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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授权转载】【作者:紫苑樱花】天地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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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十两慌而不乱,寒光乍起,他便猛地一仰头,凌空翻身,倏地后退数尺,半截衣袖如青蝶在风中盘旋着落下。他喘着粗气站定,恨声道:“原来你在骗我们!这么说来,那张药方
孟婆婆待确定孟十两并无受伤之后,方转向沈浪,冷笑着道:“难怪连黑白无常都找了你的道,果然有两下子。”
沈浪微微一笑,只稍一运劲,缠在手足上的绷带夹板便四分五裂,手脚俱是完好无损,并无受伤。
孟婆婆面色阴沉,不住地冷哼着,目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凶光,“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浪淡然笑道:“你只须知道这些小把戏瞒不住我就好。”笑容忽敛,目光凌厉,“二位可是为了寒冰醍醐散的解药而来?”
“是,或者说是圣池金莲。”孟婆婆承认得到也爽快,“黑白无常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我老婆子偏要来试一试,不承想你年纪轻轻的,心机却如此深沉,勿怪他们也要空手而回了。”
两日来,沈浪都不曾下床走动,况且她又在他的食物中加了一种会令人浑身酸疼疲惫不堪的药。所以她只当沈浪相信了他们说的话,也不再加以防备,果然人总是有盲点的。
孟十两目光闪动,早已无半点憨态,只听他厉声道:“娘,你还跟他废话那么多做甚!沈浪,我只问你,那张药方,你交是不交?”粗糙的双手青筋鼓起,蓄势待发。
沈浪却丝毫都不在意,懒懒地笑道:“沈某虽不才,却也知道什么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已答应二位的朋友半年之后交还金莲,二位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孟十两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废话!那是你和他们之间的事!我只问你,交是不交?”
沈浪望着浩淼迷蒙的太湖,含笑不语。
孟十两见沈浪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禁大怒,身形一动,似要上前与他厮杀一番,却被孟婆婆拦下。孟十两看了孟婆婆一眼,怒气登时便消了大半,只站在那里狠狠地瞪着沈浪。
孟婆婆上下打量着沈浪,沉吟半晌,问道:“沈公子似乎对我们的事了解不少啊?那应当知道老婆子的身份吧?”沈浪微微一颤,依然没有回头。而她似乎也不打算要他回答,已自顾自地续道:“公子的那位朋友如今虽无大碍,但天有不测风云……”
一语中的,沈浪果然回头望着她。
孟婆婆冷笑一声,眼底闪着嗜血的光芒,慢悠悠地道:“只需一碗孟婆汤,老身便可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沈浪只看了她一眼,复又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透过重重密云依稀可见闪烁的阳光,他嘴角又浮现出温暖的笑容,“这么说来,她现在还是安然无恙的。”
孟婆婆狞笑着道:“那只是‘现在’。”
沈浪犹似未闻,阖目笑道:“二位并没有帮手在此是么?”
孟婆婆一怔,还不及答话,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而沈浪却有。”
如料峭的春风拂过脊梁,孟婆婆二人不约而同地抖然一震,回身便见到唐愆一袭月白色长衫自薄雾中走出,清俊潇洒,宛若神人。二人面面相觑,孟十两忍不住喝道:“你是何人?为什么会在这儿?”
唐愆却只凝视着沈浪面上慵懒的笑容,径自朝他的方向踱去,“你怎么知道我也在这儿?”
沈浪笑问道:“这重要么?”
唐愆眼光一转,冷然不语,似乎也觉得这并不重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似忘记了别人的存在。孟婆婆神色凝重,厉声道:“看来,沈公子是不打算交出寒冰醍醐散的解药了?”
唐愆眉头一皱,瞥了沈浪一眼,接口道:“你们手上已经没有筹码了。”
孟婆婆身子一晃,目光尽赤,半晌说不出话来,定了定神方冷笑道:“少年人好大的口气,救得了朱七七,救得了他么?你可知我已经在沈浪身上下了奇毒……”
“南柯一梦,只不过会让人眼前出现幻像而已,也能算‘奇毒’?”唐愆冷哼一声,眉梢眼底尽是不屑,“你的毒如果对他有用,他又怎么可能会看穿你们的阴谋呢?”
闻言,孟婆婆大惊失色,颤声道:“你怎么会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南柯一梦乃是她独门密制的,十八年前她便是凭借此药得到众多武林高手的修练秘籍,一举成名。除了她和孟十两,根本无人有解药,眼前这两个人,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怎么可能……
孟十两顿了顿足道:“娘,不必再和他们废话了。若论真功夫,咱们也不怕他们!既然不吃敬酒,那就吃罚酒好了!”这“好”字还未出口,他足尖一点,身子便如利剑般朝沈浪射了过去,十指弯曲,如鹰爪一般。
孟婆婆知他性急,欲伸手抓住他,却已经来不及了,一咬牙,只得飞身上前助他一臂之力。
沈浪脚跟一旋,竟从两道人影之间溜了过去。唐愆紧随其后,出手快如闪电,出其不意地夺过沈浪手中长剑。沈浪愕然回首,不知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只在这片刻的功夫,唐愆已挽出一个炫目的剑花,反身掠过,剑正好从沈浪手臂上扫过,鲜血喷薄而出。
孟家母子没料到唐愆竟会突然出手伤了沈浪,身形一缓,血却溅得他们满身都是。两人俱是一呆,正想再次上前,却又齐齐顿住脚步。两双疑惑的眼睛霎那间都变成了惊愕,嘴角沁出了紫黑色的血,恐惧地对望一眼,双手紧紧地扣着自己的喉咙,想叫却已经叫不出声,再一看,两人都像烂泥似的瘫倒下去。
小小的渔村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让人忍不住浑身发寒的寂静。
沈浪的面色苍白,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红印,没想到自己的血竟然会致人于死地,不禁冷然如寒冰侵骨,踉跄地连退数步。今日他才明白何谓“百毒不侵,剧毒无比”。瞬息间两条鲜活的生命化为两具冰冷的死尸,肌肤俱已变色,神情狰狞,显见死时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从衣裳上扯了一块布将伤口包扎妥当之后,才望向唐愆,却见他还是沉静如水,仿佛对刚才恐怖的一幕已经麻木,奇道:“唐兄,你……”
唐愆看了他一眼,面上划过一丝奇异的表情,“这是解决问题最快的方法。”
沈浪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也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忽然一只白鹤拍打着双翅直冲云霄,鸣声回旋。
沈浪叹了口气,默然飞身回走。唐愆也不语,却是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急不缓地走着。


41楼2014-09-09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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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明月弯弯 古城落梅香
    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走得如此缓慢,如此难熬。
    七七用尽一切办法都无法让自己动弹分毫,她只能在心里嘶喊着,哀求着,祈祷着,可是却没有人听得见,更没人理会她。
    茫茫黑暗之中,看不见任何的希望,明明心底焦灼无比,却无计可施,真真的无计可施。还有那如影随形的恐惧和痛苦,以及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的饥饿……这便是生不如死的滋味么?是她这十八年来都不曾尝试过的绝望?
    更糟的是,此刻除了等待,她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么?
    然而也只有耐心等待,才能寻到脱身的机会。况且,沈大哥那么聪明,一定会找到自己,救出自己的!一定会的!
    等待是最漫长的绝望,绝望是最无助的等待。无尽的等待中,只能看着绝望如野草般疯狂地生长蔓延,遮天蔽日,个中滋味正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
    又有几个人真正承受得起?
    直到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七七才知道她的绝望还没走到尽头。
    赫然正是沈浪的声音,那么淡然,那么亲切,她是断然不会弄错的。
    七七一颗心立时像是要自嗓子里跳出来似的,这突然而来的狂喜有如浪潮般冲激着她的头脑,她只觉头晕了,心乱了。她由心底嘶唤:“沈大哥,快来救我……”
    但沈浪自然听不到她这心里的呼唤,不知向什么人问道:“都没有么?”
    “我问了村里的所有人,都说没见到那位穿紫衣的姑娘。”另一个声音答道。
    七七自然猜得到那“紫衣姑娘”指的便是她,她努力睁大眼睛,却只能看见三条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她在心底尖叫着:“我在这儿啊!沈大哥!我就在这儿啊!”
