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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授权转载】【作者:紫苑樱花】天地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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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萧遥的身子微微一颤,几不可见,但他的面色已经有些苍白。
苗鸿义还在嘶声呼叫着,双眼已经有些迷茫,黄豆般大小的汗珠直留下面颊,忽然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道:“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我真不是有心要杀你的……我只是想拿金莲……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
翰尔朵默然站在一旁,却是越听越好奇,眼中光芒一闪,贴近萧遥小声道:“萧兄,看来其中大有玄机啊。依我之见,不如你就装一次鬼,把这件事情弄弄清楚。”
萧遥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是下了重大的决心,他缓步走到苗鸿义面前,问话声竟略带嘶哑,“你告诉我,那天你都看到了什么?”
苗鸿义鼓足了勇气抬眼看着萧遥,喉结上下滚动,竟说不出话来。
翰尔朵作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喝道:“你再不从实招来,有你好果子吃!”
苗鸿义一怔,颤声道:“那时……我……”话还未说完,忽然奋力跃起,一掌拍向萧遥的胸口。
人在死亡面前总会生出异乎寻常的能力,他也不会例外,这一掌之上显然是蕴积了他生平所学,委实不可小觑。
萧遥虽没料到他会突然反击,却也不含糊,身形急起,斜闪两步,堪堪避过了这一掌。而苗鸿义去势过猛,一时竟收不住,直滑出数尺才停住,眼中的恐慌逐渐扩散,“噗”地坐到地上,身子抖得再也不能停止,颤声道:“你……你不是人,你真的是鬼……鬼!你们……你们都是鬼!”
翰尔朵冷冷道:“今日你若不老实交待,嘿嘿,你也可以当鬼了!”
苗鸿义胸膛不住地起伏着,身上的冷汗如雨般落下来,衣裳已经湿透,他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许久才断断续续地道来:“半、半年前,朱福贵朱爷……朱爷的女儿朱七七和仁义山庄少庄主沈浪在快活城大婚,我、我因为生意上的问题耽搁了些日子,紧赶慢赶地才在婚礼当天到达快活城。我们在城郊的一片树林中歇息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我一时好奇,就寻了过去。在、在、在……”
他的舌头仿佛打结了似的,连说三次都无法接下去,抬眼看见萧遥是面无表情,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又惊出了一身冷汗,颤声道:“在一条小河边,看见你……你穿着一身喜服倒在地上,手里就抓着那个白玉盒。我、我一时糊涂,就想把金莲据为己有。其实我真的只是想带走金莲,没想要杀人的,可可是你……”他吞了吞口水,索性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抓着我的手,不让我走,还对着我说什么七的,我、我一直抽不出手来……我也没办法啊!其实也不能全怪我,之前你就已经受伤了,我只是……只是……”剩下的话已经不必再说下去,他们心中都已经明了了。
萧遥竟有些被他说的愣住了,冰冷的雪水顺着他的脖子流下胸膛,他却好像没有感到丝毫的寒冷,过了半晌,方又问道:“除了我,周围可还有什么人在。”
“还、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不过她已经断、断气了。”
翰尔朵听他说的煞有其事,凝视了萧遥许久,面上的惊异再也隐藏不住了,忍不住失声问道:“萧兄,他说的那个人该不会真的是你吧?”
萧遥沉沉地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翰尔朵的嘴里仿佛被硬塞了一颗鸡蛋似的张大着,呐呐道:“可……可是你的功夫那么好,有什么人能伤得了你呢?而且,你怎么好像……好像……”
“什么都不记得了,”萧遥苦笑着接口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种满奇花异草的山谷中了,休养了整整三个月才恢复过来。”
  “方才他说,见到你时,你身穿喜服,那天正好也是沈浪大婚之日,莫非你就是沈浪?”
闻言苗鸿义也不禁咂舌道:“居然是沈浪?!”
萧遥看了他一眼,仰头长叹,道:“名字不过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沈浪也好,萧遥也罢,有何不同?所有的前尘往事,我的姓名身世,我都不记得了。只除了……”
“除了什么?”
萧遥,或者说是沈浪,沉吟了半晌,缓缓道:“一个名叫七七的姑娘,虽然我不知道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可这半年来,几乎每天晚上我都能梦见她。”
翰尔朵哈哈大笑道:“她应该是你喜欢的姑娘吧。七七?难道就是方才他们说的那个朱七七?”
沈浪摇头道:“我不知道。”
“那,我们就去快活城,不管怎么样,先找到这个朱姑娘再说。”翰尔朵顿了顿,伸手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道:“你看我,我都忘了,我们都不知道快活城在哪儿。”
沈浪微微一笑,道:“我们不知道,可是有人知道。”
翰尔朵撇眼看见瘫软在地的苗鸿义,恍然大悟,直视着他,冷笑道:“你带我们去快活城。”
苗鸿义骇然道:“我……我不记得路了。”
翰尔朵冷笑道:“你最好快点儿想起来,不然的话,嘿嘿,你自己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苗鸿义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沈浪,目中尽是恳求。
沈浪却问道:“你知道今天要杀你的那两个人是谁么?”
苗鸿义一怔,没想到他竟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万灵通带来的买主,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沈浪的目中忽然出现了一丝凌厉的光芒,他一字字缓缓问道:“这次杀你不成,你觉得他们会轻易放过你么?”
“这……”苗鸿义不禁愕然,深思之下面色惨变,噗地跪倒,叩首如捣蒜,颤声道:“二位、二位英雄一定要救我啊!我不想死的!我可以带你们去快活城!只要你们能保我不死,我就带你们去!”
翰尔朵笑道:“好。那萧,沈兄,我们今夜就启程吧,这里不太安全,他们随时都可能会来。”
沈浪微笑道:“他们不会回来的,放心吧。我们今夜养精蓄锐,明日启程去快活城。”


21楼2014-09-08 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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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尔朵凝思了片刻,颔首道:“也好。喂,怕死鬼,你还能走吗?”
    苗鸿义面露狂喜之色,挣扎了几下才爬了起来,连连道谢,看那副神情,几乎就要俯身去吻他二人的鞋子,将他们当作再生父母了。
    翰尔朵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他,转头看着沈浪背起了田老三的尸身,奇道:“沈兄这是要做什么?”
    沈浪仰头看了看天空,淡淡道:“总不能让他暴尸荒野吧。走吧。”
    细碎的雪花已经不再飘洒,风也似乎突然停了,明月隐到了云后。那低黯的苍穹、青灰的岩石、积雪的枯枝组合成一幅苍白压抑的画面,天地万物都似已在这死寂中突然凝结,令人不寒而栗。
    苗鸿义打了个寒颤,当先展动身形,飞掠而出。沈浪和翰尔朵相视一眼,也跟了上去,一前一后地将苗鸿义夹在当中。
    这时已是四下无人,空旷的雪地显得越发骇人。幽灵般的幢幢树影之中,似乎有一双美丽的眸子正目送着三人离开,眼眸中的恨意越来越浓厚,仿佛恨不得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噬。但见寒风夹带着雪花卷上半空,风停雪定之后,却寻不着那双美眸了。


    22楼2014-09-08 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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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0 11:3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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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3楼2014-09-08 1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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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灵一惊,急道:“怎么了?不是说好多了么?怎么好象更严重了?”这最后一句是责问无动于衷的唐愆的。
        唐愆似乎是没好气地应道:“你要是拉了一天一夜,又疼了两天,还滴水未进,也会这样的。”
        百灵忍不住噗哧地笑了一声,忙扭头吩咐下人准备几色吃食上来,“你呀!看你下回还敢不敢乱吃东西,这么折腾下来真把大家都累坏了,尤其是唐大哥,你好好谢谢人家吧。”
        七七瞪眼看着唐愆,反驳道:“我还嫌他慢了呢,害得我受了这么多罪,哼!”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唐愆倒也不介意,默然良久,忽然问道:“你这回又动了什么手脚?”
