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更响过,李鸣谦下了一个决定,她想赌一把。
白灵溪自觉睡得昏昏沉沉,一半清醒一半朦胧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荒漠之中,到处是黄沙走石,劲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突然远处出现一队骑兵,各个金装铠甲手舞弯刀,不是蒙古兵是谁。当下赶紧往回跑,眼见后面骑兵追至,无望惊恐之下,发现一人一骑疾驰而来,一身戎装,但手持长剑,却是李鸣谦!只见他朝自己灿烂一笑,那笑容决绝坚毅,然后便义无反顾地冲了蒙古骑兵队……
“不要!”
白灵溪猛地睁开双眼,惊魂未定之下还以为在梦里,挣扎着要起床。
“不怕不怕……有我在。”李鸣谦本来已经伏案入睡,打算一早再向白灵溪解释,孰料忽然听到她喊了一声“不要”,知她必然是做了噩梦,赶紧按住,轻声安慰道。
白灵溪这才清醒过来,盯着眼前的俊朗少年好一会,才想起昨夜之事。突的是又羞又恼,别过脸不去看他。
李鸣谦也觉不妥,赶紧收了手,撩了一张凳子坐在床边,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白灵溪。
“将军这是何意?”白灵溪以为那桌酒菜,无非是怕自己反抗而下的药,那为何到现在他都无所作为。
李鸣谦叹了一口气,诚恳地说:“没有父母不疼自己的孩子,即使迫不得已,我想你爹他们也是受了大汗的旨意不得不把女儿送进蒙古军营,以表忠心。身不由己,这是我对不起你之一;接你过府,却不给你名份,这是大汗的旨意,我虽是汉人,但自小在蒙古长大,也算是半个蒙古人,大汗不会允许我娶一个汉人女子。无名无份,这是我对不起你之二。昨日本有歹心,差点误了你终身,毁你清白,这是我对不起你之三。”
白灵溪有点不知所措看着李鸣谦,这一条条一件件,说尽了自己心中的委屈和不甘,他如此明说,究竟是何用意?
“姑娘可有兴趣听一个故事?”李鸣谦转身倒了杯茶递给白灵溪,问道。
“将军自说无妨。”
“十八年前,汴梁还是宋朝都城的时候,有个殿前都太尉,名叫高俅。当时宋徽宗赵佶喜欢蹴鞠,高俅就是因为蹴鞠技艺精湛,才被赵佶看中带入皇宫。但是在高俅进宫前,他却是当朝翰林学士李德忠府里的管家。因为被人查出他私卖府中藏物,故而被逐出李府。当时李德忠念他十几年辛苦当差,也并有重责,谁料那高俅进宫后,一朝得志,便伺机报复李德忠一家……”李鸣谦说着说着有点激动起来。
白灵溪自然是听出了一点端倪。联系前后,聪明如她,不难猜出这故事讲的究竟是何人,只是听着他这么诉说,心理倒渐渐地完全没了起初的责怪之意,他如此坦诉,想必所做的一切定有隐情,反倒是多了一丝丝的怜惜之意。
李鸣谦顿了顿,接着说:“那赵佶一心沉迷于水墨丹青和蹴鞠,高俅投其所好,深得他宠幸。渐渐地,赵佶就把一些朝中之事全权托付给高俅去办。高俅唆使几个宣谕使、抚谕使弹劾李德忠,告他鱼肉当地,贪污受贿。没想到一朝老臣,几代忠良,换来的却是一纸“满门抄斩”……”
白灵溪听的倒吸一口冷气。看着紧锁眉头的李鸣谦,想他自小在蒙古军营长大,年纪轻轻就军功在身,必然冷傲心高,要他说出这些过往,恐怕真是难为了他。不知不觉已然融入故事,全然忘记了先前自己受害的立场。
“当时李德忠的幼女还在襁褓之中,奶娘惠婶念李家一门恩德,用自己的女儿替了李德忠的幼女,这才替李家留了一个活口,才有今天的李鸣谦……”
“幼女?!你……你你……”白灵溪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鸣谦。
李鸣谦也不再多做解释,当着白灵溪的面,脱下外袍,解了内衫……
看到李鸣谦围在胸前的裹胸带的同时,白灵溪也看到了臂膀上那厚厚的一层绷带,仍然看得清渗出的血渍,触目惊心。忍不出伸手抚上那处殷红,颤抖地问:“为何如此倔强,非要乱世做木兰呢?”
李鸣谦强忍住泪,苦笑地说:“乱世难安,何处是居。况且家仇国恨……不甘一世无为。”
转而看着白灵溪“本来是成是败,能否全身而退,都是一个人的事情,现在无奈,累及姑娘……”
“你也说了,乱世岂能如人意,只叹自己时运不济……”
“不,姑娘冰清玉洁,玲珑犀透,只要等过段时间风平浪静,我自有办法还姑娘一个自由……”李鸣谦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一阵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