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环相依,节节相扣,细密的网已经撒好,只等着容止一声令下,这张网就会以迅雷之势收紧收拢,从而掀起改动历史的狂潮。
然而,正当众人严阵以待之时,容止最为得力的部下南潇却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走了进来,若不是脑海里那强烈的执念支撑着,恐怕他那摇摇晃晃的身子早已倒下。众人惊讶的看着他,纷纷猜测着到底是什么人能把公子亲手培养出来,谋略武功皆是上乘的南潇伤得如此之重。
容止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示意旁人扶着南潇坐下,伸出修长的手指替他把脉,同时渡过去几缕真气,南潇苍白的脸渐渐变得红润,喘了一口气,虚弱的说道:“公子,幸不辱命,莫问已经死了。”
容止毫不意外,淡淡点了点头,却听南潇继续道:“可莫问是天如月最钟爱的弟子。”
“那又如何?”
“而天如月是云锦山的传人。”
搭脉的手指忽然颤动了一下,少有的惊愕浮于容止面上,唇角微微勾起弧度,似笑非笑。
“云锦山?”
天如月?观如月?原来师父把自己当成一颗棋子培养,就是为了对付这个人,可惜自己奋起反击,对抗师父,挣出了那只大手,结果绕了一圈,还是撞上了此人。
不用费心想,也知道天如月的手段,容止铺好的网恐怕不能收得那么顺利了,可既然遇上了,对决一场在所难免,毕竟是十几岁的少年,好胜的心有之,但征服所有阻碍,让困难心甘情愿的低头让路,是容止一向的作风。
然而,这场对决,他却败得一塌糊涂。
“你说什么,莫问死了?”刘楚玉睁大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发抖的稚蓝,最后像失了力气般,重重跌坐在床榻上。
莫问是奉师父之命效忠于皇室,效忠于自己,他是师父最钟爱信任的大弟子,可却因自己一时兴起丧了性命,师父回来,她又该如何交代?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刘楚玉忐忑不安中,很快有人来禀告太史令从云锦山回到建康了。先撂下山阴公主绞尽脑汁的解释不说,容止这边也遇上了一个不算仇敌的仇敌。
来人身持孝服,披着斗篷,看不清容貌,但容止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看着那晃眼的白色孝服,容止费力的眨了眨眼,随即展开柔和的笑容,伸手请来人进去。
“沧海师兄,既然来了就进屋喝杯茶吧。”
“不必了,我只是游历到此,顺道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或者活得是不是不尽人意。”观沧海懒懒的倚在门边,虽是嘲讽的语气却听不出丝毫的憎恨,但始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那真是让师兄失望了,容止还没死,而且活得很好。”
“这样么?我的确是很失望。”
观沧海居然轻轻的笑起来,拉低了斗篷,转身准备离去:“既然如此,那我还是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慢慢等着你落魄的消息吧。”
“你去哪里,该留个地址给我吧,等我落魄了,才好送信给你知晓。”容止自嘲的说着,黑眸里浮起淡淡的失落。
“听说江陵水美鱼肥,我与友人约好,一道去那里垂钓。”
观沧海微微侧过身,一个白须和尚的身影露了出来,他宽衣敞开,袒胸露肚,眉眼含笑,眼睛光辉展露,似能看透人心。
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慈颜常笑,笑天下可笑之人。这人,就像下凡来探查人间疾苦的弥勒佛。
容止心里如翻涌的大海,激起层层巨浪,这人竟是和观沧海一道来的,为什么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可在大的惊异,他也从不会露在脸上,只看着那人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那弥勒佛乐呵呵的笑着,没有说话,也朝容止点点头,算作回应,随即转身迈开步子和观沧海一道离去。
容止静静站在门口,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乍暖还寒,天气骤然变冷,凌厉的寒风刮过少年的脸庞,弥勒佛感叹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天际飘来。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强极则辱,情深不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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