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近
吴邪有些惊急地奔到楼下。最底层的声控灯几个月前坏了,一直没修。张起灵站在门旁,与阴影相连。“小哥?”吴邪仍有些不相信,觉得眼前的人影虚虚的,似乎下一秒就成沫消失眼前。
“吴邪。”他的声音仿佛从外太空传来,听着不真切。
“小哥你不会……真逃了吧?”吴邪讲了句废话,拉住张起灵左右手的衣角。这事挺严重了吧。“后面有人追?”
“瞎子甩掉他们了。”
吴邪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只是头往外探了探,拉着张起灵上楼。他想,那些在小说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逃婚情节还真能发生在他的生活中,之后张氏会不会全市通缉,然后闷油瓶陪着自己变超人拯救世界。他发觉自己的脑洞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屋里就吴邪屋里的台灯亮着,玄关处只留着傍晚的黯色。吴邪关上门,张起灵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打开手机,秀秀段时间内发来了数十条消息。场面很乱,张启山很愤懑,霍玲很伤心,嘉宾很惊愕,自己很担心。
“张起灵在你那吗?”
“对,”吴邪瞧了眼张起灵,他像一只决然离群的伤兽。“别说出去。”秀秀犹豫了几秒才半坚定地回复他,紧接着慌乱道:“你们小心些。”匆匆间结束了通信。
他与张起灵相对无言。吴邪想张起灵估计不愿他讲到商业婚姻的事吧,他看着黯黑色的窗外。便问他道:“小哥,晚饭吃了吗?”张起灵摇摇头,擅自将他的黑色行李箱放到了吴邪房间门口。就是上次在他卧室书柜旁的那只,看来图谋已久。
“那我下去买些外卖来?今天我爸妈不回来吃晚饭……”吴邪指指门道。张起灵站在暗的角落里,吴邪听到他很轻很低的声音。他说,我不回去。“嗯,不回去,”吴邪重复,“小哥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他抓起玄关隔窗台上的钱包与钥匙匆匆出门。
屋里还是只留一盏台灯亮着,驱散不了所有的黑暗。张起灵在暗色里不知如何动作,便就定定站着。几十天前便开始计划起了这一天的逃离,过程的细节计算得精确,但迟迟定不下目的地。冥冥间有个声音跟他说去吴邪那边,他想否决,这样只会给吴邪净添麻烦,但他仍是不能自制得想去吴邪那边。
接下来怎么办他也不知晓,前段时间所有的理智告诉他的只有“见吴邪”,别无其他。张起灵拿出裤兜里崭新的手机给瞎子发了个讯息,瞎子的回复来得很快,张启山正召集所有张氏集团的高层及合作集团董事开会。他低低眼,不出这几天,张启山就会发现的。迟早的问题,躲不过的。吴邪的父亲吴一穷,对门的解家以及学校里还有陈皮阿四,都是因“老九门”与张启山联系着的张起灵明白自己去到吴邪家就是个错误的决定,但除掉这里,他连一个熟悉的地方都没得去。
若是张启山查到,张起灵想,他愿意抛弃掉继承给他的家产与名位,人生只有一次,他不是为了别人活着的。虽然这条路会很艰辛。
在张起灵冥想间,吴邪拎着热腾腾的饭菜推门而入。他见这闷油瓶竟仍保持着原样站在原地,有些惊诧。小哥?他轻声询问。张起灵望向他的眼里有零碎的光,在黑暗里烁着。
“别多想了,先吃饭吧。”
吴邪的父母接近大半夜才回家,吴邪的奶奶也一同跟着,她会在吴邪家中住上几个月来更好地康复。张起灵同吴邪一起等到他们回来,吴爸吴妈显然对家里多了一个人有些诧异,在玄关处愣了几秒。
“今天好像是张氏集团与霍家他们合并的日子啊?”吴一穷才反应过来,他看看吴邪身边沉默着的张起灵,“小张你似乎与霍玲订婚啊?”