        七七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侧头问道:“你猜不出来?那是认输了?”
        唐愆张了张嘴但却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其实也不是他的医术不及她,只是这丫头常常突发奇想地乱加东西,竟让他有些应接不暇了。
        百灵抿嘴一笑,推了推七七,道:“好了好了,又让你赢了一次了,快说吧。”
        “我呀,”七七故意顿了顿,嫣然一笑道:“我嫌那药苦,就往里头加了点糖。”
        唐愆一怔,自语道:“居然只是这样,我竟然忘了你怕苦。师傅说过伏仙草加糖是会令人腹痛不止的,我怎么给忘了?!”
        七七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已将刚才所受的疼痛全然抛之脑后。百灵哭笑不得地用手点着她的额,道:“瞧你这德行!好好休息吧,折腾了这么些天,你不累啊,我们还累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七七忙拉着百灵的手道:“那你们快去休息吧。霸占了你这么久,再不放你回去,猫大哥该打我了。”
        百灵揉着酸疼的脖子,点着头道:“那我先回去了,过一会儿他们会送东西来给你吃的。”
        “嗯。”七七含笑点头。
        对七七又作了一番嘱咐之后,百灵和唐愆才安心地离开了神仙居。离开之前,在唐愆眼中一闪而过的清晰笑意竟让七七心头一动。
        苗鸿义又是生病又是记错方向,带着沈浪和翰尔朵兜兜转转地绕了一大段弯路,耗费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找到了快活城。好在城门口的守卫认得苗鸿义,也没加盘查就放他们三人进城了。苗鸿义一进城便喊着自己走不动了,二人无奈,只得去客栈投宿。但沈浪无心歇息,便在城内四处转悠。
        一路走走看看,他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神仙湖畔。
        沈浪凝神看着这一池通透如玉的湖水,心下思绪起伏,欣喜、感伤、疑惑、惶恐……千百般感受如潮水一齐涌上心头,震得他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就是这儿了,半年来夜夜在他梦中出现的就是这湖水、这小筑,一模一样。那么,湖心小筑中是否也有那抹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呢?
        料峭的春风掀起他的衣角,沈浪化为一道清烟,在薄冰上飞掠而过。


        25楼2014-09-09 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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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风吹动着竹林,清脆悦耳的铃声源源不断地从林中传出来。风中蕴含着微湿的泥土气息,凉沁心脾,令人贪婪呼吸。
          那名绯衣男子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反而心神不宁地在林外徘徊,不时抬眼看向竹林深处。细看之下,竟是眉目如画,精致得不输于画中美人。只是眉梢带着踌躇之色,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林中草庐下,两人各执一子正专心对弈,棋盘上黑白两子各占半壁江山。
          快活王缓缓放下手中黑子,斜睨着朱富贵,微笑道:“怎么样?认输了吧?”
          朱富贵抬眼看了看快活王,微笑着摇头不语,同样轻轻地放下一子。
          快活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沉吟半晌,得意地吃了一颗白子,扬眉笑道:“朱富贵啊朱富贵,这都半年多了,你那手臭棋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朱富贵不以为然,又落下一子,冷笑道:“柴玉关啊柴玉关,这都半年多了,你那自大的臭脾气怎么一点都没收敛啊?”
          快活王嗤之以鼻道:“还是死不认输!好,本座今天就杀你个片甲不留!瞧好了……”话还未说完,他便愣住了,就在那片刻的功夫,黑子已经被逼入死角,无处可逃了。
          朱富贵缓缓笑开,慢条斯理地道:“怎么样?你总算是输给我一次了吧,这招我可是琢磨了好些天呢!”
          快活王撇眼看着朱富贵,忽地眉毛一挑,转眼看向林外,大声道:“阿音,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朱富贵一怔,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急道:“喂,柴玉关!输了就是输了,你怎么能这么赖皮啊?!”快活王面上泛起得意之色,置若罔闻。
          山佐天音深深地吸了口气,步入竹林,附在快活王耳畔低语了几句。只见快活王的面色忽地变得暗沉无比,袍袖一拂,棋子纷纷散落,再看时,他已经闪身出了竹林。
          朱富贵心头一动,霍然起身,急急问道:“出什么事了?”
          山佐天音凝视着朱富贵,一字字缓声道:“沈浪回来了!”
          “什么?”朱富贵惊愕不已,不及多想,他拉过山佐天音快步追出竹林,“边走边说!”
          反反复复地折腾了数日,好不容易才安宁了下来,七七却难以入睡,几番辗转,还是挣扎着起身走到窗边。一手托腮,大睁着一双美眸看着那冻结的湖水,魂灵早就不知道飘往何方了。
          忽然却有一抹白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良久,七七才懒洋洋地抬眼一看,登时怔住了,又不禁伸手揉了揉眼睛——眼前的白衣男子,那般的潇洒,那般的慵懒,不是沈浪,还会是谁?还未反应过来,口中已经溢出一句满是思念的呼唤:“沈大哥……”
          半年来夜夜在梦中出现的容颜此刻是这般真切地出现在眼前,那眉那眼那唇,丝毫不差。沈浪的胸膛不住地起伏,此刻只觉得心口阵阵发疼,梦中是虚幻的泡影,触手即破,眼前的人儿该是真的吧?
          “七七……”听见她轻声的呼唤,沈浪的回应也轻柔得宛如梦呓一般,忍不住伸出手去,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脸上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耳光。
          七七怔怔地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道:“这次是真的,不是梦。”再抬起头来时,眼眶已泛红,她紧咬着嘴唇,恨声道:“你……你还回来做什么?”
          “我……对不起……”面颊上是火辣辣地疼,沈浪竟似毫无感觉,一张口吐出了“对不起”三个字,倒连他自己也怔住了,对不起什么?
          七七的手又扬起,却停在半空中,喃喃道:“对不起什么?”猛地又回过神来,拧身背对着沈浪,大声喊道:“你既然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看着七七纤弱的背影,沈浪的面上泛起一丝苦笑,低声道:“我是来找你的。”
          七七的身子凭空一震,自语着:“找我?”她又扭头凝视着沈浪,泪珠儿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不肯落下。她冷笑道:“是不是白飞飞又不要你了?”
          沈浪尚未答话,只觉得一股凌厉的劲风飒然而至,他侧身相逼。但那股劲风不依不饶如影随形,掌影连绵将他围的密不透风,耳畔的呼呼风声中还夹杂着七七的惊呼:“二爹!”
          快活王双眼圆瞪,似要喷出火来,“七七,这事你莫管!今天二爹就帮你解决了这个负心人!”口中说着话,掌飞拳舞地又已经出了数招,却被沈浪一一化解。他心下一横,出手一击,这次的招式却是迅猛诡异,无与伦比。但还未打到沈浪门面,便被另一只手架开了。
          快活王定睛一看,竟是唐愆,脸色一变,怒吼道:“你给我让开!”他急转身躯,正欲再次上前,七七却已经挡在了沈浪面前,一脸坚定地看着快活王道:“不可以!”
