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的日光烘烤着大地,让人越发没了出门的兴致。所以整个夏天,刘楚玉都窝在寝殿里,连园子也不大去逛了。大殿四周都放着巨大的冰块,融化出来的清凉飘在屋里,夹杂着香炉里清淡的香气,倒也消去了大半暑热带起的焦躁。又有墨香时不时前去为刘楚玉吟诗作画,聊天解闷,这日子反而有些悠哉起来。
可失子之痛,哪里又那么容易忘却,几个月的时间里,她都是在回忆里消沉着,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就连墨香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也时常在走神发呆。倒比刚失去孩子那阵更加憔悴不堪,这一切,只因为刘子业派来的御医给她查看身体时,告诉她,她可能再也怀不上孩子。
这公主府里,除了刘楚玉的寝殿格外清凉外,还有一处地方也十分舒爽清幽,那便是容止的沐雪园。满园翠竹梧桐自是遮去了大半的暑气,然而最值得称赞的却是静,静得让人自然而然就忘记了外界的烦恼焦躁,就仿佛泊泊泉水喷涌而来,整个纷杂的心灵都得到了洗礼。
心静自然凉!
“公子,你是故意要输给我吗?”墨香看着被自己白子围住的那颗黑子,止不住的笑意荡漾在唇边,有些得意的伸手将中间那枚黑子捡了起来,然后放在旁边的盒子里,那里面已经有很多被自己围剿来的黑子。
看着墨香的动作,容止只是笑了笑,依然神色如常的放下一颗黑子,眼眸扫过整个棋盘,随即身子一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青石台上,目光瞟向墨香,淡淡道:“你输了。”
“啊?我输了?”墨香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待看清了结果,脑子里轰的一声就乱成了一团。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吃了公子那么多棋子,为什么公子却赢了?
抬起头疑惑的看向容止,还是没有弄明白其中的关键:“公子实在高明,请公子为墨香解惑。”
交错的枝叶阴影下,容止优雅的侧躺在青石台上,他微微闭着眼睛,睫毛浓密狭长,宛如神鸟凤凰慵懒梳理着的羽毛,连泛起的光泽都显得那样神圣高雅。这光泽映照得他有些苍白的侧脸更加的细腻晶莹,像是天然凝结的玉石般,清逸而温润。
他整个人看起来,那么自在,那么悠闲,那么宁静,好似苍苍人世皆已沉浮,唯他一人游离逍遥。
清风绕过竹林,带来片片清凉,也带来了容止飘渺浅淡的话语:“下棋者,切不可只看眼前,只知道贪图一时的蝇头小利,而是要纵观全局,谋定而后动。”
“谋定而后动?”墨香喃喃念道,却听容止又道:“其实下棋和谋略一样,都需要掌握大局,谋划要准确周到,必须做到走第一步,便要推算到第二步的走向,以此类推,第三步,第四步都要预料到,这样谋一件事,你便能预料到它会造成的什么样的后果,会影响到哪些人,形势又会有什么变化,你必须拿捏准了,才能做到子子相连,环环相扣。”
抬眼见墨香将目光转向棋盘上,容止话锋突然凌厉起来:“而谋略者,最忌讳的便是鼠目寸光,只顾着眼前的利益,看不到接下来的走向和后果,所谓当局者迷,就是如此。”
听着这长长的一番话,墨香一动不动的盯着棋盘,凝眉沉思,良久之后才终于消化完毕,也明白了他为何吃了容止那么多棋子,却依然会输的原因。领悟了话中精髓,他越发佩服起容止来。这个人每一次带给人的感觉都那么奇特,似蓝天白云,似雨露星辰,变化无穷,却又让人忍不住去探寻去索求。
“公主最近如何?”
突然听到容止发问,墨香赶紧收回思绪,回道:“公主还是不能接受她失去了孩子而且无法再孕的事实,这一阵,她整个人消沉得很厉害,经常神情呆滞。”说着看了眼容止,有些忧心的问道:“公子,是不是那香的问题啊?”
容止再次闭上眼睛,否定了墨香的话:“那香只会让人平定心绪,不会伤其根本,她只不过是自己要把自己困在伤痛里不愿出来,放心吧,我相信她不会一直这样下去,便暂时由她去吧。”
墨香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道:“驸马最近倒是对公主很是体贴备至,公子可须墨香做些什么?”
“不必。”容止很简单的回答,可墨香却为他屈道:“难道任由驸马陷害于您,让他平白得到公主吗?”
竹影之中,那双眼眸突然睁开,似有一道寒光从里面直射过来。六月的天气,墨香却惊出一身冷汗,便听那更加幽寒的声音传过来:“不该你过问的事就不要多言。”
看着墨香惊惧的反应,容止叹了口气,又温声道:“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你跟随我时间长了,自然会知晓。”
“是。”墨香点头,不再言语,伸手静静的整理起棋盘。
容止又缓缓闭上眼睛,那夜与何戢的话犹自响在耳畔。他说:只要驸马有足够高明的手段,能让公主恨极了我。没想到何戢果然好手段,果然好演技,也果然够狠毒。可惜啊,他却不知道,刘楚玉早就恨极了自己,而自己也不可能伤害她。所以目的达到了,刘楚玉与何戢必须彻底翻脸,何家不能支持刘子业。
炎热的夏季终于过去,刘楚玉也仿佛终于摆脱了酷暑的纠缠,恢复了生机。她正式开始收集面首了,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男子,只要稍微长得不错的,都成了她的目标,于是越捷飞从贴身保镖沦落成了人贩子。刘楚玉下了命令,强买不成的,直接打晕了扛回去。
一时间,健康城里人心惶惶,都道定是妖女作祟,不然怎么专挑年轻美貌的男子下手。直到那日出游回来,在她公主府门口遇到了一个绝色美人,这才将强抢民男的事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