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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半小时可驶完的路程，用了将近一小时。到棋院的时候，距离考试时间不到五分钟。
雨幕落在停车场之外，车内的空气因逼仄而凝滞。
沉默已久，好像我们想说的话都被情绪爆发的余波震得支离破碎，难以成言。
“要迟到了，光。”见我久久未动，佐为忍不住催促。
我知道。
我只是在等，等自己的一句话，或者塔矢的。
我想说的，我想听的，不能就这样掉进沉默的缝隙。
仿佛历经了漫长的等待与挣扎，塔矢亮的手缓慢而毫不迟疑地伸了过来。
依然是覆上我握拳的右手，手背两道血痕赫然。
你在干嘛，你疯了吗？
摄像机和相机的镜头还在阴暗角落对着我们。
想抽回手，却被用力握住，塔矢亮不允许我退缩。
哪怕被拒绝，哪怕会受伤，仍然坚持最初的选择吗？
究竟，究竟，我有什么，能让你这么做？值得你这么做？
“进藤，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你有太多事情我不知道。但是，信任我好吗，哪怕是尝试一下……”
我猛地推开车门，落荒而逃。
逃进了电梯里，在狭窄的空间制造的虚假庇荫中，尽力平复脸上的仓皇。
电梯门却在关闭之前，又打开。
一阵焦甜味窜进来，我不舒服地皱眉。
随之出现在门外的绪方九段狠吸了一口烟后，把烟蒂按熄在电梯边的垃圾桶上，却进了电梯里才吐出最后一口烟。
随着电梯门的关闭，浓郁的焦甜味迅速充斥了整个空间。
绪方抬手看了看表，“我以为比赛时准时到场是一个棋士的基本素养。”
我连回击的冷笑都懒得给，冷道：“我以为电梯里不吸烟是一个人的基本常识。”
绪方一笑，“好厉害的嘴，你也是用这张嘴放倒亮的？”
我看了他一眼，焦甜味忽然让我想起那天的未熄灭烟头。
是吗，他看到了。
“这跟你有关系吗？”
“目前是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十几个人来问过我亮和你的关系。”
我一哂，“要我表示同情吗？”
他像被噎了一下，然后自嘲似的笑了，“看来要你像其他人一样懂得什么叫尊重前辈简直是幻想。”
扯了这么多就为了证明我没教养？
“讲重点吧，我没时间。”电梯到达，我大步走出去。
绪方后脚跟了出来。这个围棋界大忙人今天似乎很闲。
“你很聪明，但显然没有把我那天的话听进去。”
我停住脚步，偏过脑袋用余光看他，“我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真是任性啊！”绪方微叹之后，神色一凛，敛去方才闲适的神色。
“那我就直接说了——亮是很容易认真的个性，所以，不管你对亮是真情还是假意，都到此为止。”
把身子正过去，与他直视，片刻后，我唇角弯起一个弧度，“你是说亮对我认真了对吗，大叔。”
看来绪方很不喜欢“大叔”这个称谓，分明看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带着气馁的懊恼，然后推推眼镜，掩饰过去。
“……臭小子，别太得寸进尺了。”
我被“臭小子”几个字逗乐了，从车上带下来的坏心情有了点好转。
“放心吧，大叔，我自有分寸。”
说完头也不回地步入考场。
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见鬼去吧。
我和佐为的舞台，在这里。

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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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谁输谁赢
原来我拿幸福当成了赌注
输了你我输了全部
谁叫我拿幸福当成了赌注
输了你我愿赌服输

