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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第4章(12)

 ●●● 一路小心,别睡过头了,等我去高雄喔,我在期待西子湾的沙滩。 艾莉 
 二○○二年一月四日 19: 57: 46 ●●● 
 我笑了,心中一阵喜悦。 
 刚刚皓廷跟我说的那番自信的猜测,我竟然忘了…… 
 ※当感情需要一个确定时,我是确定的那一方,还是被确定的? 
 ■31 
 到高雄之后,艺君变得奇怪,除了打电话的频率增加了之外,说话也常常支支吾吾的不知道重点在哪,我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她一下子说是,一下子说不是,然后一下子很夸张地大笑,一下子又含蓄地说不好意思常打电话给我。 
 「天蝎座都这样吗?」我问她。 
 「怎样?」 
 「唉,算了,没事,你还好吧。」 
 「对了,我都忘了跟你说,今天天气晴到多云,气温大概十三到十七度,凌晨的气温最低,你要多加一些衣服,晚上睡觉的时候别踢被子了。」 
 「你不适合当播报员。」 
 「啊?为什么?」 
 「不知道,总觉得听你报告气象有点怪。」 
 「你不喜欢吗?」 
 「不会啊,只是有点怪。」 
 「子学,我在台北好无聊……」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我家很远,你什么时候要回来?」 
 「开学前一个礼拜吧。」 
 「记得,我想吃黑轮。」 
 「高雄的名产不是黑轮,就算我把黑轮带上去好了,也早就坏了吧。」 
 「那我去高雄吃?」 
 「啊?不会吧,为了黑轮跑到高雄?」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你看,她笑得有点夸张。 
 「我想也不可能。」 
 「你是笨蛋。」她收起笑声,笨蛋两字说得极为认真。 
 「干嘛骂我?」 
 「是笨蛋就该骂,你是笨蛋,笨蛋,笨蛋。」 
 当我被骂的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时,她又笑了出来,然后说了一声「傻瓜」,就把电话挂了。 
 接下来的几天,艺君还是一样每天打电话给我,比较夸张的时候一天打了三通,最少的也有一通,虽然常打,但时间其实都很短,我一直问她为什么不给我电话,她总是笑着不说。 
 一个天气不是很好的早上,艾莉打电话告诉我她已经在高雄火车站,问我是不是有空去接她。 
 「当然有空。」我说,心中泛起一阵喜悦。 
 「那我该在哪里等你呢?」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你就随意挑个地方吧,我一定可以找到你的。」 
 「子学,你是认真的吗?」 
 「呃……当然是……」 
 「嗯?」 
 「当然是开玩笑的。」电话这头我吐了吐舌头呵呵笑着,其实心里暗骂自己没种。 
 「还好你不是认真的,」她笑着说,似乎吐了一口气,「我可不想还没有见到你,就已经被绑架了,对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台北人来说,高雄几乎是另一个国家一样陌生啊。」 
 「如果有人敢绑架你,我一定拿命跟他拚了。」 
 「呵呵呵,」她清清脆脆的笑声从电话那一头传来,我有种快要被融化的温暖。「在你要拿命跟他拚了之前,先来把我接走好吗?」 
 我出门的时候,看了看天色,似乎没有好转的迹象。 
 我们约在火车站出口右手边的第三座公共电话前面,怎么会约在这么奇怪的地点我也忘了。当我用最快的速度抵达车站的时候,她双手交叉地背在背后,在原地跺步着。 
 我把机车暂时摆在一旁,然后慢慢走近她。「小姐,」我轻声唤着,「我有荣幸可以认识你吗?」 
 「为什么想认识我呢?」她注视着我。 
 「我没有想认识你的理由,我只有想认识你的冲动。」 
 「喔?那如果我说抱歉呢?」 
 「那我可能会不断地难过,不断地难过。」 
 「子学……」她的眼睛闪着晶亮的光芒。 
 「嗯?」 
 「一定有很多女孩喜欢你吧?」 
 「这你就误会了,二十一年来,我还不曾了解过喜欢别人的感觉,就别说被别人喜欢的感觉了。」 
 「相信我,子学,」她伸手拨了一拨我的头发,「刚刚你所说的两种感觉,你正在体会着。」 
 我像是被电击一样地说不出话来,她的笑容在我眼前忽明忽暗,我好象有些晕眩,但试图定神的时候眼前的一切还是清楚的。 
 我替艾莉把行李放到前踏板上,她的行李其实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包,里面并没有装多少东西。 
 我先稳住车子,她搭着我的肩膀,上了车。一路上,艾莉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对路上的一切都有着抵挡不住的好奇感,她不断问我这里是哪里?这栋建筑物是做什么的?这个区叫作什么区?为什么高雄的路都这么大? 
 我突然有种难以喻意的充实感,像是一颗寂寞了很久的心在瞬间被填满。 
 艾莉的左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腰际,我有一种想去牵住她的手的冲动,停红绿灯的时候,艾莉的脸轻轻地靠在我的肩上,我有一种想转头去贴近的冲动。 
 有时候,经过我们身边的骑士会回头看看艾莉,我想是她的长发引起别人的遐想吧。但面对这样的情况我却很高兴,我想象着他们的心里一定在说,「这女孩真漂亮,可惜已经名花有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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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第4章(13)

 艾莉,你已经名花有主了吗?如果是的话,那会是我吗? 
 我傻傻地在心里自言自语,当下我多希望她能给我一个答案啊。 
 就在这个时候,「当」的一声,许久不见的问题从脑海里跳了出来。 
 「你喜欢艾莉吗?你喜欢艾莉吗?」 
 问题问得好急切,我开始慌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我这么问吧,你喜欢艺君吗?你喜欢艺君吗?」 
 「啊……」 
 有如大梦初醒一般,我几乎忘了艺君的存在。心里像是有千万个结一样,一下子全都绑了起来。 
 「你怎么了,子学?」艾莉问我,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胸口。 
 「没有,没有,我不小心发了呆。」 
 我看了看天色,比我出门的时候更灰更暗了。 
 「好象会下雨呢!」我说。 
 「嗯,那怎么办呢?你要带我去哪呢?」 
 「你不是想去西子湾的沙滩吗?」 
 「真的吗?」她兴奋地叫着:「那如果等会儿真的下雨的话,在沙滩上散步,一定很美很美吧。」 
 艾莉,你知道吗?你说话有一种魔法,好象每一个字都是一个环扣一样,我的心就这样一再地被层层扣住,却怎么也舍不得放。 
 这是爱情的样子吗? 
 我开始猜想着,当皓廷遇见睿华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跟我一样的感觉呢?当阿居遇见彧子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晕眩说不出话来呢? 
 如果皓廷跟阿居都跟我一样的话,那答案是不是也很明显了呢? 