    此刻,她与逃生只有一步之隔,却又像是千里之遥,无论她怎么努力,她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不住地恳求上苍:只要能让沈浪听到我心底的呼声,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可沈浪还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七七的心已经撕裂,不停地滴着血,“沈大哥,沈大哥,你难道看不见我么?还是认不出我来了?”他明明离自己很近很近,仿佛就在身旁,怎么会看不见她呢?
    沈浪似乎的确没有看到她,依旧和旁人交谈着,语声平静,却隐隐透着失望和担忧。
    身上仅存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希望也被带走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在漫长的等待中又一次昏睡过去。醒来时,周围是一片好压抑的静。
    人都到哪儿去了?沈大哥也走了么?
    七七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虽然早已明了沈浪必定是看不见她的,但只要沈浪还留在身边,她心里总算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如果连他都找不到我了,那还有谁能来救我出去?爹、二爹……”
    隐隐地看到一抹白色的光影朝她的方向一步步靠近,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七七的头皮一麻,摒住了呼吸,耳里只能听到自己那如雷似鼓的心跳声,“这是要杀人灭口了么?我朱七七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儿了么?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忽觉腰间刺疼,浑身宛如被电击一般,十八年来所有的一切匆匆在眼前闪过,悲与喜,笑与泪,爱与怨,还有那些她在乎的人、害怕的人,一一回放。
    一股无以名状的悲痛袭上心头——她还有那么多的愿望没有实现,那么多的地方都没去过,心里还有那么多牵挂的人,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还有沈大哥,他现在怎么样了?哪些人会不会再去害他?如果……如果他一时疏忽,受了伤怎么办?
    对,她还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就死在这儿!
    这么一想,消失已久的力气似乎一下子都涌了回来。七七咬咬牙,当下集中了所有的力气猛地朝前撞去,一股突如其来的惯性带着她直朝外跌去。
    她竟然能动了?!
    还来不及消化这个信息,她便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一时间竟怔住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
    耳边蓦然响起那个铭心刻骨的声音,“七七?”


    42楼2014-09-09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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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0 14: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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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浑身不可自制地颤抖了起来,迅速抬头,果然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中,还有那笑,那慵懒又亲切,一直让她牵缠挂肚的笑容。
      “还好么?” 沈浪微笑地看着怀中的人儿,话还未说完,却见她小嘴一扁,忽然就抱住了他,放声大哭。
      沈浪一呆,随即微微一笑,伸手环住了七七,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发泄,默默地听着她抽抽噎噎地述说着她的恐惧和担忧。
      唐愆斜倚在门框上,目不斜视地看着门外,一副漠然平静的模样,似乎七七哭得再凄惨也与他无关似的,确实与他无关,此刻正有沈浪陪着她呢……
      “没事了没事了,莫要再哭了。瞧你,都哭成花猫了,让唐兄看笑话。”沈浪看了唐愆一眼,又垂首对七七柔声安慰道。
      哭声渐息,七七应了一声,吸了吸鼻子,抓起沈浪的衣袖便往脸上擦。
      沈浪一怔,无奈地笑了笑,用手在七七的面上一抹,然后看着胸前一大片的泪渍,笑道:“丫头,你是水做的啊?”
      七七咧嘴一笑,眼中却又淌下泪来。她擦去腮上的泪珠,却瞥见沈浪手臂上的血迹,惊道:“沈大哥你、你受,伤了?!”
      沈浪的身子不着痕迹地一偏,避过七七伸过来的手,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碍事,皮外伤而已。”
      七七有些诧异地抬起头,逆着光,她看不清沈浪面上的表情,正想再问他,却被唐愆截口道:“有船来了。”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唐愆朝沈浪招了招手,便走了出去。
      沈浪微微一笑,道:“咱们走吧。”
      “嗯。”七七点了点头,可僵硬的双腿全然不听使唤地带着她又跌回沈浪的怀里,顿时粉面飞霞,急忙挣扎着站直,却已被沈浪横抱而起,大步走出茅屋。
      七七抿嘴一笑,双手环住了沈浪的脖颈,将头埋入他怀中,满脸都是抹不掉的浓浓的蜜意:原来他还这么关心我。
      金碧芙蓉映太湖,相传奇甲胜东吴。
      初春的晨光带着一丝凛冽入骨的清冷铺展在浩淼烟波之上,千顷碧波荡银彩,太湖七十二峰迤逦而来,烟岚远黛,淡远好似一幅清丽的水墨画,当真是人间一绝。
      唐愆长身玉立与船头,凝目看着隐隐远山,衣带飘舞,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却有着说不出的寂寥落寞。
      “她睡了?” 察觉到有人走来,唐愆轻声相问,却不回头。
      沈浪含笑点头,与他并肩而立,“这两日可难为她了。”
      唐愆微微一笑,道:“沈浪你果然不简单,明知道她就在你面前,却能装的若无其事,真的没有让我失望,难怪……”
      沈浪奇道:“难怪什么?”
      “能忍人所不能忍,非同一般。”唐愆上下打量着沈浪,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哦?”沈浪也凝视着唐愆,微笑道:“唐兄也不遑多让啊,你不是今天才进孟家村的吧?”见唐愆怔住,他语声微顿,又接着道:“孟家母子想必是谋划多时的了,而那场意外的暴风雨恰好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可沈某却一直很好奇,唐兄又怎么会恰好在我们需要之时出现呢?不只是巧合吧?”
      唐愆的眼眸微微闪着光,“我的确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你们。”
      沈浪赞许地笑道:“唐兄的忍耐力也不凡哪。难道唐兄是一路跟着我们的?为何沈某竟没有察觉?如若不是,你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呢?”
      唐愆却摇头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你只需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沈浪含笑且听着。
      唐愆正色续道:“所以,只要你让她伤心了,我就会把她带走,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没料到他会提到七七,沈浪一怔,忙摆手道:“唐兄误会了,在下对七七……”
      不等他说完,唐愆便道:“你勿需跟我多做解释,那些借口我也不想听,你只需好好待她便是。”
      沈浪心知多说无益,只得叹了口气,放眼看向远方,道:“就快到明月湾了。”


      43楼2014-09-09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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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哥!再来一盘碧螺虾仁!”一个有些口齿不清的声音在这当口响起,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众人的目光又齐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原来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
        一袭水蓝色的碎花云绸衣,腰身紧束,盈盈不足一握,更称出她的婀娜曲线。乌云般的秀发结成数条细小的辫子,又绕成了纤巧轻扬的对髻,只留下几条辫子分垂在胸前。髻上簪了些一色的含苞待放的凌罗纱花球,每个花球里又各缀了颗蓝色的水晶,闪烁如暗夜苍穹里的璀璨星光。粉嫩的脸颊上忽闪着一双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宛若误入凡间的精灵,灵秀出尘,好不娇俏可爱。
        瞧她这通身的气派,必定是出自什么侯门大户了。
        可是她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雪藕似的的臂膀,满嘴油渍。她的面前已是一片狼藉,手上却还抓着一条鸡腿,丝毫不见大户人家的女儿该有的矜持文雅,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的焦点。
        她的对面坐着一位落拓少年,神色慵懒,嘴角微微上扬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笑容温和如暖春。
        这二人自然是沈浪和朱七七。
        原来沈浪三人弃舟登岸后,唐愆便告辞独行,七七苦留无用,只得任由他离开,却不知他要往何处去。其后,二人便寻香而至蓬莱居祭五脏庙。想是七七饿得太久了,一见到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她立刻便化身为疯狂的饕餮,不顾一切地狼吞虎咽起来。
        沈浪在一旁看着,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慢点吃,七七,又没人跟你抢。”
        七七一面嚼着鸡腿,一面含糊不清地道:“人家饿了嘛!”
        沈浪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由自主地便伸出手去抹七七嘴旁的油渍,七七不觉一怔,停下来呆呆地看着沈浪。
        却见小二蹬蹬蹬地一路小跑过来,嘴里大声应着:“来喽,碧螺虾仁!”