张起灵没有回答,低眼看地板。吴邪开口:“小哥那是被逼的……”吴一穷诧异地望向自己的儿子,他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黑暗中他的轮廓隐约着有了成熟的棱角。“就让他先住在我们家吧,爸。”吴邪咬紧下唇。
“叔叔阿姨,”张起灵难得地敬称道,“如果你们觉得不妥我现在就离开,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众人无声,还是吴邪奶奶打破了沉寂:“小张啊,你是张启山的孙子吧?”张起灵怔了怔,儿子。“张启山竟然这么晚娶啊,”她感慨道,“他现在还是原先的金钱主义吧?”
张起灵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迟疑着小幅度点头了一下。吴邪奶奶继续道:“他这人执迷不悟哪,毁了自己的爱情还要继续毁掉自己儿子的爱情哪……”转了转语调,“小张啊你就先住咱们吴家吧。”
听到此,知道那段过去的故事的吴邪变了变神色,他捕捉到自己奶奶脸上一闪而过的伤感与惋惜。他瞧瞧自己父母无言,便轻声道:“那我跟小哥一起睡好了。”吴一穷默认,扶着正念叨自家老头子的吴邪奶奶去了客房。
“吴邪,”两人进到吴邪的房间后,张起灵轻拉住吴邪的手腕,“谢谢。”吴邪苦笑说,你要写还是谢我奶奶吧,她是不想让悲剧重演……他说到一半暂止,还是打算不讲出来,换了个语调,蛮晚了,小哥你也挺累的了,你先去洗吧。
张起灵抬眼望向吴邪。吊灯昏黄,他的神情些许朦胧,但他的声音却真真切切地传入耳内。小哥,现在我们是家人了。
吴邪第二天醒得比平时早些,睁眼便能看到张起灵被放大的脸旁。他仍睡着,闭着的双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呼吸平稳,恬然梦中的模样。一条被子对两人来讲还是小了些,他们靠得很近地睡。昨晚吴邪问张起灵是否需要给他准备一床棉被,他摇摇头,于是两人就挤在一张床上盖一条被子。冬天还没走尽,夜里还是会有风漏进来。
吴邪意外地没有对自己床上突然间多了个人感到不适应,虽然是拥挤了些,但不知为何有种被塞满的充实感。他感到自己的脚压在张起灵的小腿肚上,搁着挺惬意。吴邪自诩是睡相不差的人,但现在这样睡着睡着就把脚搁人家身上多少有些让他不好意思。他眯眯有些朦胧的睡眼,将脚轻轻挪开。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这是突然铃响,吴邪惊吓得缩腿,踢醒了熟睡中的张起灵。吴邪边摸向手机边轻声道:“你继续吧,我轻点。”张起灵没回答,挪挪身体朝吴邪凑近一些。吴邪将手机拿进棉被里接听,胖子的来电,他聒噪的嗓门瞬间在耳边炸开。“小天真哪你听说了没!昨天张小哥黄了和霍玲的订婚……”胖子语速飞快,吴邪还没反应过来就爆出了大半句话来。
“知道知道,”吴邪皱皱眉压低声音,“胖子你就为了这件事大早上的来扰人清梦?”
“群里昨晚就传疯了,”胖子嚷嚷,“你不觉得这很屌吗!”
吴邪翻了个白眼,屌屌屌,胖子你慢慢羡慕去吧我再睡会。“靠,小天真你的兄弟情呢!”胖子指责。
吴邪失笑,抬眼看看自己面前的张起灵。他正与自己对视。“小哥会没事的啦,先挂了啊。”吴邪将手机锁屏放回原处,边对张起灵道,“胖子挺关心你的。”
“吴邪,”张起灵像吴邪又挪了几分,两人挨得很近,“我逃不开的。”他说话吐出的气息轻覆在脸上,吴邪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凝视着张起灵,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这般示弱的话语。小哥也是个人啊,吴邪心想,人都是有脆弱的一面的,即使他对外是如何的光鲜耀人与无所畏惧。会恐惧会感伤的人才是真正有血有肉的人啊。
“会没事的。”他这样说,无名的冲动驱使他不由自主地凑近与怀抱。张起灵的体温偏低,人也清瘦,二十年来的孤独与寂寞埋积在他的骨里,有棱角的触感。张起灵显然有些愣神,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温和的潮水覆盖,空荡被填埋。
“我会一直帮你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