 「当」的一声,我以为是问题跳了出来,结果不是。 
 「从现在开始,是非题已经结束,你只剩下一则选择题。」 
 我的心里有个声音这么告诉我。 
 西子湾到了。 
 ※其实,我一直在选择题里,是非题只是……一种任性。 
 ■32 
 中山大学大门口的驻卫警察都会拦住没有停车证的游客,是因为有太多人想直接开车到里面去,可见学校太大也是会让人觉得麻烦的。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然糊里胡涂地就把车直接骑进校园了,校警竟然也糊里胡涂地没有拦阻我。 
 「一定是你的关系。」我回头对着艾莉说。 
 「为什么?」 
 「因为你的美丽像阳光一般的刺眼,那校警没能睁开眼睛。」 
 「子学,并不是每个女孩都吃油腔滑调这一套的。」 
 「啊?」我吓了一小跳,「你不喜欢吗?」 
 「不过,偶尔吃一次应该不会太油。」 
 说完,她笑得阖不拢嘴、东倒西歪,我们的安全帽互碰了好几下,发出声响。 
 到了海水浴场,我发现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就是忘了海水浴场的开放时间。西子湾海水浴场的开放时间是每年的三月一号到十二月三十一号,而现在是一月。 
 「那怎么办呢?」 
 「还有一个地方,不过要搭船。」 
 「搭船?你是说旗津吗?」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你想去吗?」 
 「会很远吗?」 
 「不会,但渡船头的海水很臭就是了。」我挤着鼻子,作势说着。 
 「没关系,我可以拉你的衣服来当口罩。」 
 「那我怎么办?」 
 「你是高雄人,应该很习惯了,就自生自灭吧。」她咬着下唇,轻轻地笑着。 
 到了渡船头,我买了两张船票。她看见有人把摩托车也骑上了船,好奇地问我为什么?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不知道她想问的是为什么车子可以骑上去?还是船为什么不会因为太重而沉下去? 
 「就是可以骑上去,没有为什么。」我干脆这么回答。 
 她听完这有回答跟没回答差不多的答案,转头看了看我,竟然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地笑着。 
 我带她走在旗津的街道上,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为了尽地主之谊,不能让客人饿着,我提议先吃饭。本来又说要猜拳决定吃什么,但因为我已经输怕了,所以我们决定吃牛肉面,不再啰嗦。 
 她说她吃得不多,坚持只叫一碗,我说叫两碗小的,她摇头,后来我妥协,但向老板多要了一个空碗。 
 「我的坚持好象给你带来困扰了。」她说。 
 「不不不,没有的事。」我赶紧否认,是不想让她知道其实我是因为不好意思。 
 在吃面的时候,她很认真地拿起一旁的报纸看着,我一直好奇她在看什么,为何这么认真,等到我凑近一看,原来她正在欣赏一篇副刊文章。 
 我不想打扰她,所以也就没有说话。她看完之后双眉之间多了些许愁怅,我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我拿过副刊一读,原来那是一首诗。


2026-05-07 15:4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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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第4章(14)

 ●●● 红藕香残,玉蕈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 
 我不是中文系的,所以我不知道这是谁的诗。如果你问我民法第十一条是什么,我会告诉你是「同死推定」。 
 又什么是同死推定呢?就是二人以上同时遇难,不能证明其死亡之先后时,推定其为同时死亡。 
 又「同死推定」都用在哪些情形上呢?因为篇幅的关系,如果你有兴趣,我们改天再讨论。 
 「这是什么诗?还是……我该称它为词?」 
 「这是宋词,李清照的一剪梅,而且这只是上半段,它还有下半段,我认为一定要上下两段同时呈现,才有那满满的相思愁。」 
 我看着艾莉说话的眼睛,以及那种认真的神情,不禁看得出了神。 
 「子学,你在发什么呆?」 
 「啊!没有!没有……既然你说要上下两段同时呈现,那下半段是什么?」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首词是什么意思呢?」 
 「这首词是李清照写自己对丈夫的思念,在月满西楼的时候,愈发感受自己对丈夫的相思之苦,因此借着这首词寄托情意,她用花比喻自己,用水比喻她的丈夫,你知道最精华的是哪一句吗?」 
 「哪一句?」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为什么呢?」 
 「这一句看似愁怅忧柔,但其实是强而有力的,它的意思是当思愁在眉间消失的时候,却在心头涌现,完全表达了相思之情无法排除的苦痛。」 
 她似乎可以感觉到李清照的心酸一样,眉头稍锁,语气中显得有些落寞。 
 「你渴了吗?」 
 「嗯?什么?」 
 「我带你去买杯热咖啡,然后我们去沙滩走走吧。」 
 「嗯。」她终于笑颜逐开。 
 买完了咖啡,我们徒步走到沙滩上,一路上艾莉的话变少了,可能是因为那首诗影响的吧。 
 但当她一旦踏上沙滩,整个人立刻变得不一样。 
 她像个孩子一样往海浪跑去,在一阵阵白色的波浪间来回奔跑着,我远远地看着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我不认识她的话,我可能会以为她是个天使,在浪花之间舞动着曼妙的姿态。 
 过了一会儿,她吐着舌头回到我旁边,说海水好冷、脚好冰。 
 我笑她的可爱,在沙滩上挖了一个洞把她的脚埋进去,免得被风吹得痛了。 
 她看着我,左手托着下巴,我问她在看什么,她只是笑一笑。 
 「子学,你喜欢古诗吗?」她问。 
 「古诗?我不能说喜欢,因为我没有研究。」 
 「我也没有研究,但喜欢不需要经过研究。」她转头看了看我,扬起了嘴角笑着。 
 「是这样啊?那……大概吧,或许吧,可能吧,我是喜欢古诗的吧。」 
 「为什么这么不确定?」 
 「因为我找到了另一个不能确定的理由了。」 
 「什么理由?」 
 「面对古诗,我只会读、会写、会念,但我感觉不到其中的起伏,我感应不到作者的心绪,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看了古诗之后竟然是愤懑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看了古诗之后竟然是哭泣的。」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明白诗的痛,也不明白诗的苦,所以不知道怎么喜欢?」 
 海风吹来了一阵风沙,打在小腿上有些刺痛。 
 我点点头,她笑了一笑,继续说:「其实古诗表达的很简单,只是其中的语意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我们需要去解释它罢了。」 
 「怎么说?」 
 「没办法言传,这只能意会。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意会的,相信我。」她很有信心地拍着我的肩膀。 
 「有时真羡慕你们中文系的人,念的书多,气质又好。」 
 「你不能这么说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嘛,如果你问我……嗯……民法第十一条是什么,我是不可能知道的。」 
 她说完,我吓了好大一跳,睁大眼睛看着她。 
 她似乎被我吓着了,连声问我怎么了。我很想解释给她听,却不知道从何解释起,只好随便拿个理由搪塞。 
 「民法第十一条我也忘了啦,呵呵呵……」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是一阵波涛汹涌。 
 然后,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海滩上,没有再说多少话。 
 艾莉偶尔抬头看着远方的海,偶尔低头发呆,然后时而转头考我知不知道某某人的哪一首诗,又时而转头告诉我她最喜欢的诗人是辛弃疾,最喜欢的作品是〈青玉案〉。 
 还好青玉案我会。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眉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念完,我骄傲地站起身来,朝着大海大笑三声,旁边正好有女孩走过,笑我像个神经病,我赶紧蹲下,对着艾莉傻笑。 
 但她却只是微笑地看着我。 
 这时天开始下起雨来,一颗一颗的雨珠打在我们的脸上,水花轻轻跳着,浪依然一阵一阵不规律地拍打着。 
 海上开始飘起一阵水雾,我想是下雨的关系吧,我们的眼前呈现一阵白色日幕。 
 她站起身,拉着我的衣角。 
 「我们说好的,要在雨中的沙滩上散步。」 
 我想叫她离开,但她的表情告诉我,这一场雨,她似乎很期待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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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第4章(15)

 艾莉,这是我第二次陪你淋雨了,我想问你,现在淋雨的感觉,与上一次有什幺不同呢?如果可以,我能不能再勾起你的小指,走在你期待的雨中陪你散步呢? 