        蓬莱居霎那间又恢复了原先的生气,吵吵闹闹,笑语频频。
        沈浪干咳了一声,缓缓地缩回手,转向小二问道:“小二哥,他们方才说的‘刀子’是什么人啊?”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难怪你们不知道了。他是扬威镖局的少主,叫任无心,不过我们这儿的人都管他叫‘刀子’。”
        七七凝视着沈浪,眼波流转,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未语先笑。
        “笑什么呢,丫头?”沈浪微皱着眉头道。
        七七抿嘴一笑,侧着头道:“任无心,人无心,是个好名字呢。”心念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面上一黯,拿起一个小汤包狠狠地一口咬下,险些连自己的舌头都咬到了。
        她的这些细微的变化沈浪自然也瞧见了,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小二又道:“姑娘不知道,这位任少镖头可是这一带有名的恶少呢,整日只会吃喝玩乐,花钱如流水,好好的扬威镖局都让他折腾坏了。如今外面的架子虽还未倒,里头却也已蚀得差不多了,唉……”
        沈浪对这些公子哥儿的事情本来就无甚兴趣,闻言也只是微微颔首。
        七七却忽然抬头问道:“那,那个什么雪魂山又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把好好的一个人给吓疯了了?”她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似乎已经随那个汤包咽进肚子里去了,双眸又恢复了初始的纯净。
        刚刚恢复如常的楼面蓦然一静,七七再次成了关注的焦点,只是这次每个人的眼神中似乎都多了些怪异的东西。
        小二的脸色刷地变得煞白,就连嘴唇都变得毫无血色,“小、小人不知。”头一低,便急急倒退着走开,仿佛继续留在这儿就会有什么大灾难似的。
        沈浪目光一动,朝众人看了一眼,举杯饮尽美酒,良久不语,似在回味。
        七七一怔,奇道:“不知就不知嘛,怎么吓成这样,跟见了鬼似的。”
        她话还未说完,小二便冷不防地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吓得一跳而起,那模样真想是撞了鬼一般。
        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不起,你没事吧?”原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红衣胜火,长发似墨,灿若桃花。


        45楼2014-09-09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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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凤落梧桐 清曲慰相思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这果然不假,苏州确是繁华富庶的,甚至是富甲天下。
          城内说是阗城溢郭,旁流百尘也毫不夸张。大街小巷车水马龙,冠盖云集。繁华的街道上结棚张灯,光怪陆离,争奇斗艳,令人目不暇接。更有那叫卖百叶千丝、杂碎熟切、梅子山楂的小贩,挑担提篮穿街走巷,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河边的柳树在轻风中一路绵延,河道上来来往往的小船吱吱嘎嘎地轻吟着,伴着弦子琵琶一唱一和里娓娓吐出的吴侬软语,在沁凉碧透的河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不远处的石桥上,一名青衫少年儿正坐在石栏杆上,悠悠闲闲地磕着瓜子,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他身材高挑,眉清目秀,一副顾盼飞扬的神态,确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几位少女一路推搡嬉笑地自他面前徘徊着走过,不时还红着脸偷瞄那青衫少年几眼。那少年见状,眼眸一转,忽然冲那些少女展颜一笑,齿若编贝,梨涡隐现,笑容如三月的阳光般温暖明媚。
          一个男子竟也能笑得如此动人,所谓的一笑倾城也不过如此吧。
          那几位少女,有的低声惊呼,有的以袖掩面,皆都叫嚷着跑开了,环佩叮当作响。
          青衫少年儿看着那些远去的少女,忽然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你若是男子,怕也会是个祸害。”沈浪缓缓走上石桥,望着那随风舞动的单薄青衫,不觉笑道:“不过是在这城内游玩罢了,你又何必做这身打扮呢?”
          那个青衫少年朱七七满面俱是轻快欢愉之色,眨了眨眼睛道:“这样打扮才能去很多不能去的地方啊。”凝神片刻,顺手摘下一片柳叶,放在嘴边吹了吹,“方才你去哪儿了?”
          沈浪微笑道:“我去买了点东西。”
          七七抬眼看他,忽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怀里光针般一闪,不禁咦了一声,正想问他藏了什么宝贝,却见他已经转头看向别处,怔了怔,便按下不语。
          没由来地安静地了下来,沈浪回身看见七七正垂首把玩着那片柳叶,便笑问道:“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七七?”
          “啊?没有,我是在想待会儿去哪里玩。”绽开了一个纯净的笑容,七七的面上又恢复了神采,“对了,我们去泛舟游河,好不好? ”
          将剩余的玫瑰瓜子都抛入河中,她拍了拍手,自石栏杆上跳了下来,也不等沈浪答话,便拉起沈浪的手,朝挽系在绿荫深处的一叶扁舟跑去。
          夜幕刚落,城内已是锣鼓喧天,华灯齐放。
          江南河两岸,河厅画楼彩灯高悬,朱栏曲槛绣帘半卷,红袖飘香,笙歌伴宴;江南河上,灯船画舫首尾相接,丝竹弦管腾腾如沸,玉动珠摇花团锦簇。
          苏州城内最大的舞榭乐坊“凤栖梧”就坐落在江南河畔,此刻雕镂精细、陈设雅致的楼阁正是一片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七七如一只灵巧矫捷的猫儿在人群中穿梭,很快便被她钻进了大厅之中。
          宽敞的大厅被数十盏琉璃灯照的如同白昼一般,虽然是门庭若市,清丽可人的宫装婢女们依旧熟练地侍奉着每一位客人,周到细致,丝毫不显忙乱。
          七七雀跃不已,好奇地大睁着一双明眸打量着四周,心里不禁啧啧暗叹道:难怪那些富家子弟都喜欢跑到这种销金窝来,还真是热闹有趣。拣了个座位正要坐下,冷不防却有一只大手猛地将她拉了起来,她一时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幸好被一个粉衣婢女扶住了。
          耳畔有人骂骂咧咧地道:“没长眼睛啊!这儿也是你能坐的?!”
          七七心中纳罕不已,侧目望去,只见四条大汉,众星拱月般地拥着一个华服男子坐下,那些大汉俱都对他恭敬非常。只是这华服男子,却生的是三角眼吊梢眉,一脸的傲慢狂妄,委实惹人厌恶。
          想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着,几时受过这种委屈?登时火冒三丈,急跃而前,叱道:“你们才没长眼睛呢!这儿明明是我先坐下的!”
          “哟嗬,这小子还挺横。有眼无珠的家伙!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了,扬威镖局的郭大爷也敢惹,不想活了?!”
          七七抱胸冷笑道:“本姑……公子的眼前只看到几只狗,没见到什么大爷。”
          其中一个大汉正欲卷袖上前,却被那三角眼喝止住了,“好的伶牙俐齿的小子,以前没见过,新来的?”


          47楼2014-09-09 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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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水的月光透过雕镂精致的窗棂洒入厅中,凤栖梧内寂静无声,客人们俱都凝神细听台上那位紫衣女子翦飘云抚琴。
            只见她素手一划,琴音便如明快清澈的山泉汩汩流泻开来,挑抹揉拂,潺潺流水已经开始轻轻地地舔舐着耳膜。绕过大石,跳跃的山泉在灵巧娴熟的十指尖奔腾而来,引领着每一位听者跨越尘世的喧嚣,来到一处宁谧的幽谷,那里的天空澄清如洗,千花万草光凝碧,飞蝶语黄鹂。三叠九折,密密匝匝的蝶儿拥着流水渐渐隐退,越来越缥缈。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一室空蒙的馨香。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七七恍若未闻,双眸微阖,犹自飘荡在琴音营造的如梦如幻的仙境中。恍惚中又听见悠扬的乐声,却不似方才那般动人,她睁开眼睛一看,翦飘云早已退出大厅,换上了另一位女子,伴着乐声翩然起舞。七七不由得心生怅然,定了定心神,却见吟心已经走到桌前,微笑着欠身道:“二位公子,秋姨有请。”
            沈浪奇道:“ 这是为何?”
            吟心忙笑道:“公子不必担心,秋姨只是有事相告,绝无恶意。”
            沈浪沉吟片刻,问道:“可是为了方才那件事?”
            “正是。”吟心颔首着续道:“他是扬威镖局的镖师,苏州城里的人平日里都得给他几分薄面。今日,公子当众那样教训了他一番,只怕……”
            七七撇嘴道:“难道我们还会怕这种狐假虎威的小人不成?”
