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那日,他送她回庵堂,离去前,他道:“本王甚是欢喜,是郡主嫁入懿兰王府。”
且不论他此言所因为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确令她心安许多,到底,不管此桩婚约内情如何,从今而后,他们已休戚相关难分彼此,若能以诚意、以善意相待,日后彼此当轻松许多。
沐乾敬了她一杯酒,便令侍女进来服侍她更衣洗漱,“本王去一趟前院,君予稍候。”
纵懿兰身体孱弱,大婚筵席上却不好连面都不露,何况前来宾客,皆是朝中权贵,或亲朋故交,总不能有失礼数。
苏君予颔首应承,目送他步出青庐,方收回视线,转向眼前两名侍女。
两人极有眼色,立即下拜行礼。
“奴婢清月,拜见王妃。”
“奴婢玄月,拜见王妃。”
清月即四月,玄月即九月,一年十二月……“你们有十二人?”
清月:“是。”
“皆为府中侍女?”
清月:“回王妃,十二人中,只六人为女子,分别是如月、桐月、清月、桂月、玄月、阴月。奴婢与玄月,是扶苏苑侍女。”
那便是二月、三月、四月、七月、八月、十月六人了。“未知扶苏苑是……”
“是王爷与王妃起居院落。”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只不知他是狂且狡童,还是子都子充?苏君予隐了隐笑意,道:“烦清月姑娘将我两名侍女寻来。”
清月行礼领命,“是。”然她未出青庐,迎面便来一人,忙行礼,“太妃。”
苏君予闻言看去,只见江纨素含笑缓步而来,忙起身行礼,“太妃……”
江纨素将她挽起,“无需多礼,辛苦一日了,快坐下。”转而吩咐清月玄月,“你们先外头候着,我与王妃说说话。”
清月、玄月应下:“是。”
苏君予将江纨素扶至席上落坐,斟一杯茶水递与她,“太妃喝茶。”
江纨素含笑接过,饮下半杯,才放置一旁,一手来握苏君予,“方才我见休宁去了前院,担心你一人,便过来看看,你可用膳了?”
苏君予摇头,“尚未,侍女已去备了。”
江纨素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柔和,欣慰里似含有追念,“这嫁衣,穿在你身上,果然极是好看。”
苏君予立即想起衣袖云纹的针法,稳了稳心绪,问道:“君予观这嫁衣,针法极是特别,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江纨素闻言,不由愣了愣,随即笑了,“莫怪你不记得,那时你还小,这是你母亲的针法,可惜这婚礼筹备太过仓促,我只来得及绣这袖口云纹,若是早知是你嫁入王府,我当为你缝制一身嫁衣的。”
难怪……难怪……苏君予紧握住江纨素,“多谢母亲。”
江纨素眼眶一下便染了湿意,“日后小予只当王府是你的家,我便是你的母亲,但有事情,皆可来寻我……这些年孤身流落在外,苦了你了。”
“君予这些年甚好,还请母亲切勿伤怀。”
“是,今儿是大喜之日,当开怀才是。”江纨素拭去眼角泪痕,“其实今夜我过来,是想与你说说休宁。外头虽诸多传言,然多是夸大失实,我也不是为他美言什么,只是愿小予勿轻信他人,日后如何,我虽不可全然做担保,却可保证,绝不会让你受丝毫委屈。”
苏君予含笑应道:“君予知晓,亦信母亲与王爷,是重情重诺之人。”
“如此便好,我亦别无他求,只愿你们能相互扶持,相守白头。若他日休宁做错什么,惹了你懊恼,便来与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谢母亲,君予谨记。”
笑容狡黠、目光清澈、眉眼清朗……江纨素终安下心来,“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去了。若乏得厉害,用了晚膳便洗漱歇下吧。”
“是。”苏君予起身,送了两步,“母亲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