          快活王颓然收住掌势,瞪眼看向唐愆,须眉掀动,“你好大的胆子!本座要杀的人你也敢护着!”
          唐愆默然不语,只是皱眉凝视着沈浪。
          七七的眼光在三人脸上扫过,一咬牙,恨声道:“要杀人也不准在这儿杀!”
          快活王一怔,沉声道:“好,沈浪,你跟我出来!”
          沈浪看着快活王,眼中光芒闪动,这也许是弄清前事的好机会,绝对不能错过。带着心中无限的困惑,他迈步紧随在快活王身后。
          “你中毒了。”唐愆忽然不冷不热地插进了这一句话,说得三个人都呆住了,快活王和沈浪也不禁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七七看了看快活王,又看了看沈浪,不解地追问道:“什么中毒?谁中毒了?”
          唐愆隐隐叹息一声,道:“随我来吧。”旋即身形几个起落,便跃到了神仙湖对岸。
          快活王和沈浪对视一眼,也追了出去。七七急得直跺脚,喊道:“喂!怎么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你们都给我回来啊!把话说清楚!”
          可湖上只飘来淡然的一句,“你在这儿等着。”
          寒意渐重,七七独立于神仙居外,任由春风撩拨她的青丝,一滴清泪滑落脸颊,忽然生出了一个怪异的念头,眨眼便消失得无踪了,只剩下一团疑狐在心头乱抓。


          26楼2014-09-09 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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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愆引领着沈浪和快活王直到了玉尘草堂,一路上三人都是默然无语,似乎是各怀心事。
            话说此处虽名为“玉尘”,却是一丝尘迹也无。院内种满了奇花异草,或牵藤引蔓,或盘阶绕柱,或苍翠如濯,或斑斓如虹,味芬气馥,实非药草之香可比。各色花草竟将四下遮掩得只有门窗可见,远远望之,倒像是花草筑成的。
            鼻中闻着这沁心的芬芳,沈浪只觉得浑身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不禁微笑赞道:“好美的地方啊。”
            唐愆回首一笑,眼中平淡如水。
            快活王却冷哼一声,扭头道:“有什么话快点说,别浪费本座的时间。”
            唐愆并不答话,进屋取了一个小瓶子,又倒了一碗水,将瓶中的些许粉末加入水中。不多时,粉末就悉数溶解,而那碗水依旧清澈透明。他抬头看了看沈浪和快活王,淡淡地说道:“这是天心竺的粉末,无色无味,剧毒无比。”
            一根银针插入水中,立时变黑了,他说的果然不假。
            他又自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沈浪,道:“我需要你的血。”
            沈浪微微一笑,接过匕首在手腕上划出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滴入水中,原本清澈的水竟变成墨绿色,绿色泡沫涌动着,“嗞嗞”声不绝于耳,怎知不一会儿那水竟又变得清澈如许。
            唐愆将另一根银针插入水中,竟没有任何变化。
            见状,快活王与沈浪俱是一怔,不约而同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唐愆并不回答,只是眼带惊异地凝视了沈浪片刻,也不知是在自语,还是在问沈浪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师傅说过天心竺只有一种解药,可是你如果真的中了那种毒,怎么可能会活到现在?”
            快活王皱眉道:“你说清楚些。”
            “如果我猜测的没错,沈少侠中的应该是伊绮兰。”他顿了顿,又接道:“这是一种只能生于大漠的异种兰花,需以蝮蛇涎灌溉方能成长,中此毒者,七步之内必死无疑。除非用天心竺,以毒攻毒。”
            阳光透过繁枝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沈浪负手而立,沉默半晌才道:“难道是因为那一刀?”
            “什么?”快活王心头一动,隐隐发觉此事并不简单。
            沈浪略一犹豫,终于还是将那日苗鸿义所说之事细细道出。
            听完沈浪的话,快活王呆了许久,忽然一拂袖,大声道:“你别想编造这样的谎言来骗本座!”
            沈浪的面上泛起一丝苦笑,也不辩解,只是凝视唐愆。
            唐愆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颔首道:“应该就是如此了,那一刀恰好阻止了毒液侵入你的心脉,阴差阳错地保住了你的性命。可是毒液无法退净,反而溶入你体内,将你也变成了一个‘毒人’。”
            “毒人?”
            唐愆轻轻叹了口气,道:“百毒不侵,但也剧毒无比。”
            闻言,沈浪不禁一怔,喃喃重复道:“百毒不侵,但也剧毒无比……”
            快活王问道:“没有办法解毒么?”
            唐愆道:“只是半年,毒液应该还未完全渗入五脏六腑,也许还有法子,不过,并不容易解。”
            三人又默然良久,快活王才冷哼一声,道:“如果死不了,那就别解了。”说罢,冷冷地瞥了沈浪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浪看着快活王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自嘲似的一笑,抱拳行礼,道:“既然如此,那么沈某也告辞了,后会有期。”
            “等等,”唐愆喊住了他,语声中竟似乎带了几分不悦,“你想就这么走了?那七七怎么办?”
            沈浪微微一笑,道:“事情还没弄清楚,我是不会走的。”略一沉吟,又犹豫地问道:“你知道……我和七七以前的事么?为什么他会如此恨我?”
            唐愆眼光一转,淡淡地反问道:“沈公子为何不亲自去问她?”
            沈浪轻叹了口气,慵懒的笑容又重新扬起。
            窗外淅淅沥沥地落着小雨,仿佛在天地间织就了一张又轻又细的白纱,雾蒙蒙的一片。雨水打在阶上,滴滴答答的,却好像打在七七的心坎上,惹得她越加烦躁不安。
            为什么当时沈浪会和白飞飞一起离开?为什么又突然回来找她?白飞飞又上哪去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方才唐愆所说的中毒之人,必定是沈浪无疑了,却又不肯当着她的面说,一定是很严重了。是不是严重到连唐愆都束手无策的地步了?是什么人下的毒?是白飞飞么?如果是,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27楼2014-09-09 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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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在神仙居内坐立难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心事铺天盖地向她涌来,几乎就要让她招架不住了。
              千百般的心事纠缠在一起,纷纷杂杂,都只因一个名字——沈浪,沈浪,沈浪……
              “小姐,你饿了吧?”小泥巴唐突的问话在空空荡荡的神仙居内回荡,异常清晰。
              七七陷于纷乱的思绪之中,一时间竟没发现小泥巴端着茶点站在身后许久了,被她一问才猛然回过神来,勉强绽开一丝笑容,轻声道:“我还不饿,先放下吧。”
              小泥巴一抿嘴,小心翼翼地道:“是在担心沈公子么?放心啦,有唐少爷在,不会有事的。”
              七七的脸微微一红,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担心他?”
              “噢?”小泥巴柳眉一挑,笑问道:“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我,我在赏雨,不行吗?”
              “行,当然行了,你想做什么都行。不如让小泥巴去弄点吃的,再拿一壶酒来。那你就可以一边赏雨,一边吃东西了,不是更好么?”朱富贵微笑着接口应道,缓缓迈步走了进来,在七七身旁坐下。
              七七一撇嘴,娇嗔道:“爹啊~~”
              “老爷,”小泥巴抿嘴微笑,道:“这茶点都凉了,小泥巴这就去重做一份。”
              “嗯,去吧。”朱富贵微笑着挥了挥手,又转过头,爱怜地轻抚着七七的长发,问道:“还怪他么?”