            吟心忙摆摆手,道:“ 自然不会。公子的胆识和武功,吟心也佩服得紧。但俗话说得好,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二位来这儿也是图个开心,平白无故惹上这样的麻烦,只怕也难玩得尽兴,况且……”她瞥了七七一眼,忽而抿嘴笑着不语。
            沈浪也不禁在心中暗赞着:好个灵巧善言的姑娘!凤栖梧的一个婢女尚且有如此质素,看来那位老板娘必定更不简单了。
            一念转过,沈浪抱拳道:“那就劳烦姑娘带路了。”他本来就不愿为那种狗仗人势的小人惹得一身骚,如今既然有人愿意出面替他们解决麻烦,那是再好不过了。
            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道理七七心里自然明白,当下并不多言,也起身一揖,道:“有劳了。”
            吟心笑道:“二位请吧。”
            出了月洞门,便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哗。
            借着一路上照明的石灯笼,只见两边杏花夹道,微凉的夜风吹拂而过,那花便如纷纷彩蝶打着旋儿落下,大片的粉色落英与滴翠的苍苔映称和谐,相得益彰。中间则是一条石子铺就的羊肠小道蜿蜒萦回,不知通往何方。
            想不到这凤栖梧竟大得很,沿着小道几番宛转,才踏入邀琴居,丫环早打起湘帘候着了。
            刚至房门,便有一股幽幽的甜香袭来,只觉得芬芳怡人,醺然欲醉,七七不禁连声赞道:“好香、好香。”抬头一看,却有一块素白的屏风将屋子掩了大半。
            及进了房屋,放眼望去,案上竟只有一个养着不知名的白花的青花瓷,并一把古琴、茶杯、茶奁而已。壁上挂了幅墨菊,枝叶纵横,淋漓墨渖,无端端带了三分酒意,想来画者也是个中高手,但画上却无署名题字。软榻上吊着一副素净的水墨字画白绫帐,整间屋子便如雪洞一般,甚是朴素清雅。
            七七暗自吃惊,虽然朱富贵自小便告诫她成由勤俭败由奢,但客似云来络绎不绝的“销金窝”凤栖梧每日岂止有千两银子入账?老板娘的居所竟是四壁萧索,简朴如斯,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是你们秋老板的住所么?”
            吟心一怔,摇头道:“不是,秋姨住在东面的暖香楼,这儿住的是翦姑娘。”
            说话间,忽闻后院飘来一阵缠绵的琴声,既落寞又悲凉,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凄迷幽怨,在天地间飘飘荡荡,无着无落。三人不约而同地俱都驻足倾听。
            “花明月黯,婉转深绣户。移玉纤,且笑语,醉拍阑干,清歌一曲徘徊舞。红袖湿,触寒露,薄衾冷矣枕鸳孤。行风犹解随云意,人情恨不如……”
            一字字,一声声,犹如打在七七的心头上,她下意识地向沈浪望去,此刻他正背对着她,长衫在风中微微鼓动,似乎随时都会乘风而去,而自己可能再也追不上他的脚步。她情不自禁地快步走到他身边,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49楼2014-09-09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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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惊愕地回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七七的眼波里泛起了一丝满足的笑意,她将头倚在沈浪肩头,轻声道:“我没事。”
              吟心轻咳了一声,笑道:“二位,秋姨就在后院,请随我来吧。”
              这才察觉到屋子里还有别人在,七七不禁大窘,红着脸甩开了沈浪的手,抢先一步跑开了。
              在后院开阔的空地上植有两棵相对而立的榕树,高大繁密,树冠撑开如巨伞。榕树下,莫依涵正坐在石凳上,调逗鹦鹉作戏;而秋雪姬则与翦飘云席地而坐,一人手持曲谱,一人神情专注地拨弄着琴弦,不时停下交谈一番。
              吟心轻步上前,万福道:“秋姨,吟心已经将二位公子带来了。”
              秋雪姬抬头打量了沈浪和七七一番,然后微微地点了点头,施礼道:“请坐。”
              竹席的中间放着一个矮几,矮几上只有一副文房四宝,席上还有两个蒲团,看起来是为了他二人准备的。
              沈浪与七七对视一眼,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吟心用小茶盘捧了两盅茶来,轻轻地搁在沈浪和七七的面前,一欠身,便拉着莫依涵退了出去。
              秋雪姬放下了手中的曲谱,缓缓道:“相信你们已经知道我请二位来这儿的原因了。”她似乎是想将这话说得客气些,可是那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尤其她脸上始终是一副清冷淡然的神色,看起来更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在召见臣子,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七七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沈浪却并不引以为忤,面上依旧是那慵懒的笑容,“秋老板可有良计助我们摆脱困境?”
              秋雪姬微微颔首道:“只要二位在此留宿几日便可。”
              “哦?”沈浪不免有些意外,只是这样便可以解决了么?
              秋雪姬瞅了沈浪一眼,忽然笑道:“公子若想长住在此,自然能够,只要你出得起钱。”
              沈浪也笑了,“可在下是个穷鬼,今夜若非是这位有钱的朋友请客,恐怕在下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踏进这儿一步。”
              秋雪姬却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只要我喜欢的人,我可以让他在这儿白吃白住,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哪怕他是乞丐痞子;我若是不喜欢,即使拿金山银山来,也甭想进凤栖梧的大门。”
              沈浪剑眉一轩,笑道:“这么说,在下应该觉得很荣幸喽。”
              七七实在不喜欢她那副高傲的模样,更不喜欢她用“喜欢的人”这几个字来形容沈浪。
              相信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允许别的女人在自己面前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的心上人,如果对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那就更是不允许的!
              她翻了个白眼,鼓着腮帮子大声道:“你少自以为是了!这种鬼地方,我们才不愿意住呢!”此刻的她,宛若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咪,愤怒地驱逐着入侵者。
              七七满心以为自己的态度一定会让秋雪姬气得下逐客令,已暗暗拉住了沈浪的衣袖,准备拂袖走人,可她却忽然扬眉笑了,似乎是被七七逗乐了,那笑容就好像是绵延千里的冰雪里迎风盛放的一树红梅,美丽耀眼,“姑娘多虑了,我只是个有点怪脾气的商人而已,不会抢你情郎的。”
              “嗄?”七七本想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女的,转念又想她是凤栖梧的老板娘,必定阅人无数,若是看不出来才奇怪。脑海中忽然出现她后半句话的内容,顿时羞红了脸,粉霞一路漫延到薄颈,她偷偷瞄了沈浪一眼,见他正垂首盯着矮几上的曲谱,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脸上越发红的像是能挤出血来,啐了秋雪姬一口,不敢再开口说话,歪过头去看专心擦拭古琴的翦飘云,她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连头都不曾抬起来过,一直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中。
              “那么,”沈浪摸了摸鼻子,问道:“秋老板仅仅是因为看得起我们,才愿意帮我们这个忙了?”
              “若是让别人知道有客人在凤栖梧惹上了麻烦,而我秋雪姬却没有本事维护客人,那我的脸还往哪儿搁?”秋雪姬缓缓笑开了,又续道:“我可是一个商人。”
              这个理由实在很牵强,但沈浪只是扬了扬眉毛,不置可否。
              秋雪姬似乎也没想要他回应,接着道:“任无心再横,也不敢与我过不去。只要他知道二位是凤栖梧的贵客,想必不会太为难你们的。”
              “既然如此,”沈浪沉吟半晌,微笑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秋雪姬满意地点了点头,唤来了一个小丫环,嘱咐道:“你把……”她顿住语声,侧头看着沈浪,“还韦请教二位的尊姓大名。”
              沈浪微微一笑,抱拳道:“在下萧遥。”
              七七惊奇地抬起头来,正迎上沈浪明亮的眼睛,心头一动,便答道:“柴义。”
              秋雪姬点了点头,续道:“带萧公子和柴姑娘去萱和斋,好生伺候着,莫要怠慢了贵客。”
              小丫环乖巧地应了,引着沈七二人转入一处掩在杏林中的居所,一宿无话。


              50楼2014-09-09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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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暖阳映雪 花动一山春
                如果说明月湾是阳光灿烂的天堂,那么雪魂山就是黑暗阴森的阿鼻地狱。
                至少,在明月湾居民的眼中,就是如此。
                所以当沈浪说他要去雪魂山之时,自告奋勇要带他们游遍明月湾的莫依涵就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足足瞪了他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咽了咽口水,犹自不敢相信地问道:“你确定你要去雪魂山?”