 就在那一秒钟,我好想问她,「如果你说的散步会让两个人频率接近,甚至知道对方心里正在想什幺是真的的话,那幺……你听见了吗?艾莉……」 
 「我……我喜……」不知怎麼著,我竟然有些无法控制地说出口。 
 「嗯?你说什麼?」 
 「喔……没有,我是说,我喜欢在海边散步。」我勉强挤出一句话,以及一个笑脸。 
 「嗯……」她看着我,微笑着。 
 雨没有停,我们的脚步一样。所以频率……或许也相同……吧…… 
 ※频率相同的话,表示我们想的是一样的吗?如果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呢? 
 大三的下学期来到,所有的同学都变了样。现在想想,当时变了样的好象还包括了阿居、皓廷还有我。 
 一开学的气氛就有明显的不同,去年还看得见的同学,今年好象不见了,但你也没听说他被开除或退学或转系的,一问之下才知道去补习班了。 
 接着补习班像瘟疫一样快速地在法律系三年级生的身上扩散,中了毒的人会很快地在学校消失,活像人间蒸发,直到某天突然遇见,他很热切地跟你打招呼并且嘘寒问暖,你还会觉得怪怪的。 
 一些学弟妹偶尔想到班上找学长姐,一下子小明小明的喊,一下子阿美阿美的叫,不过,当他们找了几次没找到之后,也大概都知道学长姐得了一种叫作补习班的病。 
 这病运气好的话两三年之内就可以痊愈了,运气不好的话……可能穷其一生都在生病。 
 「为什么呢?」一定有人会问,我慢慢地说给你们听吧。 
 有些人得病较早,有些人较晚,也有些人永远都不会得到。但不管是不是会得这种病,时间大都出现在大三,早一些的就是大三上,晚一些的就是大三下。 
 我们班算是灾情传得比较慢的,直到大三下学期,来上课的同学才明显地变少,教授上课的内容变得越来越像「师父」。 
 怎么说呢?因为师父大都会教徒弟一些绝招来以防万一,而这些绝招就算不是百战无敌,至少也能做到防守无漏洞。而法律系学生最直接且主要的出路就是国家考试,教授也知道学生除了参加考试没有他途(除非放弃法律之路),所以上课的内容开始教导一些解题「秘诀」,「实例演习」也越来越多,因为如果不教你「实例演习」,许多解题「秘诀」你就没办法清楚明白地了解。 
 这些其实多半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也有些鲜为人知的事情着实会让学生吓一大跳。 
 举个例子吧,法律系的学生大概都知道国际商务的重要性不亚于公司法或票据法,但就因为国家考试不列其为考项,所以几乎没有人要选国际商务课,有开国际商务课的教授只要上课时间一到,大部分都会拿着饲料去上课。 
 「为什么要拿饲料?」还有人傻傻地问。 
 「因为门可罗雀,没课上就养鸟啰。」 
 相对的,一些国家考试指定科目就铁定门门爆满,不只是我们自己学校的学生,就连其它学校的学生都会来抢着听课。这时教授教得好不好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在课堂上能不能听到一些「信息」。 
 其实很久以前就听过学长戏称我们系是「补习班」,没想到走到大三,我们还是遇到了相同的状况。 
 很多同学开始不到学校上课,因为我们学校的「共笔文化」实在太盛行了,只要你有共笔,不来上课也没有关系。 
 系上的同学开始一窝蜂地往补习班钻,补习班开始用所谓的「信息」招揽考生来补习,当你不太能理解所谓的「信息」是什么的时候,大部分的人会告诉你,所谓的「信息」,就是「可能会考的题目」,但其实「信息」时常就是必考题,只是大家习惯说的「婉转」一些。 
 一些教授常会在国考之前,重编自己的书籍之后再重新出版,美其名是「重编」,实际上只是增加内容。可是,考试前到底有什么内容值得增加的呢?相信聪明人应该都晓得了。 
 所以我们回到最原点,为什么有些人得了补习班的病,两三年之内就会好呢?很简单啊,因为他们是不得了的人物,两三年之内就通过国家考试了啊。相对的,有些人考了十年还在努力奋斗,「国考通过」四个字像与他绝缘一样,怎么考就是怎么不过。 
 国考的录取率是永远的低点,百分之五、百分之六这样的数字已经算是可以拍拍手放烟火的了。所以法律系的同学会或是聚会也常常创新低,因为某种情结的关系,总会有人觉得没考过国考就没脸参加同学会一样。 
 「如果我应届没考过,同学会我一定会带拉炮去。」阿居这么说。 
 「你干嘛啊?」我跟皓廷异口同声地说。 
 「恭喜我没考过啊,也恭喜同学们国考录取名额多了一个。」 
 「你有病啊?」 
 这时阿居只是哇啦啦地不知道在唱什么歌,然后继续念书。 
 我跟皓廷其实也都习惯了他不太正常的一面,所以也就没理他,二○○二年的上半年,也就是我们大三的下学期,我们都得病了。 
 因为某甲同学吸引了某乙和某丙同学一同去补习班补习,使得某丁某戊和某己也被影响而加入补习行列,一个班顿时少了六个人,好象多出了五分之一的空间,却少了五分之一的人气,所以又有六个人在开学后一个月左右消失了。 
 「人间蒸发」变成一种法律系学生的全民活动,大家一起来参与,于是又有近十个同学为了活动的宗旨与目的,没多久也成功地人间蒸发了。 
 一直到这时候,我、皓廷还有阿居一直都还是顽固的。 
 二○○二年的八月,一个热到不行,热到想全身脱光的下午,我接到一通电话,顿时傻在那儿,没办法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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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第4章(16)

 「老师,我是小蒯。」 
 「啊啊啊……」 
 「好久不见,有个消息想跟你说,我考上成功高中了,我想跟你说声谢谢,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我的嘴巴开开,一阵感动与骄傲涌上来,然后泪水也跟着涌上来。 
 那天晚上,我跟阿居、皓廷,还有好久不见的亚勋,一起到小蒯的新家吃饭,这一年多的时间他长得好高,就快跟我一般高了。 
 「跟你一般高不是『咖』,要跟皓廷哥哥一样高才是『咖』。」小蒯摇着右手食指,然后拍着皓廷的肩膀说。 
 「『咖』?这是什么新语言?」 
 「就是……就是……哎呀!我不会解释!」小蒯懊恼着,我们都是一头雾水。 
 刹那间,我感觉自己好象有那么点老了,也有那么点失去了青春本色了。小蒯才小我六岁,我竟然发现这进步的年代,连时间都很自然地被拉远。 
 如果我真的有些老了,那我离什么近了点呢?是一年后我即将面对的社会吗?还是几年前我急欲成为的大人呢? 
