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本是主事丫鬟的居所,我到了那里,却见已有几个姑娘在书案前执笔凝神写着什么了。想来,她们也是来帮忙的。可不知,到底是哪个姑娘要“花嫁”呢?
有丫鬟源源不断地进出东厢,有的是从西厢送糊好的花灯过来,有的则是把完工的花灯不断地送入大厅。
主事的丫鬟梦悦带了个小丫鬟从西厢赶过来,一进门便道:“月姐姐,这个噙霜丫头,我瞧着不错,便带了来给你看看,或许也能帮上忙。”
“哟,这丫头倒真是不错,水灵得很,将来定有出息。”月姐姐拉住那身着一袭水蓝衣裙的丫鬟,转过头对我说,“云儿,这不是你房里的丫头吗?既是你调教,这文采我是信了。”我微微颔首。
“得了,悦悦,这丫头我收下了。”月姐笑得春风满面,招呼着身边的我和噙霜坐到案几的另一边。既而又问道:
“悦悦,翠丫头那边如何了?”
“回月姐姐的话,‘花嫁’的帐墁,出动了所有闲着的红倌姑娘,这添花刺朵、飞针走线的活计,也差不多了。明儿个一早,就将里里外外的纱帐换个新。”梦悦不急不缓道。
“这就妥当了。花嫁,排场不能少,酒席上定然也是客满盈座,九娘她老人家也发下话来,悦悦你传下去,所有姑娘丫鬟这期间不得怠慢客人!”
“是。”梦悦应声退下。
“又有才女来了。”鹅黄绣衫、素白轻纱披帛的精致绝伦的女子搁了笔起身,“云姐姐,你给倩兮瞧瞧这个吧。”说着递来一盏花灯。
我接过,浅浅一笑: 风摇倩影枝枝秀,露滴清姿朵朵芳。冷月寒笼妍艳态,晴岚淡绕壮秋光。画的是菊芳图。这是一盏菊灯。“不错呢。”我由衷赞道。
“云姐姐也题吧。”倩兮身边的娉婷将一盏荷灯推到我面前,我淡淡一笑看向身后的噙霜:
“都说荷花如噙霜,让给她吧。”说着我拿过另一盏梅灯。
噙霜无奈地笑,提笔: 碧叶舒姿烟雨里, 馨香溢美晚风中。谁怜藕茎生泥浊,只羡荷花出水红。
我凝神,梅灯上也落了娟秀的字迹:茶头袅袅含春凤,两盏三声却断肠。玉月青霄无半鹊,梅花枕上泪浮鸯。
就这样,一盏盏精致的花灯在我们手里完工:
兰灯:丽质依然别样羞,燕支不着本风流。操琴夫子逢君驻,王者生香倩国酬。(云漪)
牡丹:雍容华贵世无双,不媚娥皇品性刚。珍重天公垂盼意,洛阳月下巧梳妆。(倩兮)
水仙:低眉素雅立亭亭,惹得骚客总关情。玉骨冰肌临池舞,香风拂袖似有声。(噙霜)
百合:野岭荒郊处处家,一枝含露润芳华。至今尤忆夏娃泪,化作亭亭圣洁花。(娉婷)
这样多的花灯,这样美的诗画。醉花葶里,真是藏龙卧虎,每一个姑娘,都有自己的才艺,可是命运呢?命运又都何其悲怜!我终于是明白,才,非但不会给我们幸福,却只能让我们悲苦辛酸,让命运辗转一生!自古红颜,多是薄命如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