              七七的身子似乎为之微微一震,沉默半晌,她仰起脸,迷茫地看着朱富贵,“我不知道啊……”
              朱富贵笑道:“怎么?对爹都不肯说么?”
              七七一下直起身子,双手抱住了朱富贵,娇嗔道:“没有啦,我只是……只是……好像把我自己也给弄糊涂了。”
              朱富贵轻轻地敲着七七的头,笑道:“是不是这脑子让你越想越多,把简单的事弄复杂了,结果把自己都给绕进去了啊?”
              “爹!”七七大声抗议道,“人家是说真的啦。以前想起他的时候,心口都好疼,真的好恨他,既然他心里还是喜欢白飞飞的,那干嘛答应和我成亲呢?说要就要,说丢就丢,他把我朱七七当成什么人哪?!”春风吹乱她的青丝,眼眶已经泛红了。
              朱富贵柔声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她神情恍惚,手抚着胸口道:“他瘦了好多,这半年一定过得不好。今天看见二爹要杀他,我又好担心,我怕他万一……万一就这么死了,那我怎么办啊?”
              朱富贵长叹一声道:“岳儿决不是一个薄情的人,我想当时他决定离开一定有他的苦衷。”
              七七一跺脚,恨声道:“可是他总是这样!什么也不和我说,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得多。”朱富贵沉吟道,凝视七七片刻,又笑道:“看起来,你是不怪他了?”
              七七张了张嘴,又侧头思索片刻,蛾眉深敛,“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像刚才吧,我一见他,就想打他几个耳光,可是打了他之后,心里又觉得……觉得……”忽然粉面飞霞,再也说不下去了,忙垂首整理衣带掩饰。
              朱富贵轻笑出声,伸手揽住七七的肩,戏谑道:“看来我的七七真的是长大了。”
              七七顺势依偎在他肩上,双眼微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脸的疲倦,静默良久,她才轻轻地问道:“爹啊,女儿是不是很没用啊?”
              “哦?怎么这么说?”
              “您想啊,”七七坐起身,一本正经地说道,“他那么对我,我应该恨死他才对啊。怎么好像见到他之后,反而没那么恨他了,还觉得有点开心呢?”
              朱富贵微笑颔首道:“这么说来,是挺没用的。”
              七七一呆,随即瘪嘴懊恼地道:“瞧吧,连您都这么觉得了……”
              “傻孩子,感情的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许多,轻易就能了断的就不是真感情了,”朱富贵长叹一声,轻拍着七七的肩,问道:“如果岳儿肯回头,你会再给他一次机会么?”
              “我……我……”七七呆呆地望着他,垂首缓缓道:“我不想就这么原谅他。”
              朱富贵叹道:“小泥巴一会儿就会送东西来了,不管饿不饿,多少都得吃点,别把身子给弄坏了,否则可有人要心疼了。”
              七七一扁嘴道:“他才不会心疼呢!”
              朱富贵强忍住笑,道:“我说的,是我和你二爹。”
              “呃,”七七面上一红,娇嗔道:“爹啊!连您也来作弄我!”
              朱富贵呵呵笑着,转眼看着门外雨势渐急,不禁喃喃自语道:“这天气真是变化无常,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转晴啊……”


              28楼2014-09-09 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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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故人相逢 积怨凭谁消
                夜色渐浓,依旧是风骤雨急,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滂沱大雨砸在屋顶上发出极有节奏的脆响,整个世界都是雾蒙蒙的。
                快活王闭目安坐于椅上,跳动的烛火映着他的脸庞,神色凝重。
                面前的画卷上开着一朵绚丽的兰花,花瓣上火红的条纹如蛇般盘旋着燃烧着,层层绽开,妖娆之中透着一股诡异的华丽,花旁是几行蝇头小楷:“朔漠有兰,名曰伊绮兰,性热,高三尺许,节叶相对,其色如虹,娇娆万状,需以蝮蛇涎灌溉方可生长。花含剧毒,中者身麻,渐至昏迷,七步必死,唯天心竺可解。”
                山佐天音垂首立在桌边,精致的脸上满是困惑。
                方才快活王一回来就命人寻出了所有与伊绮兰有关的书画,看完后就端坐在桌前,一言不发,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连晚膳都没有用过,对沈浪的事更是只字未提。
                寒风夹杂着水珠从窗缝灌进,灯影摇动中,快活王蓦然睁开双眼,缓声道:“阿音,沈浪现在在哪里?”
                山佐天音一愣,正要答话,却见快活王眼神一凛,同时出手如电,一支狼毫笔破门而出,整扇门竟砰然碎裂,一个墨绿的身影凌空翻转数次才在山佐天音身旁站定,原来是熊猫。
                熊猫回身一看,只见那支狼毫笔已经插在不远处的墙上,竟有半支没入墙中。他抚着胸口赔笑道:“义父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好了!”
                快活王瞥了他一眼,道:“偷偷摸摸地躲在外头,就不怕义父一时失手伤了你?”
                “不会,义父怎么会呢?”他讪然笑着,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快活王低头将画卷起,冷冷地道:“有话就快说,憋着不难受么?”
                熊猫闻言,深深地吸了口气,带着一副“这可是你让我说的”表情,道:“沈浪……沈浪他真的回来了?”
                快活王抬头看了他一眼,自鼻中发出了“哼”的一声,算是回答。
                “那,”他的手把玩着铁葫芦,有些踌躇地问道:“义父,您没把他怎么样吧?”
                快活王又是一声冷哼,直视熊猫的眼眸,反问道:“我要是真把他大卸八块了,你和七七是不是就打算不认我这个爹了?”
                熊猫连连摆手,赔笑道:“不会不会!义父多虑了。”忽然举手一指山佐天音,转移了话题,“阿音,义父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山佐天音一怔,看向快活王,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便垂首道:“沈浪是和另外两个男人一起进城的,就住在城东的清风客栈。”
                快活王眉毛一动,问道:“两个男人?是什么人?”
                “一个是万升行当家苗鸿义,另一个叫翰尔朵,刚从关外来的。”山佐天音将下午查到的资料简略地呈报。
                “关外?”快活王略一沉吟,又接着道:“去查查这个人。”
                山佐天音躬身道:“是。”
                熊猫凝视着快活王,心中纳罕不已:也不知这位翰尔朵究竟有何不妥之处,义父怎么好像有些太过在意他的背景了。不过,既然是沈浪的朋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正想着,又听快活王说道:“阿音,去把沈浪找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熊猫心头一动,急急忙忙接口道:“何必麻烦阿音呢?还是我去吧!”随即,不等快活王发话,他已转身急奔出门。
                快活王凝视着熊猫的背影,并不阻止。沉默良久,忽然又开口问道:“阿音,还记得去年你去藏边时遇到的那伙人么?”
                山佐天音一个激灵,寒意顿时由脊梁袭上,早已模糊了的记忆又渐清晰,半晌没有接话。


                29楼2014-09-09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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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0 11:3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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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是雨声潺潺,料峭的春风打得周围的树沙沙作响,寒意袭来,熊猫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拧开酒葫芦,仰头一灌,温热的气流顿时由喉头开始在身子里漫延开来。
                  他站在屋檐下四下张望,嘴里嘀咕着:“义父真是奇怪,都这么晚了,还要见沈浪,又不许惊动别人,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啊?”熊猫烦躁地来回踱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脊梁,他却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忽地一拍脑袋,道:“义父该不会是要乘夜解决沈浪吧!不行不行,我得把七七找来,有她在,也好劝着义父点。”
                  心下打定主意,便招来一名守卫,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番之后,就打发他去了神仙居。
                  直到看着那名守卫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熊猫轻轻叹了口气,又仰头喝下一大口酒。
                  又是一声巨响过后,闪电划过夜空。借着那瞬息间的光芒,熊猫这才惊奇地发现角落的阴影之中正木立着一个人。
                  想是熊猫方才太过专注,以至于忽略了周围的动静。这一惊是非同小可,他蓦地跳开两步,全身戒备,怒喝道:“什么人?!”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双眸在黑暗之中闪闪发光,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问道:“猫儿,她,回来了,是么?”