 因此皓廷说我变得浪漫而且多愁,阿居则认为我像个爱国诗人一般地忧国忧民,虽然我知道他们都在说笑,但小蒯的成长与我的蜕变,因为在那一刹那间被自己察觉到,才发现原来时间与生命的脚步不曾慢过,只是自己没有去感觉它的移动罢了。 
 因为如此,我决定参加补习的行列,理由是「再不想也得做,因为若你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秩序与规则,只能遵守」。 
 「别人怎么长大我不知道,也不去理会,但法律人若是该如此长大,就不该因己意而抵抗。」我说。 
 皓廷很快地被我说服,而阿居则是早就有此打算,所以决定加入。 
 「没办法啦,因为我是水泮居,我只能这样走出自己能出人头地的一条路。」 
 他说得很轻松,表情还带着笑容,但我从语气中听见他内心里的无奈。 
 我们就这样跟着人间蒸发了。 
 在我蒸发的过程中,艾莉时常会来按门铃,然后带来三杯手泡的牛奶,或是三杯偶尔太甜,偶尔无味的阿华田,比较值得一提的是,她每次拿来的三个杯子当中,只有一个是蓝色的,而这个蓝色的杯子也一定都是我用的。阿居跟皓廷说那肯定是她特地为我买的,我听了虽然高兴,但却没敢问她。偶尔,对面的三个女孩会到我们家来一起念书,但因为我们六个人分别在四个系里,所以就算想稍微讨论讨论,也只能聊聊天气还有学校餐厅的饮食。 
 有时候,艾莉会待到很晚才离开,此时涓妮和婉如多半都已经回去了,而每天都早起去打球的皓廷也多半都睡了。 
 我们会在阳台看星星,聊一聊自己以前小时候的事情。原来艾莉是双鱼座的,我到现在才知道。 
 艺君呢?其实她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多大的变化,还是时常打电话来告诉我天气预报,第几号台风已经形成,并且将会在什么时候登陆。不过通常她的气象报告就像中央气象台一样,不是非常准确。 
 我们三个人开始补习后大概两个月吧,我们在社区中庭看见婉如一个人伤心地蹲在地上哭泣,我们趋前问她怎么回事,她说被老鼠吓哭了,我们三个在原地笑到哭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她不是被老鼠吓一跳,而是被失恋的痛苦吓一跳。 
 高珏因为认识了一个外交系的女孩子而被外交了,留下婉如一个人面对失恋的痛苦。一天,我在学校的网球场里看见高珏和那个女孩,怎么看怎么觉得高珏真是个混蛋,而且是个眼光越来越差劲的混蛋。 
 大三的日子,我几乎是在背六法全书以及相关考试书籍里度过,直到我们安全地确定升大四了也是,我说过,得病的过程是痛苦的,阿居跟皓廷的生活跟我没有差别,他们的痛苦跟我是相等的。当我开始习惯了艾莉时常的照顾与陪伴之后,平时只是报报气象说说笑的艺君,在一个台风来临的夜晚,湿淋淋地站在社区门口等我 
 我心里的那个声音所告诉我的选择题,终于出现了。 
 ※人终其一生所有的动作综合一看,说穿了其实只有四个字,「选择」与「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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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第5章(1)

 一整天都是大雨狂风的天气,每天都要到篮球场去撒野一番的皓廷,无聊到在家里左手拿着民事诉讼法,右手拿着球拍打着。 
 阿居则窝在我的音响前面,一面听着悠扬的绿钢琴,一面猛啃行政法与强制执行法。 
 那我在做什么呢? 
 我在讲电话,艺君打来的电话,今天的她特别奇怪。「今天全台湾都笼罩在台风的暴风圈内,所以全省都是百分之百下雨的天气,气温有些降低,大概在二十八至三十度左右。」 
 「嗯,我知道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没有然后了的然后呢?」 
 「还是没有然后了。」 
 「你钱多吗?」我有些不耐烦地问。 
 「不会啊。」她很平顺地回答。 
 「不会?没事猛讲手机的人不是钱多不然是什么?」 
 「你不喜欢跟我说话了吗?」 
 「喔,不是啦,只是……哎呀!」 
 「你不想说话可以挂电话没关系的。」 
 「我没有不想说话,只是你这样我有点为难……」 
 「拜。」她先挂了电话,我有点错愕。 
 两个小时之后,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显示私人号码,这一定是艺君。 
 「你一定有事情想说吧。」一接起电话,我连喂都没说就问。 
 「没……没有……」 
 「但是你今天怪得特别离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全台湾都笼罩在台风的暴风圈内,所以全省都是百分之百下雨的天气,气温有些降低……」 
 「这你刚刚说过了。」我打断她的话。 
 「喔……」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无辜。 
 「艺君,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你这样我觉得很奇怪,而且我也很担心。」 
 「担心?你会担心我?」 
 「你这么质疑就不对了,我当然会担心你。」 
 「听你这么说,我好高兴。」 
 「你……」 
 「子学,我可以去找你吗?」 
 「找我?台风天啊,很危险的。」我急忙说着。 
 「我不怕台风啊。」 
 「可是我怕你出事啊,我可赔不起啊。」 
 「……嘻。」 
 我听见电话那一头的她轻轻地笑了几声,但是那声音又不像真的在笑。 
 「你是不是生病了?」 
 「嗯?」 
 「我是说,如果你生病了,我可以带你去看医生。」 
 「我可以说是生病了,也可以说没生病。」 
 听完,有一股无名火冒了上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我只是觉得她好象在玩,只是在玩什么我不知道而已。 
 「艺君,如果你生病了,就打电话告诉我,但如果你在玩,我可能没时间陪你。」我还是忍住脾气,心平气和地把话说完,然后挂上电话。 
 这之后好几个小时,她都没有再打电话来,阿居皓廷说肚子饿要吃中饭,我们随便放了几块科学面煮一煮就当作是中餐了。 
 下午大概四点左右,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艺君打的。 
 「子学,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惹你生气了,你还是第一次挂我电话。」 
 「我实在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如果你真的身体不舒服,我可以带你去看医生。」 
 「我不是身体不舒服……」 
 「那不然是?」 
 「子学,我真的不可以去找你吗?」 
 「你要怪就怪台风吧,太危险了,你没听见外面的风雨声吗?」我还特意把电话拿到窗台去。「听见了没?」 
 「我知道风雨很大……」 
 「知道就好。」 
 「让我任性一次,你不会生气吧?」 
 她没等我回答就把电话挂断了,我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地走过,我越来越焦躁,在客厅里跺来跺去,阿居皓廷看我这样,都忍不住问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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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第5章(2)

 我回答不出来,因为我也不知道艺君坚持要在台风天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一直到晚上,警卫中心打了一通电话上来,说有个女孩子要找我。 
 我赶紧披了风衣就跑下去,艺君湿淋淋地站在社区门口。 
 「我叫她进来等,她不要。」警卫伯伯急忙向我解释,我对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你到底在做什么?」我有点生气地说,伸手把她拉到庭里。 
 「我想见你……」 
 「我铐!明天不能见吗?就非得要今天?」我一面生气地说着,一面拿出面纸擦拭她脸上的雨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忍着眼泪。 
 「什么怎么办?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上个礼拜,他回来找我……」 
 「他?」我立刻想起,是那个在马祖的他。 
 「他说他还是很喜欢我,要我继续跟他在一起。」 
 「然后呢?」 
 「可是……我……我没办法……」她的泪水终于滑落。「我以为……可是我没办法 
 ……」 
 「艺君,你先冷静下来,慢慢说,慢慢说。」 