                可现在沈浪觉得他们才是怪物,甚至有些后悔,不该让七七和莫依涵一起留在蓬莱居,因为雪魂山真的很美,美若仙境。
                雪魂山上的雪不是白色的,而是粉红色,是大片大片的香雪海。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连绵满山的桃花开得正灿烂,如粉色的云雾浮在空中。风一吹,桃花便扑簌簌地飘零如乱雨,满山都是浓浓的春意,天地间都是浪漫的粉红,更醉人的是弥漫山间的花香。
                沈浪缓步走在山间小径上,身边环绕着甜甜的风,心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里正好可以让他好好地静下来想想那些纠缠着他许久的问题。
                半年前,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何人伤了他?金莲,那些人拼了命要抢夺的金莲,似乎是揭开谜团的关键所在,他们为什么要抢金莲,即使明知那金莲是快活城所有,是不是金莲对他们来说,有重于性命的意义?黑白无常、孟家母子,这些人是不是也来自快活王口中的那个比地狱还可怖的地方?
                桃花随风飘扬,落在沈浪的衣裳上,他环顾着四周,忍不住笑开了——如果地狱都如雪魂山这样,那倒也没那么好害怕的了。
                只是不知道雪魂山的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故事,竟可以让所有的人都敬而远之,甚至连提起“雪魂山”这三个字都能让他们发抖半天,活像这儿住满了吃人的恶鬼似的。
                忽然一转念想起了那个与他有莫大关联的女子,传说中的幽灵宫主白飞飞,她如今是死是活,究竟身在何方?当初为什么会跟着他一起失踪?
                这些问题在心头熬成一锅糊烂的粥,他想了许久,却始终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沈浪仰头望着碧云天,出神了半晌,终于轻轻地长叹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地,他听到了近旁的一棵桃树后面传来了一个极为温软、极为娇媚的笑声。
                雪魂山上竟然还有别人!而且他方才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沈浪蓦然一惊,转身朝声音的来源看去,这一惊更甚。
                “那雪魂山上,”七七紧咬着嘴唇,凑在莫依涵耳边低声问道:“究竟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啊?”还记得上回她就是这样问了一句,不仅吓住了小二,似乎连其他的客人都被吓到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好几个人齐地倒抽了一口气的声音。
                莫依涵一缩脖子,警觉地朝四下看了看,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也不回答。
                七七杏眼圆瞪瞅了莫依涵半晌,喃喃自语道:“看来那里真的很危险,果然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去,我这就去找他!”她嘴里还说着话,身子已经猛地立了起来,竟真的要冲出去。
                莫依涵忙拉住了她,将她压在座位上,连连摆手道:“你急什么,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啦。”
                “那你跟我说得清楚些。”看他们每一个人一听到“雪魂山”这三个字都是一脸苍白,好像见到鬼一样,她会相信那里没有危险,除非她的脑子坏掉了。顿了顿,七七又补充道:“要是拿我当朋友,你就告诉我。”
                莫依涵咬着牙怔在那里,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说。七七一急,摔开了她的手,又要站起来。莫依涵忙将她按住,妥协了,“好啦好啦,我告诉你。”
                “其实,我都只是听别人说的,究竟有没有,我也不知道。但是前些天有人在雪魂山上吓疯了,所以我想,大概有可能是真的……”
                这下子七七就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莫依涵走近一步,挨着七七坐定,悄悄说道:“听说这事儿已经传了二十多年了,他们说,雪魂山上有女鬼。”
                “什么?!”七七忍不住失声喊道,小脸儿一片煞白。
                莫依涵点了点头,接着道:“那是一个对人间充满怨恨,因魂灵无法升天,而在凡间徘徊的年轻女子。听说,她常常会在桃花林里出没,化身为一个绝美的少女,迷惑上山游玩的男子,然后吸取他们身上的阳气。”


                51楼2014-09-09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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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0 13:5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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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儿云鬓斜坠,腰如约素,体态婀娜,曼妙多姿。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诱惑力,就连沈浪这样的人都不禁为之心旌摇摇,目光也不可抗拒地被她吸引着。
                  她浅笑盈盈地朝沈浪姗姗而来,仿佛是走在云霞之上,只听得一阵阵清脆悦耳的铃声随着颤动的步摇传遍整个桃花林,铃~~~铃~~~铃~~~
                  那双荡人心魄的丹凤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沈浪,朱唇微启,吐露出比铃铛更动听的声音,“我弹琴给你听,你说好不好?”
                  沈浪凝目注视着她,嘴角的笑痕愈见深刻。
                  翠绿色的衣袖下缓缓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按在琴弦上,手指纤细修长,晶莹柔嫩,更胜青葱。这样美丽的手弹出的曲子该有多么美妙?怕是以天籁之音来形容也不够的吧。
                  她看着沈浪,依依垂下了头,好似之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软语道:“你说好不好?”
                  未等沈浪做出回答,她已将皓腕轻抬,柔荑拂过琴弦,如戛玉敲金。
                  缬眼流视,娇媚的眼波中竟隐隐有锐利的杀意一闪而过,与此同时,三十六道细如蚕丝的银光暴射而出,直封沈浪身上三十六个要穴,来势之急、认穴之准,实非言语所能描述!
                  没由来地,七七的右眼皮一阵发颤,过了好一会儿,方骇然道:“厉、厉鬼?”
                  莫依涵的掌心捏满了冷汗,微微颔首道:“是啊。听说那十二个人死的时候,都是面带笑容,满身的桃花香……房叔说,是那些男人意志不坚,受了女鬼的迷惑,所以才会被吸干了阳气,丢了性命。”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虽然极力克制,但指尖还是微微颤抖着,“后来的几个月内,在雪魂山的山脚下不时地竟会发现一些尸首,就和那十二个人的死状一样,面带笑容,满身桃花香!这些事弄得明月湾里人心惶惶,村长特意去寒山寺请来了主持大师,要为亡魂做法诵经。可是那女魔头怨气太重,根本无法可解。最后,只好向菩萨求了一对金铃来,绑在那女魔头的魂魄上,只希望过路人听到铃铛声,便能远远地避开……”
                  七七嗄然道:“怎么个绑法?这法子有用么?”
                  莫依涵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自那以后,就没有人敢上雪魂山了,他们连提都不敢提,”她忽然发现七七面上已经全无血色,浑身冰凉,忙改口笑道:“无妨的。那些臭男人死有余辜,是他们自己不好,贪恋美色!我看你那萧大哥精得很,什么鬼也奈何不了他。不过,若他真的那么容易就让女鬼勾了魂去,你也不必太伤心,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七七垂首道:“可是不知怎的,我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若真的……有什么事……”她用细细的贝齿紧咬着嘴唇,片刻又喃喃道:“你说得对,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神还是不住地朝门口飘去,心内忐忑不安:他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呢?
                  眨眼之间,那三十六道银芒已经打到沈浪面前,这一下端的是出乎意料,令人防不胜防。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袅娜纤美的姑娘竟会突然发难,而且出手竟如此凶狠。
                  沈浪的运气好像一直都不大好,一路上总是有人要找他的麻烦。但又好得出奇,因为不管遇到多么危险的情况,他总是能够奇迹般地化险为夷。
                  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三十六道银光明明已经擦上他的衣裳,沈浪的身子却如闪电般忽地向旁掠移数尺,只听“夺夺夺”几声,银光贴身擦过,悉数打入身后的桃花树上,竟然全部没入树干,分毫不露,其歹毒可想而知。
                  似乎没料到沈浪能避过此等暗器,美人儿面色一沉,登时便罩了一层寒霜。放下怀中古琴,她双足一点再度欺身而上,双臂挥动之间已接连拍出数掌,四方八面都是掌影,宛若桃林中缤纷的落英,瑰姿艳逸,似仙人翩然起舞,更妙的是还有那声声铃铛的脆响为她伴奏。
                  “沈某与姑娘素未谋面,为何姑娘招招狠厉,似乎非要置沈某于死地不可呢?”沈浪面不改色,谈笑间轻描淡写地便化解了掌锋。
                  美人儿紧绷着俏脸,一言不发,脚步错动,如幽灵般飘到了沈浪身后,奋力发掌往他打去,却不知怎的竟反被他擒住了双腕,美人儿的脸色愈发阴沉,拼命扭动手腕,但双腕有如被铁钳套紧了一般,哪里还挣的脱。不禁气得满面通红,柳眉直竖,跺脚道:“快放开我!你这个等徒子!”


