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楚玉抬头看着容止脸庞上的红色液体,那样鲜艳的颜色,针一般刺着她的眼睛,仿佛又回到那个恐怖惊慌的时候。腹部如刀搅动着,疼得整个身体都开始发软,股股热流从双腿间流出来,染红了衣裙,被褥,她跌落到地上,便连地毯也浸染了很大一片。可是她只能绝望的看着,无助的忍受着那阵阵剧痛,眼睁睁让自己的孩子一点点失去。
眼泪滑进嘴里,和着唾液吞了下去,她冷笑着问道:“现在你满意了吧?”
容止不说话,抬手擦掉脸上的血液,幽深的眼眸看不出丝毫情绪,他静静的站立在床榻前,等着刘楚玉接下来的动作。
“何戢呢?他在哪里?叫他给孤滚进来。”几乎是吼的方式,刘楚玉恨得咬牙切齿。
她的话出口不一会儿,便见一人从屏风后缓步进来,丰神俊朗,潇洒风流,正是何戢。他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步都艰难无比。刘楚玉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疯了,她跳下床来,捡起地上的药碗碎片,就冲何戢挥舞过去。
何戢也不动,站在那里任她在身上划上一道又一道伤口,最后连碎片也掉落在了地上,她就用两只手又抓又挠,泼妇似的垂打着他的身体。哭喊着,辱骂着,终于耗尽了力气,刘楚玉再次晕了过去。
在等她醒来,她已经在自己的寝殿里,身边陪着的也不再是容止,而是天如月。像迷路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亲人,她抓着天如月的手嚎啕大哭起来,万般委屈皆化作泪水涌出。天如月也坐到榻上去,将她柔弱的身躯紧紧揽在怀里,手掌轻轻拍动着她的后背,无声的安慰这个被众人合力伤害了的女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哭累了,哭够了,仰起脏乱的小脸问道:“师父,为什么会是这样?”
天如月低头看着她,幽冷的面容不由自主的和缓下来,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叹了口气,回道:“一切都是天命。”
“天命?天命是什么?为什么可以这么无情的夺走人的一切?”刘楚玉愤恨,不甘,可是她无力做任何反抗。
“玉儿,别再执迷不悟了,安心的做你的公主,养你的面首,不要再管外面的是是非非,不要继续在容止的身上浪费精神了,好吗?”一如既往的冷眼静看,一如既往的无情劝说。
刘楚玉冷笑着从天如月怀里挣出来,盯着天如月问道:“师父,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为什么我们都要按照你的指示和规定来做,到底是为什么?”
“为师早就告诉过你,都是天命。”天如月平淡的说出答案。
果然啊,他永远摆脱不了一句天命,他用这个借口生生的毁了多少无辜的人,铺就了多少血染的路?刘楚玉怔怔的看着他,再不说话。
憔悴得完全没了形态,像碰一下就会碎掉的水晶娃娃。天如月心疼地捧住她的脸,磨挲着那柔软的肌肤,哄小孩似的轻轻的道:“我和容止正在下一盘很重要的棋,你乖乖保养身体,不要插手,放心,最后坐上龙椅的一定是你的弟弟,刘子业。乖,听话。”
一晃半个月过去,炎热的夏季再次到来。刘楚玉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快,何戢每日都来伺候她,天天在她面前解释那日的事情。他的确是有重要的事与她商量,在屋子里等她的时候喝了一杯茶,不知怎么的就欲火上身,结果做下了那样的事。
这一阵,他一面请求刘楚玉的原谅,一面暗自查着下药的人,终于找出了线索,可这个线索所指的人让他几乎不敢相信,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刘楚玉。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是他?”刘楚玉恼怒的抓着何戢的衣襟,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他。
“公主,何戢句句属实啊,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查。”好似早已预料到刘楚玉的反应般,何戢冷静的解说着。
刘楚玉愣了半晌,突然松开何戢的衣服,转身便冲了出去。吓得侍女们惊叫不已:“公主,您身体还没好呢,不能出去啊。”
看着刘楚玉的身影在去往沐雪园的方向消失,何戢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一抹诡异的笑意悄然划过眼眸。
冲进竹林里,就见到头上还缠着纱布的容止,此时他正躺在青石台上晒太阳,而花错则手握长剑,坐在他旁边守着。见刘楚玉气势汹汹的冲进来,立马站起身,长剑指着刘楚玉,骂道:“你这疯女人,把阿止都弄成这样了,你还想干嘛?”