 她咬了咬下唇,吸了吸鼻子,眼泪一颗一颗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我连擦都来不及。 
 「子学……」 
 「嗯,什么事?」 
 「我好想你……」 
 她的眼泪持续崩溃着,双手环绕在我的肩膀上,紧紧地抱着我,这是她第二次抱我。 
 「我以为我不是喜欢你……我以为我不会喜欢你……我以为在我平复失去他的伤痛时,有你的陪伴一定会好得很快。但是……当他又出现了以后,我才真正地发现,我一直在骗自己。这场大雨打醒了我,让我知道我没办法再骗我自己了,没办法再骗了……」 
 她痛哭失声,环绕着我的双手在我的背上捶打着。 
 「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皓廷说的没错,她是喜欢我的,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我也可能是喜欢她的,只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把艺君带到楼上让她盥洗,拿了一些干净的衣服给她穿。本来我想在风雨小一点的时候送她回去,但风雨似乎没有变小的趋势,她也坚持不想回去。 
 我让她睡在我的床上,然后我去跟阿居挤一张床,皓廷阿居都说我白白放弃一个好机会,我回骂他们一句变态。 
 睡觉的时候,阿居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嗯嗯哎哎的回答不出来,只说了句不知道。后来我想起今晚艾莉没有来找我,心里莫名其妙地感到心安。 
 这时我像是被吓着了一样跳了起来,一旁的阿居问我怎么了。 
 「阿居,我不喜欢她……」 
 「啊?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的是另一个女孩。」 
 「当」的一声,我想是问题出现了吧。 
 「已经没有问题了,因为你已经说出了选择题的答案。」心里的那个声音这么告诉我,我竟不自觉地微笑。 
 这时,艾莉和艺君的样子像一本相簿一样,不断地在我眼前翻动,越翻越后面的时候,艾莉的篇幅慢慢地变多,直到最后几页,我再也没有看见艺君。 
 隔天早上,我在艺君醒过来之前写了一张纸条,放在枕头边,就带著书出门了。 
 我曾经想过,我会不会为你到合欢山上去取雪给你,也曾经想过,下一次吃麦当劳是不是也跟你一起去,但我就跟你一样,我没有办法骗自己,昨晚的大雨不只打醒了你,也打醒了我。 
 艺君,你说过,咖啡与牛奶的相遇,像是注定的缘分一样,咖啡少了牛奶,就少了一道香味,牛奶少了咖啡,就只是无奇的牛奶。 
 昨晚,我终于了解你的意思了。 
 只是艺君,你可能忘了吧,咖啡其实可以只是咖啡,牛奶也可以只是牛奶啊。 
 我是一杯咖啡,所以……我不适合咖啡牛奶吧。 
 ※咖啡与牛奶确实是绝配,只是……不一定真要配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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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第5章(3)

 是吧,是这样的吧,我是一杯咖啡,我知道或许牛奶会是最好的佐配,但我只是一杯咖啡,我想也大概只有咖啡会了解我吧。 
 那天回到家之后,我的房间是空无一人的,虽然我把拒绝的意思用特殊的字眼表达给艺君了解,但当我踏进房间的那一瞬间,我还是感觉到那一丝的落寞。 
 想必是艺君留下的吧。 
 她在我留给她的字条上,用红色的笔画了一个「^_^」的笑脸,写了一句「你的床上,有你淡淡的香味」。她把我借给她的衣服很整齐地折好放在一边。我的心里有种被挤压的感觉。 
 那天之后,艺君就没有再打电话给我了,我开始不知道明天的天气如何,有时候看气象报告,心里会惹来一阵烦躁,总觉得这些气象主播都很差劲。 
 我常在往补习班的路上刻意绕到神奇学舍,但每次一到学舍,我心里就有一股浓浓的不安,再转头看看那间洗衣店,我很怕看见她刚好从里面走出来。 
 我在五G的信箱里看见很多她的信,有些邮戳甚至已经有两个月了,她却都没有收,也似乎没有想收进去的意思。 
 大四开学之后,我跟皓廷他们三个人就几乎很少在学校出现,大部分只会出现在补习班和图书馆,不过偶尔会在K书中心遇见艾莉,她想考研究所,却没有参加任何补习。 
 「你为什么不补习呢?」我问她,在K书中心的楼下。 
 「因为我没办法做很确实的决定,我到底是真心想上研究所呢?还是我想出去工作了呢?」她稍稍皱着眉头说着。 
 「你在准备哪一个研究所呢?」 
 「历史研究所。」 
 「如果你没有上研究所,你希望从事什么工作呢?」 
 「我也不知道,我可能顶着中文系毕业的气质光环,却跑去卖章鱼小丸子吧。」 
 「呵呵呵呵,这是非常有可能的,」我笑着,继续说:「可是你这样,两件事情可能都做不好,你有想过吗?」 
 她愣了一会儿,两只大眼睛直咚咚地看着我,然后微笑地说:「子学,我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尤其是对我在意的事情。」她摸摸自己的鼻子,有点责怪自己的味道。「我总会在取舍之间失去平衡点,在取之时害怕舍,在舍之时又患得患失。所以我很羡慕你,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能在当下拿出勇气与行动去实践。」 
 她站起身来,稍微转了转腰,伸了伸骨。 
 「你可能太看得起我了,」我哈哈笑着,「很多事我也必须经过一番挣扎才能做出决定,而且决定之后,我还不一定可以接受结果呢。」 
 艾莉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然后用她带着魅力的招牌笑容笑着。 
 那一阵子,我们每天都会在BBS上传讯说话,有时候一聊忘了时间,隔天就会黏在床上很难清醒。这时艾莉都会打电话给我,她会在电话那头轻轻地喊着,「起床了,睡猪。」 
 明明是跟我同一个时间睡觉的,为什么她总会比我要早起床呢? 
 艾莉叫我起床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月之后,我的计算机非常神奇地烧掉了。可能是从来没有关机的关系,主机烧了,屏幕烧了,连多孔插座也烧了。 
 「可能是电压不稳的问题,供电量一下子变大,插座负荷不住,其它的东西跟着遭殃。」阿居很正经地说,他本来对计算机就比较内行。 
 「没救了,屏幕要换,主机或许还可以拣一些没坏的继续用,不过我是建议,直接买台新的会比较快一点。」本来很正经的他,这会儿像在说鬼故事一样地越讲越小声,然后突然唱着歌离开我的房间。「计算机烧掉了,子学要起肖,没有计算机,没有网络,干脆死了好,啦啦啦……」 
 这是他唱的,依着「沧海一声笑」的曲。我都快崩溃了,怀疑我怎么有这种朋友。 
 不过他说的没错,没有计算机、没有网络,对一个大学生来说,大概跟死了差不多。 
 我很快地到NOVA订了一台新的计算机,三天之后交货。 
 计算机公司交货那天晚上,刚好补习班没有课,阿居跟皓廷不知道去哪里跟别人借来了电视游乐器,两个人直盯着电视屏幕大声喊叫,屏幕里的车子撞得乱七八糟。 
 门铃响,是艾莉,她拿了些东西来请我们吃,又拿了她买的蓝山咖啡豆,说想泡杯咖啡大家一起喝。 
 这时计算机公司打电话上来,说计算机已经送来了,我应了声好,拿了钥匙,就到楼下去搬计算机。 
 我先是把屏幕搬上来,那屏幕又大又重,艾莉见状,也说要跟我下去帮忙搬。只有那两个死没良心的还在撞车。 
 所有的东西都搬上来之后,接下来就是灌软件的工作,本来是阿居要帮我灌的,但因为他正在开车搏斗中,基于凡事要快就要靠自己的道理,我还是自己来吧。 
 这时艾莉泡了咖啡,敲了一敲我的房门。 
 「子学,喝杯咖啡吧。」 
 「这是什么豆子?还是蓝山吗?」 
 「是的,你不喜欢吗?」 
 「不,不会。」我笑着回答,但看着这杯咖啡,脑子里却闪过艺君的咖啡牛奶。 
 「只是我对咖啡并不了解,你可以解释一下什么是蓝山吗?」 
 「蓝山咖啡豆产在牙买加蓝山山脉,所以用蓝山命名,又因为蓝山山脉的平均高度都是海拔一千八百公尺以上,所以在这高度之上的区域种植的豆子,才能被称作蓝山,低于这个高度,就算是在同一个蓝山区域里的咖啡豆,也顶多只能叫它牙买加高山咖啡。」 
 我听得有点吃力,但她说得很开心。 
 「一定要海拔一千八百公尺以上?要求真如此严格?」 
 「是啊,甚至有些咖啡痴还坚持,一定要在蓝山山脉最高海拔二千二百五十六公尺的地方种植的咖啡豆,才叫作真正的顶级蓝山咖啡。」 
 「那你呢?你也这么坚持吗?」 
 「我坚持的不是咖啡豆,而是跟谁一起喝咖啡。」 
 我听完这句话,有种被电着的感觉,本来手里还拿着鼠标,却因此掉在桌上。 
 她看见我的反应,呵呵地笑了出来,「逗你的啦,呵呵呵,你的反应真好玩。」她说。 
 艾莉,你真的是逗我的吗?为什么我连你在逗我都觉得快乐呢?是不是你也真的是一杯咖啡呢?如果是的话,那你是海拔二千二百五十六公尺的顶级蓝山吗?因为,我有一种离你有段距离的感觉。