                  53楼2014-09-09 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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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哭笑不得地摇头道:“姑娘岂能如此蛮不讲理?招招都要沈某的命,怎么此刻反倒怪起在下来了?”
                    美人儿眼中的泪水似要夺眶而出,面上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双腿却已经飞起踢向沈浪的小腹。
                    沈浪好像早就料到她有此一招,不躲不闪,出手如风,扣住了她小腿上的中都、筑宾两穴。
                    美人儿只觉得下半身酸麻难动,终于软了下来,噙泪恳求道:“放了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沈浪犹如未闻,笑道:“明月湾里人人都怕这雪魂山,姑娘居然敢独自一人呆在这儿,为什么?”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她,忽然眼睛一亮,灼灼目光扫向那位美人儿,“莫非,他们害怕的正是姑娘?”
                    美人儿凤眼一转,笑吟吟地道:“公子说得是哪儿的话啊。小女子在这儿的原因不为别的,正是要等公子。”
                    “等我?”沈浪也不禁笑了起来,“姑娘认得在下?”
                    那美人儿娇笑道:“你不就是沈浪么。”
                    沈浪觉得更奇怪了,“可在下似乎并不认识姑娘。”
                    美人儿秋波四转,娇语道:“我叫秦寒萼,你可得记牢了。”
                    “哦,秦姑娘在此等候在下,所为何事?你又怎么知道今日在下会来雪魂山呢?”
                    秦寒萼掩口轻笑,道:“有人告诉我,沈公子定会有雅兴到此一游,因此特地嘱咐小女子送来一份厚礼。”
                    “哦?”似乎越来越有趣了,沈浪微笑着道:“何人如此神通广大?”
                    秦寒萼却不回答,变戏法似地从古琴底部抽出了一把长剑,用美若兰花的双手捧到沈浪面前,盈盈笑道:“都说宝剑配英雄,这把剑确实是把宝剑,可公子是不是英雄,寒萼心里可没底儿。虽然蔽上把公子夸的如神人一般,但寒萼觉得还是得亲自确认一下。美色当前,公子犹能保持冷静,功夫好又机智,果然没有辱没这把宝剑,寒萼服了。方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沈浪并不接剑,只是微笑地审视着她,“贵主人是?”
                    “公子不先看看这礼物么?莫不是害怕寒萼会加害公子吧?”她说话时一双妙目凝视着沈浪,绝不稍瞬,口角之间也似笑非笑,挑衅之色已是溢于言表。
                    沈浪似乎愣了一下,见她无意作答,只得接过那把长剑。他缓缓地将剑从鞘中拔出,只见一团光华随之绽放,宛如出水芙蓉雍容清冽,剑柄上的雕饰如星宿运行闪出深邃的光芒,剑身与阳光浑然一体,若沉静舒缓的湛蓝色海洋,而剑刃则是壁立千仞的断崖,崇高巍峨。
                    他双目闪闪发光,不觉也看得痴了,喃喃道:“果真是一把绝世宝剑。”
                    秦寒萼竖起了拇指,赞道:“公子眼光真好。”
                    “此剑虽好,”沈浪微笑地摇了摇头,将剑收回鞘中,“但沈某是不会要的。”
                    秦寒萼怔住了,她着实没有想要有人会连送上门的宝物都会拒绝。不过也只是一瞬,她的面上很快又绽开了一抹更灿烂的笑容,“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取回之理?”
                    沈浪也微笑道:“那可由不得姑娘了。”他双指一弹,掌心一带,但见那柄长剑破风而出,直直地朝秦寒萼飞去。秦寒萼嫣然一笑,双袖一扬,扑地飞出数朵桃花,宝剑竟夹着劲风转而打向沈浪。
                    沈浪一掌拍出,化了来势,右手一引才将剑握在手中。
                    忽闻金铃脆响,桃花落地,秦寒萼早已绝尘而去,不知所踪了。
                    沈浪无奈地看着手中的烫手山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把宝剑还回去呢?
                    正说话间,竟听到窗外传来了一阵“得得”的马蹄声。
                    要知道,蓬莱居的窗子是正对着太湖水的,怎么可能会听到马蹄声呢?
                    莫依涵好奇地朝窗外望去,面色却一沉,柳眉紧紧地皱起,显是见到了不想见的人。她霍然起身,冲口对七七道:“走,我陪你去找萧遥!”
                    七七不觉一怔,抬眼看着她,道:“怎么?”
                    莫依涵朝窗外努了努嘴,有些郁闷地道:“来了一个比鬼还讨厌的家伙。”
                    “哦?”七七也朝外望去——原来湖上有一艘金碧辉煌的大船行将靠岸,宽大的甲板上赫然有一匹奔驰着的溜黑骏马,双目炯炯有神,胜似寒星。
                    马上的张狂少年,也是美衣华冠,面目清隽。
                    他高举着马鞭吆喝着,船还未停稳,便等不及地大喝一声,同时靴跟在黑马的肋上狠狠一夹,黑马一声长嘶之后便稳稳当当地落在码头上。大船上的家奴们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笑声,惹得那少年笑得越发张狂,得意地挥舞着长鞭,口中呵斥连连,他的马儿更是横冲直撞,竟生生把两个闪避不及的渔民挤落湖中。
                    七七似乎也觉得此人很是讨厌,娥眉轻敛道:“他是什么人?怎么如此嚣张?”
                    莫依涵冷哼一声,道:“还能是谁,就是大名鼎鼎的扬威镖局总镖头任无心呗。真不明白,那女鬼怎么就不勾了他的魂,也好让世间少个祸害!莫要管他了,我们还是走吧。”
                    七七正巴不得快点去把沈浪找回来,方自忍不住要答“好”,却不知从哪里忽然传来一个嘶哑的尖叫声,“出事了!!!出事了!!!”
                    她不由得浑身一颤,一颗心似乎立时就要自腔子中跳跃出来,惊得一下子蹦起来道:“出什么事了?”不会是沈大哥吧?!
                    莫依涵忙拉起她的手跑出蓬莱居,本在闲聊的客人们也全都闻声而起,一个个面面相觑,俱是满脸的困惑不解,任无心也勒住了马,惊奇地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一个人影从远处飞奔而来,一路跌跌撞撞,几乎是慌不择路。忽然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也顾不得爬起来,嘶声吼道:“邓家!!!邓家出事了!!!邓家死人了!!!”


                    54楼2014-09-09 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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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峰回路转 误落网中网
                      苍墨色的天空中星光灿烂,云随风动,吞吐着一弯细若娥眉的新月。
                      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但见两匹骏马一前一后,追风踏月,疾驰远去,很快便没入黑暗之中。想来必是有什么急事,以至于连片刻歇息的功夫也吝于挤出。
                      葱郁的簧竹在月光下是黑惨惨的一片,更兼有风过竹林,窸窸窣窣不绝于耳,犹如幢幢鬼影,阴恻恻地笑望着来人,随时都要扑将上来,令人不寒而栗。
                      超度亡魂的诵经声和着缥缈的灯火从竹林深处隐隐约约地透出来。
                      竹林深处是一座义庄。
                      据说它原本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别苑,名唤“香筠幽居”,幽静清雅,倒是避暑的好去处。只是这户人家没落之后,伴随着一些可怕的流言,初时有意向的买家们纷纷止了步。因着无人打理,久而久之,便荒废了。
                      不知从何时起,大家都形成了一种默契——纷纷将棺柩送来此处寄放,于是,香筠幽居便成了义庄。
                      四根褪了漆的柱子肃穆地矗立敞厅之下,月光斜穿入户,在地上投出一道道光影。
                      尘埃在月光里漂浮,数十口漆黑的棺木俯伏于阴影中,伴着回荡在敞厅中低沉而机械的《往生咒》,一丝不知是恐怖,还是神秘的气息冉冉升起。
                      “……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南无阿弥多婆夜,他伽哆夜 ,哆地夜他……”
                      枯瘦的老人跪在光与影交汇处,双眼紧闭,不停地敲着木鱼,不停地诵读着。
                      一丝细细的风忽如闪电般打来,陡然间心窝一麻,一股甜蜜而不可抗拒的睡意似潮水般袭来,眼皮也越来越重。
                      老人无力地抬眼看了看,只见两条人影翩然落下,左边的少年潇洒俊逸,面上带着三分笑意,温暖如三月的阳光。右边的女子娇俏可人,双眸灿若星光,脸色却因恐惧而显得有些苍白,身子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莫不是下凡的仙人吧……”老人喃喃低语着昏睡过去。
                      来的自然不会是什么仙人,而是沈浪和朱七七。
                      沈浪拉着七七径直走到敞厅的东面——那里列着十六口新漆楠木棺,正是今日刚刚送来的。
                      他神色凝重地整了整衣冠,对着它们一揖及地。
                      四下寂静一片,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沈浪回首望着七七,轻声道:“怕么?”