                  听出是宋离的声音,熊猫才松了口气,走上前去将宋离拉了出来,一拳狠狠地打在他肩头,忿忿道:“你这小子,一声不吭地躲在那儿,差点没被你吓死!”说着,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不住地斜睨着宋离。
                  宋离却似没有听出熊猫的不满,一把抓住了他的肩,急急追问道:“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熊猫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谁?谁回来了?”他凝注着宋离,只见宋离满脸是汗,忽然觉得肩上刺痛,低头一看,宋离的手掌青白,且不住地颤抖着,不禁惊呼道:“哇,受气包,你没事吧?怎么急成这样?”
                  宋离充耳不闻,颓然松开了手,痴痴地呆了半晌,黯然道:“罢了,也许她根本就不想见我。有沈浪陪着她,就够了,够了。”
                  熊猫揉了揉肩,听他这么说,才恍然大悟道:“你是说白飞飞啊。我说受气包,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放不下啊?”
                  宋离沉沉地叹了口气,背过身去,低声道:“你不会懂的,猫儿。”
                  “我就是不懂!白飞飞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为了她,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可是她呢?除了骗你利用你,她还为你做过些什么?!你为什么总是执迷不悟呢?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值得么?!”熊猫越说越急,音调也越来越高。
                  宋离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呼吸愈渐急促,不等熊猫说完,他便怒地一拂袖,大声驳斥道:“她、她答应过要嫁给我的!她说她会用她的一辈子来偿还!”
                  熊猫逼近一步,直视他的眼睛,反问道:“那她现在在哪儿呢?!你总是希望她会为你而改变,不会再欺骗你,可是她又是怎么做的呢,宋离?她现在在哪儿?”
                  “她,她……”宋离一时语塞,瞪眼看着熊猫良久,黯然垂首道:“不是像你说得那样。我知道她并不爱我,只是觉得对不起我,所以才想要给我补偿。虽然最后她还是走了,可是,我知道她至少曾经努力过,曾经想要陪我一生一世,这就足够了。我不在乎她怎么对我,只要她过得好就成。这也许是我前世欠她的,我不怪她……”
                  宋离最后几句话的语声近乎嘶哑,熊猫听出他心中苦痛难当,心下不忍,便沉默了。
                  天空又一道惊雷划过。
                  熊猫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道:“我得去找沈浪了,再不去,义父就该着急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别想太多了。”言罢,看了宋离一眼,摇了摇头,便冲进了雨幕,飞身而去。
                  宋离痛苦地闭上眼睛,待呼吸平稳之后,运功朝熊猫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30楼2014-09-09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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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呼啸,清风客栈内烛火飘摇。
                    店内的客人差不多都已就寝,小二坐在柜台内,摇头晃脑,看起来是困倦不已了。
                    大街上也是空无一人,这样的夜晚总显得有几分阴森可怖,让人忐忑不安。
                    沈浪却好像享受得很,安坐桌前,浅酌一口杯中美酒,眯起了双眼,慵懒的笑容在闪烁的烛光中却是迷茫而朦胧,缥缥缈缈的,极不真切。
                    看来这回没有找错地方,这快活城中认识他的人还真不少,而且来头还不小。今日想杀他的那人必是快活王无疑了,只是不知他究竟做过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竟然能劳动快活王大驾!还有那个叫七七的姑娘……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她,总有种温暖又酸楚的感觉?
                    沈浪放下酒杯,看着门外大雨如注,想起那些茫然难解的疑惑,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柜台内的小二忽然浑身一震,从沉睡中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客官,您的客人什么时候才会来啊?下这么大的雨,是不是不来了啊?”
                    沈浪微微一笑,肯定地道:“会来的!”以今日的情况看来,他回来的消息必定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快活城,其中也许会有他的从前的朋友,也许到时候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也许……
                    他看着小二一脸的疲倦,微笑道:“小二哥先去歇着吧。”
                    “这……”小二犹豫了片刻,道:“也好。有什么事您喊一声,小人住在后头那间屋子里,很快就会过来。”
                    沈浪微笑颔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我先帮您把这门掩上。这雨下得可真大,也不知到什么时候才会停。”小二起身走到门边,一面掩门,一面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正说着,忽然有一只湿漉漉的手搭在了门上,小二兀地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躬身赔笑道:“原来是熊爷啊,您这么晚了还来小店,可是要买酒?”
                    熊猫沉着脸推开门进入,一眼扫过,目光停在沈浪脸上,身子一僵,指着沈浪道:“不买酒,我找他!”
                    沈浪心中一动,抬头见是一名二十来岁的男子,漆黑的浓眉之下,生着一双猫也似的眼睛,正看着他,眼里闪烁着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欣喜的光芒,让他没由来地生出好感,沈浪微笑道:“这位朋友找在下所谓何事?”
                    熊猫面色一黯,快步奔到沈浪面前,双拳紧握,目光逼视着沈浪,愤然道:“你小子好啊!不声不响地离开大半年!这里有人为你伤心难过,你知不知道?!这会儿还好意思问我来做什么?!”
                    沈浪持杯的手骤然僵住,却还是微笑着问道:“兄台是否认错人了?”
                    这下轮到熊猫愣住了,他凝注着沈浪,忽然仰头大笑道:“难道我熊猫儿真的是看错人了么?!你沈浪有胆子回来,却没胆子认兄弟么?!”
                    沈浪霍然起身,抱拳道:“在下……”语声忽顿,目中光芒闪动,他紧盯着熊猫身后,面上竟有几分惊异之色。
                    熊猫一回首,见到宋离正冷冷地瞪着沈浪,发丝紧紧地贴在脸上,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滴滴答答地打在地上,渐渐堆积成一滩水。他紧抿着嘴,久久没有开口。
                    熊猫却忍不住了,问道:“受气包,你怎么来了?”
                    宋离并不看他,朝客栈里头痴痴地看了许久,复又转向沈浪,深深地吸了口气,道:“飞飞她……睡了么?她过得好么?”
                    沈浪一怔,喃喃重复道:“飞飞?”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名字了,似乎她应该跟着他,可是她现在又在哪里呢?
                    宋离续道:“我没想打扰她,只想确定一下她过得好不好。”
                    熊猫阴沉着脸站在一旁看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却又吞了回去。
                    沈浪的脸上却隐隐绽开了一个神秘的笑容,缓缓说道:“你不能见她。”
                    “为什么?”宋离大声问道。
                    沈浪微微一笑,悠闲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斜睨着宋离,问道:“她算是你的什么人,过得好不好与你何干?”
                    “你……”宋离不禁气结,忽又垂首黯然道:“我知道,她如今应该已经是你的妻子了,我不该管。可、可是,我和她也算是朋友一场,难道关心她都不可以么?”
