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衣香鬓影,环佩叮当。罗带清爽,迤逦柔光。玉指皓腕,秋波暗送。
众多佳人聚会于成璧殿中,只为一睹天尊,暗较高下。
矽国新君主的“家宴”,拉开序幕。
暝携着伽罗王妃走进大殿时,气氛似乎慕地凝滞了。
不是因为位高权重的暝,而是为了他身后的伽罗王妃。
矽国第一美人,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巧笑倩兮,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尊严。
靡丽繁花织锦的胭脂红广袖芙蓉衣,绣着孔雀金丝连成的碧色烟霞,臂上挽迤烟罗紫清绡。裙上细小的流苏微微遮掩着海棠碧珠,却愈发显得晶莹剔透,步步生辉。
发髻上简单地簪着碧玉镂花钗,周围缀着颗颗浑圆的珍珠,拖着珠玉流苏,一下下轻轻拂着后颈,微微的凉。
莲步而来的人儿,明艳不可方物,令周围的星辰黯然失色。
她对着周围或是惊羡,或是不屑的人微微一笑,不漏痕迹地和暝坐在一起,目光却细细打量着角落里的一个人。
一头红发似缎,用一根羊脂玉簪简单地绾着,只在发髻一端缀着藤蔓状的银丝。身上穿着深孔雀蓝的简单衣裙,袖口和裙摆用银线勾勒几笔,仿佛是迎风飘扬的细蕊。腰带极宽,装饰着银色的流苏,颤颤巍巍地晃动着,不张扬,也不黯淡。
那是一种惊鸿的美,但却觉得遥不可及。
伽罗弯了弯嘴角,理了一下衣裙。面上带着笑和暝说着话,心中却有一块生生地一痛。
晔随后进来了,看到哀时,目光深邃起来。他一言不发地落座,看着眼前地毯繁复的花纹,怔怔出神。
依旧,依旧!今昔海棠花开否?只留明月琉璃转碧波。梁上燕子空绕,呢喃三两声。落花自有情归处,何苦寂寞清晓掩尘芳?
他的心早已不管不顾地沉沦,心心念念随着她上出碧落,下穷黄泉。
只是,当她端坐在灯火阑珊的角落,自己却无法蓦然回首,惟有隔着千重帘幕,静思伊久。
琴坐在王位上,让行礼的众人起身。玉盘珍馐,葡萄美酒,笙箫霓裳,富贵平和的景象在大殿展开,处处春暖花开。
妃嫔们小声嬉笑着,相互恭维,每一句都赞叹着盛世繁华。
暝和晔隔着过道的距离遥遥地敬了对方一杯酒,然后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还有三个人,他们各自有着一片天地,冷眼看着殿上发生的一切。
因为是家宴,琴没有穿得过分尊严。金发只是用和田玉簪束了一缕,身上的玄紫色衣服样式也是简洁,却显示着傲人的权威。
他一个人坐在高处。眼下是怎样和睦祥瑞,他都只有一个人,凄凄不胜寒。
伽罗带着笑容,听着暝与晔的玩笑话,有时会说上一两句,令暝和晔大为拊掌。
她的嘴角有笑,她的眼中有笑,唯独——她的心落寞一片。
颈上的珊瑚珠微微发凉,她看着高处的男子,盛装之下那颗苍凉的心慢慢温热。
昔日她的太阳,今日,成为了真正的太阳。只是...他的光芒普照苍生,不再为她独有。
双燕欲归时节,银屏昨夜微寒。
那个西夷公主...伽罗朝人群中微微探头。越过一片金玉琉璃,她看到了独自玩弄手中夜光杯的女子。
伽罗微微一笑,手指上金丝嵌朱玉的护甲轻轻敲在玉石桌上,声声寒冷。
哀玩弄着手中的夜光杯,手指细细摩擦着细腻的杯壁。嘴中心中确实在回味刚才那一杯花骨酒。
冰冷的酒,在嘴中却是火烧火燎的煎熬,仿佛整个身子都要燃烧,但仿佛只有一瞬,一种清冷澄澈的花骨风味便在心中氤氲开来,萦绕在唇间,恰似今天午后的那个吻。
哀淡淡地笑了笑,抬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王。
他有时会和暝,晔说一会儿话,但多数时候,他是沉默的。就像...被拒囿在那个王位上,要封闭起一切喜怒哀乐。
哀收回目光,环视周围,喜笑妍妍,觥筹交错。她故意选择了一个人影阑珊的角落,避开一切繁琐应酬。但...她摇摇头,暗自苦笑,该来的总是会来。
她又看向前面那个惊为天人的伽罗王妃。这个女子从进入大殿的一刹那,她便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而那女子的眼神也是倨傲的,但不是盛气凌人,而是独自站在高处俯瞰天下的骄傲。
这个夜晚...暗流汹涌,风云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