                      七七抬头凝注着沈浪平静而温暖的眼眸,心底恐惧的阴影似乎也渐渐被这片光芒驱散,她美丽的脸庞上绽开了一抹明媚的笑容,坚定地摇头道:“不怕。”
                      沈浪微笑着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袍袖一拂,劲风过处,竟将十六个沉重的棺盖一一凌空掀起,棺盖悄然落地,半点声响也没有。
                      高悬的竹篾灯在凉风中忽明忽暗,七七大着胆子朝里头瞧了一眼,浑身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沈浪拍了拍七七冰冷的手,俯身探向最先的那口棺木内,只见死者身上只有脖颈一处有剑痕,却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看来是一剑毙命的,另外十四名死者亦是一般情况。
                      如此看来,凶手端的是剑术不凡,下手也狠辣至极,丝毫不留任何余地。
                      沈浪叹了口气,又举步走到了那名黑衣小厮的棺木前,垂首沉思半晌,忽然低声问道:“七七,你认不认得这个人?”
                      七七一怔,咬着牙瞄了一眼,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你认识他么?”
                      想起这黑衣小厮那副巴不得将沈浪生吞活剥了才甘心的模样,七七仍觉得似乎有一股凉意直煞到心中。她知道,内里恨意是断然装不出来的,他必是与沈浪有什么恩怨,只是不知是何时结下的梁子。
                      沈浪并不回答,凝目瞧了良久,又从下摆扯了一块布,在那小厮面上一抹,又道:“现在呢?”
                      七七的心中虽然充满了疑问,不知他为何要这么问,但仍依言看去。这一眼的熟悉,却惊得她失声叫道:“黑蛇!”
                      “黑蛇?”沈浪皱眉喃喃道,果然不出所料。
                      七七奇道:“沈大哥,你不记得他了么?他就是王怜花的手下啊!王怜花死了以后,他和……王、王云梦一起失踪了,怎么会到这儿来呢?”虽然王云梦失踪已久,她对王云梦的恐惧却仍未消失。此刻忽然忆起,只觉得脊背阵阵发寒,不禁颤声道:“王云梦不会也在这儿吧?”
                      说及此处,她忽然眼睛一亮,抓住沈浪的衣角,喜道:“难道陷害你的人就是王云梦?嗯,不错不错!他们一定是因为王怜花的事而迁怒于你!所以黑蛇才会变成邓家的小厮,事成之后,她又杀人灭口……”
                      沈浪截口道:“不,黑蛇是自尽的。”
                      “什么?”七七愕然道。
                      “当时我离他很近,如果有人乘机暗算他,我一定会察觉到。我想他一定是将毒药藏在牙齿里。只要把握好时机,就能让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我做的。”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而且,绝不会有人想到他会为了陷害别人而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而更会相信他是被杀的!”
                      夜寒更重,风拍打在窗上,砰砰作响。
                      七七怔了怔,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把喉咙堵住了,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仇恨会有这么大的力量,竟能让一个好端端的人放弃那么美丽的世界,甘心生活在地狱中?白飞飞如此,王怜花王云梦亦是如此。
                      一阵静默,她方缓过神来,哽咽道:“他们这是存心要置你于死地……”她凝视着沈浪,眼中已是泪光盈盈。
                      沈浪看着七七,眼神幽深难测。好久,他才缓声问道:“你为什么会相信我不是凶手?”他实在好奇,各方面的证据分明都显示他与那桩血案脱不了干系,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她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七七又是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随即便灿然笑开了,“我为什么要怀疑你?”
                      温柔如水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眼眸越发澄清明亮,别样的动人。
                      这下子,却轮到沈浪怔住了,忽然觉得有什么奇异的感觉在心底里滋生,一种似曾相识的美妙感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是在什么时候呢?


                      59楼2014-09-09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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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天星斗,夜已三更。
                        香筠幽居的后院被一带粉垣隔开,里头只见几百竿翠竹,遮映着数楹修舍。
                        竹枝在冷风中摇摆不定,被卷起的无数残叶飘零如乱蝶,虫鸣唧唧,萦绕身侧,春季的夜,恁地让人生出无尽的萧索之感。
                        远远地,从曲折游廊外转来一点黄灯,原来是那守庄老人领着沈浪朱七七二人走来。
                        眼下这情况,他们也着实无处可去,所以沈浪随口编造了一个由头,又给了守庄老人一锭银子,才获许在这儿暂住。
                        老人只将他们引到一间房舍外,又嘱咐了许多,不外乎是莫要到处乱走之类的,其后便不再管他们,擎着灯笼径自回房歇息去了。
                        庭院寂静的只听得到风声,沈浪并没有进屋,只是站在屋檐下凝望着幽深的竹林,白衣猎猎飞舞,他却是一脸的沉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七七站在他身后凝视着他,纤手不停地绞着,张口欲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用力咬了咬唇,别过眼去,一双白皙的手已经被绞得通红。
                        风夹着几片落叶呼啸着卷过,天空中浓云缓缓聚合,一时间雷声大作,震耳欲聋。沈浪终于长叹了口气,转过身道:“七七,我还是送你回快活城吧……”
                        七七却好像料到了他会说这话,没等他说话,便大声嚷道:“我不回去!”
                        沈浪略微一怔,皱了皱眉,沉声接道:“回到快活城,你爹可以保护你;跟在我身边,你随时都会有危险。”
                        七七黯然垂首,其实沈浪所言她又怎会不明白?前路险阻,将来还会有什么样的高手来找沈浪的麻烦,谁也无法预知。而不会武功的自己无疑是沈浪的负担,她自然不愿意沈浪因她有任何闪失。可,要叫她在这种情况下回快活城,却让他一个人面对一切,她又怎么能办得到?
                        细细的雨丝已随风洒落,她只管低着头,哽咽着道:“可眼下所有人都拿你当凶手……”粉拳紧握,通红得似要沁出血来了。
                        沈浪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柔声道:“你不必担心我,老天爷若觉得我该死,早就让我死了。倒是如今这事,已经不是单凭我一人之力就能解决的了。王爷在江湖中也有些声望,若能让他出手相助,或许要查明真相也会容易些。”
                        七七猛地抬头,望着他温暖自信的笑容,心中不禁一阵狂喜,颤声道:“对、对,还有我爹,猫大哥,他们一定都会相信你是清白的。”
                        沈浪笑着掰开她仍旧紧蜷的手,又将一件事物放到了她的手中,凝视着她,轻声道:“如今我的性命已有一半是握在你手里,你可莫要让我失望了。”
                        雨脚越发密集,瓦瓴和竹叶上雨声交错,滴答作响,若千军万马由远方疾驰而来。
                        她愕然地摊开手掌,凄冷的夜色似乎在瞬间平添了几许温柔的光华,原来是一只薄如蝉翼的水晶蝴蝶,雕刻得栩栩如生,好似随时都会飞走一样。余温犹存,想是揣在怀里许久了。
                        只是,沈浪何时得了此物,她竟不知。
                        七七怔怔地望着水晶蝴蝶,心下一片酸楚,隔了半晌,才呐呐道:“你也不用哄我,我知道你是怕连累我……不过,我会听你的,”她的语声渐渐嘶哑,急急反手揉了揉眼睛,接道:“我明天就回快活城去,你、你……”
                        她仰头望着沈浪,咬牙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嘶声接道:“你一定、一定不能……一定不能……”语声更嘶哑,一连说了几次都接不下去,眼泪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又不想让沈浪看见,忙不迭地用手抹去,怎知泪却越抹越多,如何也止不住。只得背过身去,哑声接道:“你记得,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你。你就是躲到十八层地狱,我也会把你抓回来问个清楚!”