2026-05-07 15:3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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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啊。」 
 「为什么你会猜测我喜欢偏酸的咖啡呢?」 
 她听过问题,稍微愣了一下,歪着头看着我,表情甚是漂亮。 
 但是她没有回答问题,她站起身,说时间到,该回去看点书了。 
 那天晚上,我试了好久,网络终于通了。 
 我连上线,首先去寻找艾莉是不是还在名单上,但她已经下线了,时间是半夜三点。 
 但我在查询她的时候,看见她的名片档这么写着: 
 我喜欢偏酸的蓝山,我期待有人跟我一样。 
 ※因为你,我才真正地发现,原来我喜欢的咖啡,其实偏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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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至少每天喝一瓶蓝山,在我要到补习班或K书中心之前,阿居跟皓廷好象也受了我的影响,对咖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们的K书中心附近有个公园,那个公园不大不小,但树却植得很密,生长得也很茂盛,有时候在下午经过,会看见一些年轻妈妈带着三五岁不等的孩子在公园里穿梭跑跳嬉戏着,一些老爷爷们会在凉亭里喝茶下棋,偶尔打打象棋麻将。不过我比较有兴趣的是那几个每天遛鸟的爷爷们,他们每天都提晃着自己的鸟笼,准时到公园报到,他们都管自己的鸟儿叫作「雀仙」,但那些鸟明明是画眉。 
 我没养过鸟,所以我不懂,不过雀仙这名称倒也好听,大概这么叫它们会有潜移默化的作用,会让它们的叫声比较嘹亮吧。 
 公园旁有个卖红豆饼的老爷爷,大概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就会听见他叫喊着「吼兜兵」,然后推着三轮车停在公园旁边。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吼兜兵」是什么怪东西,后来才了解原本这个老爷爷是外省人,口音不是很好了解。不过红豆饼可以念成「吼都兵」,他也真是够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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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们会在吃过晚饭之后,走到公园去聊一聊,我会带着我的蓝山咖啡,而皓廷独钟曼特宁,阿居喜欢的口味时常变换,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哪一种咖啡。这时候公园多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十只很凶的蚊子陪着。在这里,我们会讨论咖啡,讨论电影与网络,讨论一些国家考试的问题,或是一些社会新闻与污秽的政治议题 
 有一次,不知怎么着,聊到了李、陈、连和宋,突然三个人像吃错药了似的开始轮番发表自己的长篇大论,但因为论战有些混乱而且激烈,请恕我无法详细地叙述论辩内容。但最令我们印象深刻的是,在一番乱七八糟的激烈争辩之后,我们突然间安静了下来,像喧哗的舞厅突然关上震撼的音乐一般地安静,我看看阿居,阿居看看皓廷,皓廷看看我,我再看看阿居。 
 一阵面面相觑之后,我们突然有一种空虚,也可以说是一种新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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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突然安静了下来?你们想到原式u为什么呢?」一定有人会问,我慢慢地说给你们听吧。 
 有些人得病较早,有些人较晚,也有些人永远都不会得到。但不管是不是会得这种病,时间大都出现在大三,早一些的就是大三上,晚一些的就是大三下。 
 我们班算是灾情传得比较慢的,直到大三下学期,来上课的同学才明显地变少,教授上课的内容变得越来越像「师父」。 
 怎么说呢?因为师父大都会教徒弟一些绝招来以防万一,而这些绝招就算不是百战无敌,至少也能做到防守无漏洞。而法律系学生最直接且主要的出路就是国家考试,教授也知道学生除了参加考试没有他途(除非放弃法律之路),所以上课的内容闲开始知道原来他表面上看似冷静与成熟,是因为在他心中,每件事情都有他自己的答案。 
 我回头看看过去四年,皓廷永远在自己的轨道上。我说过他是个不修边幅的大男孩,个性有些孤僻,平时话也不多,所以才会发生校队系队学长来邀他加入多次不成的情况,也才会造成这四年大学生涯当中,他的朋友除了我跟阿居还有亚勋之外,似乎没有其它的人,顶多再把对面的三个女孩加进去。 
 他虽然受女孩欢迎,但睿华之后他也没有再接触其它的女孩子,有时候跟他哈啦想问问有没有新恋情,他会表现得连回答都懒。我想睿华离开之后,他只有篮球吧。 
 朋友不多,在别人的眼中看来似乎不是个好现象,但他也不会试图去改变或是拓展自己的人际关系,因为他一直在他的轨道上,他认为他的轨道才是安全的。 
 再看看阿居,这个我一直以为很了解他的青梅竹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在大学四年密集地跟他相处过后,我才真正地发现,他像个有好多好多棱面的琉璃,你可以知道那是个琉璃,但你却无法一眼看透。当你以为摸出了一个轨迹去透视那些棱面,但其实还有很多棱面等着你发掘。 
 很多事情阿居都显得疯癫、不屑、默不作声,就算是关心也很浅很浅,但你了解他之后,你可能会自叹弗如,他对每一件事情的感触永远都比你直接,永远都比你深刻,表现出来的反应也永远都会让你想掬一把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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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第5章(5)

 有一次,他的车子坏在孤儿院外面,打电话要我去载他,当我抵达孤儿院的时候,所有的小朋友站在门口等我,整齐且大声地对我说「生日快乐」。 
 我的眼泪无法抑止地落下,虽然我是笑着的。 
 他说:「因为我说不出这肉麻的四个字啦。」拍在我肩膀上的他的手,是我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子学,你有什么梦想吗?」皓廷问我。 
 「我?我的梦想可多了。」我笑了笑,喝了一口蓝山。 
 「说来听听啊。」 
 「我想在阳明山上买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我说。 
 「我想去洛杉矶陪着湖人队东征西战,看完整季的NBA球赛。」我说。 
 「我想到意大利、到德国,我想在他们的无限速道路上狂飙法拉利。」我说。 
 「我想有一个对我来说百分百的女孩,我的心、我的肺、我的所有都可以无条件给她。」还是我说。 
 「果然很多,」阿居笑着,竖起他的大姆指。「你呢?皓廷,你的梦想呢?」他转头问皓廷。 
 只见皓廷站起身来,在原地走了两步。 
 「我要考上律师,」他说:「这是我家人的期望,是我对自己的期望,」他突然转头认真地看着我们,「也是睿华对我的期望。」 
 「呵呵,卢比.拜洛是吗?」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卢比.拜洛。」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但我们都知道,已经快三年了,他还在等睿华回到他的身边。 
 「阿居,你呢?你还没说呢!」我拍了拍凉亭里的石桌。 
 「啦啦啦,啦啦啦,」他开始装疯卖傻地胡闹,「紧张紧张紧张,刺激刺激刺激,想知道水泮居的梦想吗?若要知情,下回分晓!」 
 我们都被他逗笑了,凉亭里充满了我们的笑声。 
 但那晚我们回到B栋11楼之后,他在一张白色的宣纸上写了:「我想回浙江,带着我的爸爸妈妈。」 
 他用他的方法告诉我们他的梦想,我认知到自己的梦想与他的差距是那么的大。 
 又近木棉花开时,大学四年一千多个日子,就像一场好看的电影一样,你可以感觉到结局近了,只是希望Ending别太早出现,只是舍不得散场。 
 怎么了?我问自己,故事说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吗? 
