一幕幕场景，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后来在梦里，好像阿尼也能记忆起那一切似曾相识的场景，自己在厨房为躺在床上的阿尔敏准备膳食，自己坐在他的床前，看他享用自己的成果，他虚弱的身躯，他白净的面庞，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真实，可是却好像不曾发生，是的，应该是不曾发生过的虚幻，可是为什么又感觉如此真切？可是为什么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那一切，或者当自己清醒时，却很难回忆起那一切，可是渐渐地，即使在自己清醒时，那样的记忆已然能在眼前浮现，这又是为什么。莫非那真的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经历吗？
自那之后，阿尼拷问着自己，那之后很长时间都是如此，即使此时此刻，亦是如此。而此时此刻，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当时的记忆一样，似曾相识，好像一切就该如此发生，那么那份记忆，那些记忆到底还是真实的吗？

赫里斯塔好贴心吧

终于更了

那身军装在他身上是多么合身，可是为何他眼中他的神情却又如此忧伤，可是当她在定睛时，又看到那有些放肆的笑容，那让她感到反感的笑容，忽然，他的嘴角好像动了动，好像什么都没说，但是为什么耳畔却传来清晰的话语声。
“阿尼，可以谈谈吗？”她有些期待地点了点头，可是没等她回答，又是那熟悉的声音，那熟悉的语调，“那么阿尼对于我而言就是个坏人了。”这对话是如此耳熟，她好像听到了很多人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她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可是那颗戒指呢，自己戴在食指上的戒指呢，为什么没有了，不，为什么明明戴上了的，为什么应该在那里的戒指却没有了，而自己却没有丝毫的感觉。她猛然感到心中一惊；然后不禁抬头，只是看到他得意地笑着，手上正摆弄着那枚戒指，正如同欣赏战利品的野兽看着眼前的猎物，那眼神，她不熟悉，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却又那么熟悉，好像一直以来就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等等，为什么，她反问自己，为什么他，阿尔敏·阿诺德会这样，刚才那些难道全是……伪装，为什么她又会上当，和上次一样，如此轻易地上当，如此心甘情愿地上当。
难道自己又被他骗了一次吗？那份屈辱和不甘，瞬间涌入了她的心头，她不顾上去揣测那些脚步声到底代表了什么，是的，完全无所谓，此刻本能逃脱的想法也被她抛在脑后，但是有一件事是必须要马上完成的，而且如此近的距离下也一定能完成。那就是狠狠地给他一拳，连同之前的温存，之前好意一起奉还给他，只要一拳就好，打在他那张脸上，或者只要打在他身上就好，就让自己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打他一顿，哪怕时间不够，只要一拳就行。
“阿尔敏，你这个混蛋。”她气得大喊，同时向他冲去……
这一声大喊，的确吓了此刻正坐在她床边的战术士官一跳，不过准确地说，应该是前战术士官。

“阿尼。”他有些惊慌地叫了一声，这声响和刚才的愤怒和动作彻底将此刻还在睡梦中的她彻底唤醒了。她猛然睁开了淡蓝色的双眸，看见的不是刚才那张令她厌恶的脸，取而代之的则是那张仓促间恢复平静的面庞，不过她看得出来，那刚刚太平的表情之前的那份不寻常。
“做了什么梦吗，阿尼？”他轻声地问。
她好像还没有彻底分清梦境和现实，但是却又无比清醒，她准备开口回答，可是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不想回答那个问题，她顺势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那样平静地看着自己，但是就在自己眨眼的瞬间，为什么有看到那一丝的焦急，是自己看错了吗？刚才那份讪笑的表情，为什么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因为那样的表情显得不该出现在这样的脸上。可是她不想去深究，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问道，“我睡了很久了吗？”
“不，只有一会儿。”他微笑着回答道，配上那个标志性的微笑，他把放在一旁的餐盘放在了她的床上，说：“我做了点东西，不是很专业，尝尝吧。”尾音消失在他微微上翘的嘴角间。
她倒是不急于看他帮自己做的早餐，对于这一点她很早就听赫利斯塔说过，阿尔敏战术士官的生活技能好像完全不能稳定发挥，换句话说虽然时不时能做出一些令人惊讶的美食，但是更多的时候都是一团乱麻。刚刚把餐盘放好，他就恢复了之前的坐姿。他低着头，像是在背书一样地说：
“今天上午你需要跟我出趟门，去……调查兵团。请你配合我的工作，并且请抓紧时间，马车就要到了。衣服什么的，你可以在衣柜里面找，韩吉他们准备了很多。”
说完，他站起身来，停了一下，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那不经意的一顿，恰好被她转去衣柜的目光所捕捉。可是那一刻，大概知道他想听什么的阿尼并没有回话，她大概知道他在期待什么，可是为什么自己明明知道却不愿意开口呢，她不知道。可是，不等她细想，他就又像背书一样补充说：
“我在门口等你。穿什么都没关系。餐盘你待会儿直接放在书桌上就好，我回来收。”
她好像松了一口气，只是收回了目光，看着餐盘上的早餐；并不丰盛，只有几片面包和一杯牛奶，想必他平时也是这样的吧，不然为什么赫利斯塔每每说起阿尔敏的身体状况总有那么一丝让她有些嫉妒的关切。那一瞬间的停滞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缓步走出了这间卧室，轻轻阖上了门。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不过，她听得见，也一直在默默地数着，一声也没有漏。

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