                        话犹未了,她已转身奔进屋内,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沈浪怔怔地站在原处,望着七七纤弱的身影模糊在黑暗中,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一丝复杂的神色在面上一闪而过。
                        铃~~~铃~~~铃~~~
                        大雨如注,雷鸣声声,竹涛阵阵,这似曾相识的微弱脆响却穿透了重重喧嚣,夹着淡淡的桃花香随风而来,檐下怅然失神的沈浪一惊回身,却只见竹林已被大雨激起的水雾淹没,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另边厢,七七的抽噎已化为沉沉的呼吸声,沈浪的面上泛起一抹微笑,转眼便被风吹散,散入那缥缈的浓雾中。
                        浓雾中风雨呜咽,花香袭人,搅得人心恍惚不定……
                        春光明媚,天空澄蓝,雨后的清晨更添爽气。
                        院中湘竹滴翠,缀着参差的山石,石上苔藓成斑,繁花掩映,若青峰并峙,禽栖兽踞。兼有一带清流泻出于石隙之下,曲折萦迂,落花溶溶荡荡,随着清流汇入林间小溪之中,倒不知最终飘去何方。
                        暗香浮动处,几只彩蝶盈盈飞舞,久久不肯散去。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守庄老人同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拿起扫帚沿着墙根细细扫开。
                        天气很好,老人的心情却不甚好,看着锦重重地铺了一地的落叶残红,不由得嗐声叹气,暗自纳罕起来:怎么那两个活像神仙似的人儿没带来喜气,却给他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正想着,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老人惊得连退数步,直到站稳脚跟,便看见了方才还想着的仙女已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明眸圆瞪,一面喘着气,一面问道:“他、他走了?”
                        “他?”老人一脸茫然地地看着她,却不知她说的他是哪个他。
                        “沈浪啊!”她扬着一张纸条,一跺脚,又补道:“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啊!他几时离开的?”
                        老人恍然道:“噢,是那位公子啊。”说着话,眼睛也往她身后看去,“怎么,他走了么?”
                        “你!哎呀!”她气得脸通红,又是一跺脚,也不再理他,只垂首看着手中的纸条,黯然道:“暂别,珍重……你当真就这么走了……”一扁嘴,竟似要哭出来。
                        老人张了张嘴,正要劝慰她,却见她突地又伸手一拍自己的脑袋,骂道:“朱七七,你这个笨蛋!这时候还管那么多做甚?走得好,最好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这样,谁也害不到他了。”一时间又笑逐颜开,望向碧空的笑靥浸染在朝阳金色的光辉中,安然恬美,直称得天地百花一概清淡无色。
                        老人只见她一会儿怒,一会儿悲,一会儿又喜,真真是捉摸不定,反而看得呆了,拄着扫帚立在当地,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呐呐道:“姑娘,你没事吧?”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来一只水晶蝴蝶来,直勾勾地看了许久,忽然转身跑开了,跑得很快,像一阵风似的。
                        老人却更糊涂了,挠了挠头,仍是想不明白,喃喃自语道:“真是两个怪人。”
                        风一样地来,又风一样地走了。


                        62楼2014-09-09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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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已没有时间多想。一篷惊天长虹般的光芒从丁玦的手中飞起,砍断了她的思绪。
                          丁玦一向不喜欢废话,更讨厌等待。所以他习惯一出手就直击敌方命门,不留任何余地。
                          剑光闪动间,丁珏也已经出手,却是护着丁玦露出的空门,他的身影一直围绕着丁玦,让人看不清丁玦的攻势,而这也正是双绝剑法的凶险处之一。
                          两重耀目的青光缭绕地挥散而出,绵绵剑气一泻千里,一道剑气将他们周身都围住,水泼不进,固若金汤,唯一的一处空门是一道惊鸿掣电刺向白衣人,速度之快令人难以闪避。
                          他们是孪生兄弟,从娘胎里开始就一直都没有分开过,彼此之间几乎已经融为一体。更何况,他们自小修行的武功就是相辅相成的。
                          谁也不能否认他们的配合已经是妙到毫巅,几乎没有任何的破绽。
                          剑光已经迫近白衣人的心脏,白衣人仍然动也不动地坐着,冷冷地看着海南双绝,浑然不觉他就要丧身在海南双绝的剑下!
                          丁珏在笑,他对他们的剑法很有自信,没有人能够在海南双绝的剑下逃生,白衣人当然也不会例外。
                          朱七七不禁惊叫了一声。
                          也不知是梦还是真,她仿佛看见眼前盛放了一朵鲜红如血的花,邪魅美艳如地狱之花,妖娆起舞,释放而出的寒气能让人的骨髓都冷透,却又不由自主地沉溺于它的风采之中。
                          剑已刺入,所有人都听到了剑刺穿心脏后拔出的声音……
                          朱七七蓦然瞪大了眼睛,她已经被惊吓到说不出话来。
                          只因为丁玦的剑没有刺穿白衣人的心脏,反而刺入了他的亲弟弟丁珏的胸膛!这一剑实在太快太狠,丁珏甚至还来不及敛去面上的笑,他就已经仰面倒了下去。
                          从他胸口喷薄而出的血溅了丁玦一身,丁玦面色惨白如纸,犹自如在梦中一般定定地看着丁珏的尸体。
                          白衣人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神色傲然。一朵不知名的红花轻飘飘地落在茶杯中,在氤氲的热气中漂浮。
                          碧绿的茶,绛红的花,此刻看起来竟有些诡异。
                          这变化委实来得太快,谁也无法想象,他方才是如何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即躲开丁玦那致命的一击,又能同时借丁玦的剑取了丁珏的性命……
                          他简直不是人,倒像是来自地狱的索命判官。
                          风还是同样轻,阳光还是同样灿烂,却兀地叫人觉得阴寒彻骨。
                          丁玦猛地抬头,只见他双目赤红,暴喝一声,毒蛇般的利剑已朝那白衣人刺去。
                          眼见亲弟弟死在自己剑下,他自是疯狂,此刻只想着为丁珏报仇,全然忘记了方才正是他们自己先行对那白衣人出杀手的。
                          白衣人的面上泛起了一丝妖异的微笑,一双寒星般的眼睛冷冷地转向丁玦。人却依然如雕塑般动也不动,似乎看不见那把破风而来的不要命的剑。
                          不要命的人本是最可怕的人。
                          但所有人都已见识过那白衣人可怕的身手。人,不管多可怕的人,终究躲不过生死判的那一纸催命符。
                          丁玦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朱七七心中也有些不忍,忍不住脱口喊道:“饶了他吧!”
                          她这句话其实根本不必说,只因她话音还未了,丁玦的剑突然停在了白衣人的衣襟前。他的面色青白如一具死尸,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杯中的红花。
                          然后,他抬眼望向那白衣人,目光中竟充满了惊怖骇然之色,嘶声道:“你……你……”语声颤抖,连剑都拿不稳了,似乎那白衣人真的就是传说中的生死判。
                          哪知第二个“你”字刚出口,他竟凌空一翻,夺门而逃,甚至丁珏的尸身都弃之不顾了。
                          大家俱都是又惊又奇,看得呆了,不知他为何忽然像见了鬼一样落荒而逃。
                          转目望去,那白衣人的眉睫微微一挑,清冽如冰,冷澈如雪的眼神已落到了对面的七七身上,只听他淡淡道:“朱七七姑娘。”


                          65楼2014-09-09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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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完了~~~~~~~~然后~~~~~~~~~~就没然后了~~~~~~~~~~~~~~
                            大家懂的→_→


                            66楼2014-09-09 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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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0 13:5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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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云南67楼2014-09-09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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