                    沈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偏转过头,漠然道:“她不需要这些。”心头疑云更重。


                    31楼2014-09-09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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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下了好几个时辰的雨,老天仿佛也耗尽了气力,开始飘洒起细碎的小雨丝来。
                      远远地隔着雨帘,熊猫便看见七七独自在廊上来回踱着。
                      刚一落地,七七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连珠炮似地问道:“猫大哥,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二爹为什么突然要见沈大哥?他会不会杀他?他们还有什么事可说的啊?为什么不肯让我听……”
                      “停!停!停!”熊猫连连摆手,“你慢点,莫急莫急。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他们人呢?”
                      七七娥眉深敛,应道:“我也不知道啊,才刚到这儿,就见色使大哥领着他和宋大哥进去了,我想跟进去看看,可是他们不让我进去!”说到这儿,狠狠地一跺脚,精致的俏脸上满是懊恼。
                      “什么?”熊猫奇道,“谁敢不让你进去啊?”
                      七七一努嘴,咬牙道:“他们喽。”
                      守在门口的左右护法抬眼,正对上七七微含嗔意的目光,忙又垂下了头。
                      熊猫胡乱地一抹脸上的雨水,拍着七七的肩,咧嘴笑道:“别急,他们不让进,咱们就打进去。”
                      “嗯。”七七嫣然一笑,梨涡隐现。
                      熊猫迈着大步走到门前,伸手就要推门,却被左右护法拦住,他瞪眼道:“怎么?还真不让进啊?连我都不让进?”
                      “主上吩咐过,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哎,你们两个这样就没意思了。”熊猫双眼圆瞪,叉腰道:“主上还能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们知道的?!”
                      见左右护法默然不语,熊猫又喝道:“再不让咱俩进去,可莫要怪我不客气啦!”他怒瞪着着二人,揎拳掳袖地作势要打。
                      右护法看了熊猫一眼,道:“酒使大人莫为难我们。可今天您即便是要打死我们,我们也不能让您进去。”
                      熊猫听他话语生硬冰冷,似乎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不由地一怔。原先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们而已,此刻右护法又做这般言语,倒叫熊猫不知该做何回答了。只得干咳一声,赔笑道:“咱们也是兄弟一场,你这么说话,多生分啊。”
                      右护法叹了口气,道:“主上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没见到主上方才那模样,”语声一顿,朝里头开了一眼,低声道:“总之,你还是别进去了。”
                      “这……”熊猫心中一动,暗自惊道:义父莫非真想借此机会杀了沈浪吧……
                      七七扯着熊猫的衣袖,颤声道:“猫大哥,二爹他会不会……”
                      “不会的,不会的。”熊猫伸手拍了拍七七的肩,安慰道。“义父再气他,也不会不顾你的感受,是不是?”
                      七七眼中泪光莹莹,咬牙不语。
                      熊猫默然半晌,凝视着七七的眼睛,郑重地说道:“不让进,那咱们就在这儿候着,万一里头有什么动静,立刻冲进去。猫大哥跟你保证,一定不让他掉一根头发!”
                      七七的贝齿紧咬着朱唇,含泪点了点头。
                      雨终于停了。
                      隐隐曙光穿过厚重的云层,铺洒在这片依旧宁谧的大地上,连绵的远山在浓雾后曲线模糊。
                      凉薄的晨风拂面吹来,七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收紧了披风。她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温柔的感觉稍纵即逝。
                      他们已经在屋里呆了整整一个夜了,而且安静得有点过分,若不是还能看到被烛光映在墙上的几条影子,他们几乎就要以为那屋子里根本没有人了。
                      七七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双腿,又朝屋里看了一眼,转向熊猫,问道:“猫大哥,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啊?”
                      熊猫拧开酒葫芦,仰头一灌,却发现葫芦里已经空空如也了,只得叹了口气,道:“七七啊,我看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有猫大哥在,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不要。”七七轻叹一声垂下头去,纤手不停地绞着衣带,显是烦躁不已。
                      熊猫也叹了口气,斜倚在墙上,静静地出神。
                      瓷器破碎的声音忽然撕裂了这份宁静,将熊猫七七惊得不约而同地由地上跳起。
                      一个无措地四下看着,“猫大哥,出什么事了?”
                      一个飞掠过去,“七七,你在这里等我!”
                      忽然门被打开了,熊猫险些与那人撞个满怀,他急忙顿住身形,定睛一看,原来是宋离。还来不及开口,又见沈浪奔出,拉住了宋离,道:“宋兄莫要冲动,这事……”


                      33楼2014-09-09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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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无需沈公子挂心,宋某自会查清楚,还她一个清白。”不等沈浪说完,宋离便拍开他的手,冷冷地截口道。旋即又回身,对着跟出来的快活王躬身一揖,拜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嘴里道:“宋离若能活着回来,必会竭力报答主上大恩,粉身碎骨,在所不辞。如若不能,来世当牛做马再来报答主上。”言罢,袍袖一拂,飘然而去。
                        “主上……”
                        “受气包……”
                        快活王凝望着宋离的背影渐渐远去,鬓角几根银丝随风飘扬,淡淡地一挥手道:“随他去吧,该走的,始终是留不住的。”
                        熊猫与七七二人看得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也不知他们四人昨夜究竟谈了些什么,这会儿又在搞什么鬼,怎么宋离竟会突然要离开快活城?
                        快活王一眼扫过满脸倦容的二人,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是一夜没睡么?还不快回去休息!”
                        熊猫正欲上前问个清楚,身旁已有一条纤影过去。
                        “二爹,你没……”七七语声一停,偷偷瞄了沈浪一眼,见他正注视着自己,脸上还是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慵懒笑容,心中顿时漏跳一拍,忙垂下头去,“没……还没吃早饭吧?”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里那一池春水又被搅乱。
                        她埋头盯着自己的裙摆,心下暗暗奇怪:为什么自己见不着他的时候又担心他,见着他的时候又好生气,居然还想打他,可是他那笑又让自己……
                        快活王不答,却道:“你在门口守了一夜?真以为二爹会活吃了他不成?”听到这话,七七才猛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正欲答话,只听快活王又接着道:“罢了,二爹不会动他了,放心吧。”
                          “真的?”熊猫和七七异口同声地问道,语声中皆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是真的。”快活王颔首肯定道,“阿音,你快去准备吧。现在离三月初二没几天了,这婚礼可不能太简陋了。”
                          山佐天音应声离去。
                        熊猫奇道:“婚礼?谁的婚礼?百灵不是说了么,七七不成亲,她也不嫁的。”
                        快活王瞥了熊猫一眼,笑道:“如果你和百灵想在那天成亲也好,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熊猫挠了挠头,皱眉道:“原来您说的不是我的婚事啊。不是我,那还能有谁?”
                        快活王迎上七七眼中的困惑,轻拂着她的长发,柔声道:“就是你和沈浪的婚事啊。”
                        “什么?!”与熊猫同时惊呼出声。这次七七是真的咬到自己的舌头了,黛眉紧蹙,也不知是因为这个消息,还是因为疼痛。“为舍末?”忍着舌尖上阵阵刺麻感,七七有些大舌头地惊异问道。
                        熊猫也皱眉审视着沈浪与快活王,虽说这门亲事是他所乐见的,可快活王在此时作出这样的决定未免也太奇怪了些。更何况,当日沈浪弃七七而去时,快活王那愤怒得几乎要将沈浪剥皮拆骨的神情还如在目前,怎么这会儿又突然同意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快活王微微一笑,长袍在风中猎猎飞舞,“七七,你心里不是还惦记着他么?既然他肯回头,你就原谅他吧。二爹还等着抱孙子呢。再说了,猫儿和百灵的事也不能再拖了。”
                        “我不嫁。”七七扭头道。
                        快活王眉毛一挑,奇道:“你说什么?”