紧跟而来的越捷飞也立马挡在刘楚玉身前,同样执剑指着花错,喝道:“放肆,连公主殿下你也敢骂,不要命了吗?”
花错手臂一动,长剑脱鞘而出,淡淡红光射进人的眼里,晃得生疼。他不屑的哼了一声,道:“公主殿下?多么尊贵啊,可我偏偏就是骂了,你这条摇着尾巴的狗又能奈我何?”
“你…”越捷飞怒极,看了看他身后的容止,也反唇相讥道:“哼,你以为你又有多像个人啊?还不是一样做了人家的狗,还是个病恹恹的狗。”
“越捷飞,我今天就杀了你。”花错也被彻底激怒,举剑就向越捷飞挥去。
“阿错,你的伤才好些…”容止话未说完,那两人却早已交上了手,黑红两个身影交错间,两人已经打到竹林外面去了。摇了摇头,只好由他们去。
再没了人阻挠,刘楚玉冲上前去,一把扯起容止,将他重重抵在后面的梧桐树上,怒气冲冲的质问道:“何戢的药,是你下的?”
后背撞在树上,疼痛缓缓蔓延开来,容止眨了眨眼睛,悠然的浅笑继续荡漾在脸上,他慢条斯理的反问道:“公主认为呢?”
刘楚玉盯着他的笑颜,抓住他肩膀的手一点点收紧,锐利的指尖划破薄薄的衣衫陷进他的肌肤里,有血丝慢慢渗出来。这些天,不但何戢在查,其实刘楚玉自己也在查,她查到的线索也是直指容止,可她不相信,她等着何戢查下去,她希望何戢的结果会和自己不一样,可是最后还是统统指向了面前这个人,想不信也不可能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说了不会对孩子下手吗?”刘楚玉恼怒的将容止推下了青石台,怒火止不住的在身体里燃烧着,连眸子也渐渐变得混沌起来。
身体失去平衡,容止无法控制的摔落在地上,下巴在坚硬的地面磕了一下,鲜血立马又涌了出来。他蹙了蹙眉,抬手捂住伤口附近的脉搏,血液很快凝固,不再往外淌。随即站起身,看向刘楚玉,淡淡的笑意在苍白的脸上越发显得瑰美诱人。
“公主,你当真认为,我能伤害你吗?”
他问出这一句,便不慌不忙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神情从容淡雅。好似满天星辰皆被淹没,万千繁杂都被洗涤一空,那种空灵又高矿的美,让人无法言说。
刘楚玉一窒,突然反应过来,对啊,她怎么忘了,容止被师父下了禁制,连伤害他的想法刚刚才脑子里飘过,他便会疼得话也说不出来,怎么可能还去指使人下药,那样恶毒的办法,几乎可以置自己于死地。可是查出来的证据都是指向容止啊,这又怎么解释?
容止似是知晓她的想法一般,走回来又在青石台上坐下,一边不经意的说道:“证据都是可以伪造的。”
刘楚玉惊讶的看着他,脑子里疑问顿生,莫非是何戢故意陷害容止?不管怎样,先前的怒气已消了大半,目光扫过容止沾满了血污的下巴,随后伸出手抬起他的脸,拿出绢帕仔细的帮他擦着血迹。
语气却还是冷若冰霜:“就算不是你,可花错的出现定然是你安排的,你不是主谋,也是帮凶,我不会原谅你的。”
想到何戢,她更是恨如骨髓,等着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