 是啊,是啊,我也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要结束了,但这场电影似乎还没有想落幕的迹象。 
 在我们毕业前大概一个月吧,一天大清早,电铃声吵醒了睡眠很浅的我,而阿居和皓廷是不可能听得见的。 
 我开门,眼前的这个女孩好熟悉,只是刚睡醒,眼睛朦胧看不太清楚。 
 我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再把眼镜戴上,这个女孩说了句:「早安啊,子学。」 
 我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个女孩是睿华,她的头发更长了。 
 ※梦想有时候其实很简单,也其实并不遥远,□□ 
 ※它之所以难以追求与达成,是因为它由不得你。 
 我不清楚皓廷跟睿华接下来的发展是怎么样的,因为那天之后,皓廷变得比平常更认真,早上还没六点,你就可以听见他在盥洗的声音,直到晚上我跟阿居都想睡了,他还在挑灯夜战,一副高三生要考大学的模样,有时候你想问他跟睿华是不是有什么进展,但看他如此认真地面对国家考试,内心里不免泛起层层不安。 
 艾莉站在就业与升学两条路的分歧点上,一直做不出一个有决心的决定,她为此大感困扰,我也替她担心。 
 她的昵称从本来的「亲爱伟士牌」,改成了「I wanna cry」,有一天我在线上遇见她,看见她的昵称吓了一跳,赶紧传讯问她。 
 tzushitlin:你怎么了?为什么想哭呢? 
 dancewithyou:没事,没什么,我只是在烦恼而已。 
 tzushitlin:不知该如何选择吗?就业与升学之间。 
 dancewithyou:是啊。 
 tzushitlin:你知道吗?其实你也不需要选择了。 
 dancewithyou:为什么? 
 tzushitlin:因为时间已经不多,选择只是徒增你的困扰而已。 
 dancewithyou:继续说。 
 tzushitlin:既然对历史研究所有兴趣,明年就认真地考完它,至于其它的,考过之后再来烦恼吧。 
 她没有再传讯来,我想她是在沉思吧。 
 大概过了五分钟,她又传来讯息。 
 dancewithyou:子学…… 
 tzushitlin:嗯? 
 dancewithyou:为什么你总是可以轻易地说服我呢? 
 看了这句话,我有些不解,喝了一口蓝山,我继续敲打键盘。 
 tzushitlin:我说服你了吗? 
 dancewithyou:是啊,我决定好好准备明年的研究所考试了。 
 tzushitlin:这是明智的选择,你没办法边想边考试的,这样你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考也考不好。 
 dancewithyou:嗯,谢谢你,子学。 
 tzushitlin:不客气,快把你的昵称改了吧,这昵称我看了挺难过的。 
 dancewithyou:真的吗?如果我真的哭了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者应该说我不知道回答什么。 
 tzushitlin:我就只好拿面纸给你擦啰。 
 打完这些字,我觉得自己是猪头。 
 dancewithyou:只有面纸吗?有没有其它的? 
 tzushitlin:难不成你需要毛巾? 
 dancewithyou:我需要的是安慰。 
 tzushitlin:喔,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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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第5章(6)

 喔,原来如此。喔,原来如此。喔,原来如此。喔,原来如此…… 
 我竟然打出这么没有感情的几个字,我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dancewithyou:子学,你可能累了吧,早点休息,我也要休息了,晚安。 
 系统通知了我dancewithyou下线的讯息,我心里突然袭来一阵空虚。 
 我走出家门,慢慢地走到对面,我想按电铃,但我没有勇气,我想跟她说我会尽我所能地给你安慰,但我还是没有说。 
 就在距离毕业只剩下一个礼拜的那天晚上,皓廷拿给我一封信,他说这是他前几天在信箱里看见了的,一直都忘了拿给我。 
 ※要说出一句我喜欢你,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呢? 
 我看了一下信封,上面除了「子学启」三个字之外,连邮票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大概知道这是谁寄来的信。我静静地拿着信,按了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到中庭里,在一个只有些许昏黄灯光以及沁蓝月光的地方坐了下来。 
 我深呼吸一口气,把信打开。 
 子学,好久不见: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见这封信,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今天的天气,木棉花开的日子代表着炎炎夏日即将来临,台北的午后会有短暂的雷阵雨喔,如果你想出门的话,要记得带雨具。 
 你知道吗?要开始动笔写这封信,我储备了将近一年的勇气,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为什么写一封信给你,需要那么多那么多的勇气呢?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我时常在醒着的时候想起你,在睡着的时候梦见你,当你的脸越来越清晰的同时,我的心也就越来越痛。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想大概有半年多那么久吧。听老一辈的人家说,以前的人不管男女都一样,只要是失恋了,一定会痛苦难过得很久很久,现在的年轻人,如果失恋的痛苦可以持续一两个月的话,就已经算是很有情很有心的了。 
 如果老一辈的人说的对,那么,我是不是不年轻了呢?还是因为太晚发现其实我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你了,所以我变老了呢?你有答案吗?子学,如果你有答案的话,是不是你也跟我一样,正在为了喜欢另一个人而变老呢? 
 你说,你只是一杯咖啡,我不懂你的意思。因为我认为,咖啡加了牛奶才是最美的绝配,如果你是一杯咖啡,为什么不容许我当你的牛奶呢?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吗?我喝得有点醉,在你面前糗态百出,所以我发誓我一定要讨回这个面子。第一次在洗衣店里看见你时,我故作特别的,就是希望可以让你多注意我。你一定忘了我们在洗衣店里的对话了吧,我却记得好清楚。 
 我说:我看了你的比赛,你打得很好。 
 你说:喔?真的?谢谢夸奖,我不知道你对篮球也有兴趣。 
 我说:我不是对篮球有兴趣。 
 你说:那……你是对篮球场有兴趣? 
 你知道吗?你真是个笨蛋。 
 听完你的响应,我差点没晕过去。 
 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我有兴趣的不是篮球,更不是篮球场,而是你,林子学吗?哎呀,我也是个笨蛋,当时明明我也是不知道的,不是吗? 
 我以为那次之后,我大概没什么机会再遇见你了,直到我的生日那天,我们在学校的餐厅里相遇,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再让机会溜走。 
 你还记得什么是ZHR吗?我想你一定忘了吧。没关系,我不怪你,毕竟你的脑子里该装的是六法全书,而不是这些奇怪的天文大气原理。 
 只是那天,你用了一个很特别的外号称呼我,「直尖小姐」,你说我既直接又尖锐。 
 子学,我直接是因为我心急吧,我尖锐是因为我不懂得修饰我的心急吧,如果我不直接也不尖锐的话,你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呢? 