                        七七努力让自己不去看沈浪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字字喊道:“我——不——要——嫁——给——他!”
                        快活王皱眉道:“七七……”
                        七七凝视着快活王,道:“二爹,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虽然我不聪明,可我也不笨。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他么?为什么突然又要我嫁给他?况且,”她转头看着沈浪,眸中水雾缭绕,咬咬牙,又道:“他早就不要我了,我们……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快活王似乎还想继续劝她,七七却不想再听了,捂着耳朵跑远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活王道:“去追她吧,劝劝……”
                        话还未说完,沈浪人也已不见了。
                        “义父,你……”
                        快活王摆摆手,叹道:“朱富贵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希望如此吧。”
                        朝阳早已破云而出,高悬空中,给城中万物皆镀上了一层金晖。


                        34楼2014-09-09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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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她此刻面靥虽苍白全无血色,但微微泛红的明眸还带着泪光,纤腰一握,娇弱的身子在风中微微颤抖,宛若清雾里阳光下一枝沾着露珠的白兰花,好不惹人怜惜。
                          沈浪微笑着道:“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呢?我又不是什么毒蛇猛兽,嫁给我有那么可怕么?”
                          七七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冒上来,气愤难当,一扭头,咬牙道:“胡说,好好的,我怎么会哭呢。”
                          周遭忙碌的人见他们二人这样,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私语几句,但瞧见七七一副想揍人的神气,都忙噤声避开了。
                          只听沈浪又笑道:“瞧瞧,你的脸上还挂着泪呢。”一面说着,一面忍不住伸出手来替她拭泪。
                          七七猛地拍开他的手,忙后退几步,瞪着沈浪道:“你干嘛?!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沈浪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一笑,道:“回去吧,王爷很担心你呢。”
                          “不要!”七七怒地大吼道,忽地一把推开沈浪,往停靠在码头上的货船跑去。
                          沈浪无奈地一笑,还未迈步,又见七七回过头来指着他大声道:“不许强带我回去,否则我就死给你看!我说到做到!”她也不等沈浪答话,便转身跑开。沈浪一怔,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也跟了上去。
                          花岗岩石条铺成的码头上积水还未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派非常。
                          一名满脸大胡子的麻衣男子站在一边吆喝着催促着,“动作麻利点啊,咱们已经耽搁一天了!这批货迟了,就是把大家伙都给卖了也赔不起!快点快点!”
                          忽然一抹紫影直冲过来,似乎想要上船。
                          大胡子一怔,忙伸手拦住了她,喝道:“哪来的小丫头,捣什么乱呢?!”
                          七七道:“你们这船是要去哪儿啊?”
                          “洞庭湖。唉,我们这可不是客船,不载客,姑娘还是去别的……别的……”话还未说完,人的眼睛却直了,原来他眼前已多了一颗金弹丸,在阳光下发出诱人的光芒。
                          七七把金弹丸在他眼前又晃了晃,得意地笑道:“现在,我可以上去了么?”
                          “可以可以,姑娘这边请,”大胡子把金弹丸紧紧地抓在手中,点头哈腰,满脸堆笑,“这么没眼力劲呢,还不赶紧给这位姑娘让道!嘿嘿,您慢点走,别摔着了。”
                          七七忍着笑,道:“好了好了,我自己会走。对了,你差个人去快活王宫说一声,就说朱姑娘要去她娘亲的家乡看看。还有,”忽然又拉下脸来,指着沈浪对大胡子说道:“不许让他上来,否则……”一双美眸往他手上看了看。
                          大胡子忙将手往怀里收了收,挺胸道:“姑娘放心,小人一定打发他走。”说罢,便向沈浪走去,还未开口,却见沈浪手中寒光一闪,登时吓得脸色发白,吞了吞口水,求助似的喊道:“姑……姑娘……”
                          原来沈浪手中长剑已经出鞘,寒意逼人。七七皱眉暗想:从这儿到洞庭湖路远水迢,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凶险,有他陪着,至少也不会让二位爹爹担心。打定主意,便挥挥手道:“罢了罢了,让他上来吧。”
                          “哎,公子爷请,”大胡子如获大赦,又是点头哈腰地迎沈浪上船,“公子爷您这边请,地上滑,别摔着了。”
                          正午以过,太湖水清澈平静,与明媚的阳光交相辉映。湖面上风平浪静,正是潭面无风镜未磨。远远望去,但见烟波浩淼,千帆摇曳,浓雾弥漫,仍未散去,隐隐可见群山起伏,空灵缥缈。
                          七七胡乱地吃了点东西之后,便回房睡觉去了。一连折腾了几日,她早已疲惫不堪,一沾着枕头便沉睡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自己身子轻盈,似要随风飘起,清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好不舒服。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茫茫云海,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逐渐远去。她的心顿时慌了,只想留住那声音,忙追了上去,谁知竟一脚踏空,直坠下去。她很害怕,想喊却出不了声。等了许久,想象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却撞在了一片温暖而坚实的胸膛上,抬头一看,沈浪正微笑地看着她,他的手摩挲着她的脸,温柔地低语着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离开她了。她正想伸手揽住他,沈浪却忽然消失了,面前又出现了那片云海。她急得连连跺脚,满脸是泪,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忽然云中惊雷阵阵,天地都开始剧烈地摇动起来,一股强大的寂寥感排山倒海地向她涌来,她想跑,却跑不动,双脚发软地瘫到了,一团黑影扑了过来,如火焰般将她吞噬……
                          七七霍然惊醒,才知刚才的一切全是梦,手心里是涔涔冷汗。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得脸上凉飕飕的,一摸才知自己满脸是泪,原来她竟在梦中哭了。自嘲地笑了笑,刚想翻身下床,冷不防竟跌落下来,这才发现船真的在猛烈地晃动着,狂风嚎叫着从破碎的窗纸灌入,青白色的闪电一道接着一道,隆隆雷声和巨浪翻腾声中,隐约可听见外头奔跑呼叫声不止。
                          七七心中大骇,只想挣扎着起来去找沈浪。
                          一打开房门,一股强大的气流夹杂着水珠往她脸上打来,顾不上喊疼,七七抓着房门站定,大睁着眼睛在奔来跑去的人群中搜索沈浪的影子。一道人影停在她面前,竟是沈浪!
                          只见沈浪满脸焦急之色,嘴唇一张一合,也不知再说些什么。七七刚想开口,却被他推回房中,似乎是要她在里头好好呆着。七七心中了然,冲沈浪点了点头。沈浪报以一笑,便转身奔去帮忙。
                          奋力合上房门,七七双膝一软,沿着房门滑了下去,噗地瘫坐在地上。
                          耳畔萦绕着风声雷声雨声,被褥枕头茶壶等物掉了一地,七七只觉得心里烦躁不安,也不知沈浪在外面怎么样了,她的手紧紧地抓着门把,几次想要打开房门出去,忙又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能蛮撞,不能冲动!”眼神却可克制不住地往门上的缝隙飘去。
                          忽然船身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砰地一声巨响,七七身子随之一斜,便人事不知了……


                          36楼2014-09-09 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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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怒卷的波涛、轰隆的雷鸣和惊恐的喊声都已经烟消云散,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恶梦,所有的潮湿、痛楚、恐惧都似乎已经走远,四下寂寂无声。
                            眼睛上又麻又痒,七七咕哝了一声,忍不住伸手去揉,竟发觉自己的手丝毫都动弹不了!她心头一凉,奋力将眼睛睁开一线,借着那丝微弱的光芒,依稀可见有人仰面躺在不远处,却不知是死是活。
                            不知怎的,她的心忽然一阵不安地急跳,似乎在这里隐藏着某种致命的危险,到底是什么,她又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浑身僵硬酸麻,难受极了,她想换个姿势,可全身竟像灌满了铅似的,别说换个姿势了,连动一动都困难得很。
                            “还没找到么?”一个轻轻的却很尖锐男声很突兀地响起,犹如小石子在光洁的地面上滑过,听了让人忍不住牙根发酸的那种尖锐。
                            七七心头一凛,又听另一人沉声应道:“没有。”
                            又是很长时间的静默,“那东西又不在这丫头身上,怎么不干脆也将她除了,留着做甚?”
                            “莫急,她还有些用处。你且记着……”伴随着轻轻的脚步声,两人的语声也渐渐远去。
                            七七毕竟不是一般的女子,江湖中的风风雨雨,她见得多了,立即便联想到——她已落入了贼人之手!
                            惊怒之下,她正想喝问:“你们是什么人?绑我来做什么?”可她的唇也好像被锁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任凭她使尽平生气力,仍是一丝声音也没有。
                            七七的心一下子缩紧了,耳中嗡地一声炸开——她又陷入了什么奇怪的境地啊?这是什么地方?沈大哥人在哪儿?还有船上的其他人呢?
                            她忽然一个激灵,莫不是……莫不是遇上了什么强盗吧?难道她上的那是贼船?他们在找什么东西?若是要财到还罢了,若是以她为人质要挟沈大哥或者二爹做一些不该做的事,那该怎么办才好?
                            要知道,此刻一切都未明了,正是最令人恐惧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呆着,又无计可施,一番胡思乱想,惊得冷汗直流,泪如泉涌, 又急又骇,真是急得发狂,骇得发狂。
                            想来孟家村也不大,那孟十两离开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带回来的答案也在沈浪的意料之中——朱七七果然不在村子里,连同船上的其他人一起消失无踪了!
                            沈浪虽然担心,但是碍于自己也是一身伤,除了安心养伤,也难有作为。只是要等伤势好转,起码也需十天半个月,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用过晚饭之后,孟家母子早早地便熄灯睡下了。可沈浪是满腹心事,无心睡眠,便倚在床头,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风低沉地咆哮着,在小屋内回荡,呜咽如鬼夜哭。
                            纷至沓来的疑难在心里纠结,缠绕成一团乱麻,越发想不通了。沈浪叹了口气,伸出左手揉了揉微微胀疼的太阳穴,罢了,暂且搁在一旁吧。
                            风穿过破碎的窗纸灌入,满室皆是冰凉的雨腥味。


                            38楼2014-09-09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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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0 11:2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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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手脚俱都伤得不轻,沈浪这两日都只是躺在床上休养。也不知是因为他太心急了,还是有别的原因,他的伤势似乎好转得并不快,甚至有些加重了,浑身每一处关节还是酸疼无比。
                              这几日相处下来,孟家母子对他也算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从孟十两的口中,沈浪方得知,原来孟婆婆本姓程,并非孟家村人士,而是出身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当年也是艳冠群芳,才华横溢,不知惹得多少王孙公子为她争风吃醋,络绎不绝的求亲人更是将程家的门槛都踏平了。可她却是眼高于顶,任谁都看不上眼,亲事便拖了好些年,最后终于惹怒了程老爷,一气之下就办了抛绣球招亲,只盼着老天爷能为他选个东床快婿。那一日,方圆百里的权门贵族俱都闻风而来,可那绣球偏生就砸中了过路的穷小子,便是孟十两的父亲。程老爷虽然不满意,却还是信守诺言,筹备起婚事来。孟婆婆自然是不愿的,但百般哭闹也无法改变程老爷的决定,最后哭哭啼啼地就上了花轿,更因为一时赌气和家人断了联系。
                              孟家虽穷,好在孟老爹却是又忠厚又勤劳,心知自己配不上程家小姐,故而对她是千依百顺,当作菩萨一般地供着。小两口过的倒也安逸,衣食无缺。然而好景不长,在一次风暴中,孟老爹搭乘的渔船被巨浪吞没,只留下了他们孤儿寡母二人。孟婆婆又早与家人断了联络,竟不知程家何时竟举家迁走了,不知去向。只得咬着牙独自将孟十两抚养长大,自此便没有再离开过孟家村。
                              “我爹娘很恩爱的。你瞧那尊人像,我娘说是我爹花了三个月时间,依照我娘的容貌雕刻而成,”孟十两指着那尊像,笑道:“那是一个商人送的,为了酬谢我爹的救命之恩。”
                              沈浪斜倚在床头,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看着那尊雕像,窗影投映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孟婆婆则坐在茅屋外,趁着春日的阳光,安静地补着衣裳。
                              沈浪转过头,望着那道被阳光拉进屋里的影子半晌,含笑叹道:“可以如此简单地生活着,也是一种幸福啊,只可惜老天爷总不让人安身。”
                              孟十两一怔,随即脱口反问道:“平平淡淡的,哪有意思啊?”
                              沈浪笑而不语,忽地起身下地,想是因为脚伤未愈,没有站稳,身子一斜,摔倒在地,还撞翻了床边的两个堆叠的木箱,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的衣物。孟十两赶忙上前收拾,沈浪也帮着,触手冰凉,扯出一看,赫然正是他的长剑!
                              “我的剑,怎么会在这儿?”沈浪的手一扬,长剑在他的脸上掠过一道阴影。
                              孟十两黝黑的脸庞上不经意地闪过一丝惊愕,隔了半晌垂首却道:“孟家村不想插手任何江湖纷争。”
                              沈浪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明白。”
                              孟十两的头垂得更低了,“多谢沈大哥了。”
                              默然良久,沈浪忽又笑道:“十两,扶我出去晒晒太阳吧,在这屋里呆了好些天,都快发霉了。”
                              孟十两依言扶着沈浪走出小茅屋,在湖边大石上坐下。
                              但见满天乌云,天地一片混沌,湖上水雾氤氲,随风流动着,远山若隐若现,似幻似真。东风不歇,浪花不断地翻涌而起,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未平,又有一波涌起。
                              沈浪凝神看着这一派山水茫茫,竟生出了一种冷寂之感,想着这天大地大,竟不知自己生从何来,又该往何处去,这茫茫人海,又有什么人是值得自己信赖的?湖上波澜不休,而自己不也正如一叶无根的浮萍,随水漂流,不知何处来又何所终。
                              一时间悲从中来,不禁仰天黯然长吟道:“一身萍寄,何日方休?叹尘劫,总是苍天谋。”
                              孟十两虽不甚理解其义,却也听出了话语中的苍凉,奇道:“沈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吟罢,沈浪兀自沉思着,似乎未曾听到他的话,只是迎风而立,白衣猎猎,似要羽化登仙,随风而去。
                              孟十两也不打扰,在一旁静静地凝视着他,若有所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孟十两只觉得自己的脸已被东风吹得麻木了,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沈大哥,咱们还是进去吧,这儿风大,莫要着凉了。”


                              39楼2014-09-09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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