 我真是个笨蛋,我又问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些日子里,你还有回到高雄去吗?我在上个月特地找了一些时间,一个人到高雄玩了两天,我问了好多人才找到所谓的黑轮,原来高雄的黑轮跟台北的黑轮长得不太一样。 
 我走过好几条你好象跟我说过的路,我在记忆里翻找着你是不是告诉过我你家位在哪一个区域,当我发觉其实你没有告诉过我之后,我傻傻地站在你们的文化中心门口哭泣,我期待着那一瞬间下一场大雨来掩饰我的泪滴。 
 你对我说的太少了,让我连想多留一些你的回忆都不够。 
 这时有个小男孩拉了拉我的裙摆,递了一包面纸给我,站在他旁边的是他的爸爸妈妈,我向他们点点头,也对小男孩说了声谢谢。 
 我发现这个小男孩的眼睛跟你好象,看似单眼皮的眼睛上,其实有着深深的内双,他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好可爱,好漂亮,让人想一把抱住,就永远不要再放开了。 
 你小时候也一定是这样的吧,如果有机会,我可以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对了,有一件事,我怕你一直放在心上,所以趁我还记得,我必须跟你讲。 
 在麦当劳的时候,我要你替我吃完麦香鱼,就算是间接接吻也要你吃光它。其实在那当下,我是逞强的,我的内心里也有万般的挣扎,但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一定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回忆吧。 
 子学,你是个很容易就会让别人对你动心的男孩,因为你的诚挚会写在你的眼睛里,你的真心会反应在你的笑容里,所以我好喜欢看着你的眼睛,也好喜欢看见你的笑容。 
 但是,是不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呢?我想是吧,因为再过几天,我们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后,我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对不起,子学,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只知道我没有什么朋友,但你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我要回西雅图了,子学。我会用「回」这个字,是因为早从十几年前开始,那儿就已经是我的家。


2026-05-07 15:3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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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第5章(9)

 回到高雄已经两个多月了,我继续埋首在准备律师考试的书堆里。 
 九月二十日的律师考试越来越近,我以为我会是紧张而且焦虑不安的。 
 但每当太阳缓缓地从天边降落,映红了西方的云朵,那黄橙橙的光斜斜划穿我的窗户,我总会想起过去的一些时光,然后一阵心暖,然后微笑。 
 那天的B.B.Q.很好玩,在雨后的傍晚,映着夕阳暖暖,橙光淡淡,四年大学生活最后的欢笑,一声一声地融化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 
 毕业三个礼拜之后,我陆陆续续收到他们的消息。 
 涓妮毕业之后回到她的家乡新竹,而且因为母亲大人强迫的关系,两个礼拜之内相亲了十次,却在一次帮爸爸开车去加油站加油时,遇见一个让她一见钟情的男孩子。 
 男孩问她:「小姐,九二还是九五?」 
 她说:「九五,加满。」 
 男孩又问她:「小姐,加满一共一千零五十元,请问你要什么赠品?」 
 她竟然说:「我要你的电话号码。」 
 他们两天之后就在一起了,感情好得不得了。 
 婉如则在台北找了一份会计工作,延续大学四年所学的专长,并且准备考会计师执照。 
 听说有一天她下班之后,在路上遇见高珏,他穿梭在等待红绿灯的车阵当中,发放着一些广告海报,当他递出海报给婉如时,竟然不知道这是他在一起两年的女朋友。 
 「因为我戴了口罩,所以他没在第一时间认出我。」婉如这么说。 
 我在想象着,如果婉如没有戴上口罩,高珏在第一时间就认出她的话,不知道两个人当下在马路中间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皓廷就不用说了,他选择留在台北,暂时跟睿华住在一起,律师考试我想他势在必得,如果他没有考上的话,那大概也没多少人有希望了。 
 「考上之后,我要先带睿华出国去玩一玩,然后回来把两年兵役还给国家,当我完成了所有的事情之后,我要把我剩下来的生命,通通都交给睿华。」 
 我不禁在电话里质疑他的坚定,为什么他可以如此地确定? 
 他说:「这不需要什么确定,只要去爱就是了。」 
 至于阿居,我以为我最该担心的是他,但他总是有办法让所有人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计画,但当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他人已经式u为什么呢?」一定有人会问,我慢慢地说给你们听吧。 
 有些人得病较早,有些人较晚,也有些人永远都不会得到。但不管是不是会得这种病,时间大都出现在大三,早一些的就是大三上,晚一些的就是大三下。 
 我们班算是灾情传得比较慢的,直到大三下学期,来上课的同学才明显地变少,教授上课的内容变得越来越像「师父」。 
 怎么说呢?因为师父大都会教徒弟一些绝招来以防万一,而这些绝招就算不是百战无敌,至少也能做到防守无漏洞。而法律系学生最直接且主要的出路就是国家考试,教授也知道学生除了参加考试没有他途(除非放弃法律之路),所以上课的内容开始教导一些解题「秘诀」,「实例演习」也越来越多,因为如果不教你「实例演习」,许多解题「秘诀」你就没办法清楚明白地了解。 
 这些其实多半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也有些鲜为人知的事情着实会让学生吓一大跳。 
 举个例子吧,法律系的学生大概都知道国际商务的重要性不亚于公司法或票据法,但就因为国家考试不列其为考项,所以几乎没有人要选国际商务课,有开国际商务课的教授只要上课时间一到,大部分都会拿着饲料去上课。 
 「为什么要拿饲料?」还有人傻傻地问。 
 「因为门可罗雀,没课上就养鸟啰。」 
 相对的,一些国家考试指定科目就铁定门门爆满,不只?_不断地去追工作进度时间表。 
 如果大学生是鸟,毕业后你就不再能自由地飞;如果大学生是豹,毕业后你就不再能自由地跑。 
 因为辽阔的大学平原已经被时间往后推,这一片五彩缤纷的景致已经在你的身后方,你只能偶尔回头望望,用回忆来品尝过去的酸与甜。 
 当然,这样的感叹对我来说还太早,因为我才刚离开了美丽的大学校园,社会里真正的考验,我都还没来得及接触。 
 最后,我知道你们都在等待着一个最重要的结局,那就是艾莉。 
 其实我跟她之间并没有我跟艺君之间那般复杂,在相较之下,我跟艾莉就显得简单多了。 
 前几天,也就是九月刚开始的时候。 
 艾莉一早拨了电话给我,要我在下午两点时到车站去接她,她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那天下午,我很准时地到了车站,却没见她从车站里面走出来。 
 时针慢慢地前进,直到三点,我的心开始慌,我担心她是不是出了意外。 
 我拨了她的电话,话筒那方传来火车正在行驶的声音,我问她在哪里,她说在回台北的路上。 
 「你不是来了吗?为什么又要回去了?」 
 「我只是要告诉你重要的事,而且我已经说完了。」 
 「说完了?什么时候?」我一头雾水地说着。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到高雄的时候,我在哪个地方等你的吗?」 
 「记得,车站出口第三座公共电话前面。」 
 「嗯,聪明的你,一定会知道的,快去看看吧。」 
 她的语气很开心,说了再见之后就挂了电话。 
 我赶紧跑到第三座公共电话前面,但左看右看,我没有发现什么。 
 直到我转身,在电话的正对面发现一面广告墙,那广告已经屹立在车站前好久好久了,看了广告看板上的字,我突然想起艾莉第一次做早餐给我的那一天,我问她「什么才叫作咖啡」。 
 那是家咖啡馆的广告,广告看板上画了个女孩,坐在落地窗旁边看着窗外,窗外正有个男孩走近,笑容灿烂。 
 「只要是你陪我喝的咖啡,对我来说就是真正的咖啡。」 
 ※很多事,重点不是事情本身,而是陪伴你完成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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