一次看到这里，表示满足=///=
好喜欢这篇文，楼楼加油！

第七十五章
门口终于停了一辆跑车，手机铃声同时响起。
我轻吁一口气，摘下帽子，露出我标志性的双色头。
“进藤光。”很快有人叫道。
大部分的目光同时掉转，让我受宠若惊。
大概见面会到了尾声的缘故，几个记者已经掉转镜头走向我了。
绯闻闹了这么久，终于逮到我了，真不容易。
“进藤光，你跟塔矢亮的关系真如传言说讲的吗？”
拜托，塔矢亮老爹还杵那儿呢，这么直白真的好吗？没见到人家脸色都不好了吗？还是你们想要的就是这个？
该讲的话塔矢亮都讲了，我但笑不语，匀速向门口移动。
记者抛出下一个问题：“你拉着行李箱，是要去哪儿呢？去旅行吗？”
我稍微放缓一点脚步，“嗯，去玩几天。”
“现在职业围棋考试还没结束，你就要去玩了吗？打算去哪儿呢？去几天？”
“就去国外走走，一个礼拜吧。”
此言一出，周围大概有一秒来钟的在静默，随后窃语四起，更多记者围了上来。
“一个礼拜！”
熟悉的低喝之后，是塔矢亮挤开围拢上来的记者，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我云淡风轻地笑笑，“有什么问题吗？”
“你脑子里还有职业考试的话，应该知道有什么问题。”
我耸耸肩，“就一两次不战败而已，对结果不会有影响。”
塔矢亮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如果没有这么多人在场的话，攥紧的拳头应该招呼到我微笑着的脸上了。
事实上，他出手了，拉住了我的行李杠。
“不准去！”
这是要……跟我杠上？
“小伙子，去哪儿玩儿，是他的自由吧。”一道低沉浑厚的男音插入。
火野挨着我的肩膀站着身后，一手搭上塔矢亮正握着的行李杠，看似不经心实质强硬地拨开塔矢亮的手。
“十二点的飞机，我们最好不要浪费时间了。”
接过了行李箱，火野握着我的手腕，借着我的手把帽子重新扣回我头上，然后拢住我外侧的胳膊，往门口走去。
一时间，喀拉喀拉的快门声响个不停。
我不敢回头。
无论是幻觉还是其他的什么——我的后背像被一道目光火一般灼烧。
仿佛只有痛苦才有如此高温，几乎让我也觉得煎熬起来。
可是，我必须，走下去。

终于等到了

楼楼，再接再厉啊

第七十六章
美智子从来不是俗世观念中的好母亲。
她生我的时候太年轻，抚育我太艰辛，火野的出现又转移了她的情感重心。
记忆中鲜少有从她那里获得过踏实的抚慰和温厚的呵护。
以至于大多数时候，我自我感觉更像个孤儿，她则是货真价实的另一个孤儿。
可是，我们还是相爱着。
像所有的孩子去爱自己母亲，母亲爱自己孩子一样，割舍不断的血脉亲情。
比起其他母子，我们的爱中更多出一份风雨共度的信任和支持。
这份磨砺出的感情，让我们的地位趋于平等，而不是单纯的爱与被爱。
两年前，美智子跟火野到瑞士蜜月旅游，然后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火野买下了一处房子，打算用作度假，不想美智子常常一住就是几个月，反倒把日本的家当成旅馆。
那幢房子在日内瓦的近郊。
大片的苍翠中，白色平房在攀满野蔷薇的木篱笆围成的花园中，屋旁的高大榉树把一半的花园纳入笼罩范围，入秋后变得稀疏的枝叶筛落了大片大片的光斑印在刷得雪白的墙上、泛黄的草坪上、篱笆下探头探脑的捕虫堇上。
远远看见美智子站在篱笆门口前眺望，等不及我走近便冲过来把我抱了个满怀。
记忆中稀薄的母亲的味道，前所未有地充盈鼻腔。
仿佛，长久的若即若离就为了这次久别重逢的相拥。
“小没良心的，好几个月也不来看妈妈一下！”
“先把儿子抛弃掉的人没资格抱怨吧。”
擦掉她眼角的泪花，再次用力抱紧。
我回来了，妈妈。
佐为站在一旁，目光温婉地看着我们。
柔和的日光穿透他的灵体，像某种神谕，将萦绕身体里的某种阴霾尽数净化。
无比强烈地感觉，此刻我的人生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为完满。
“天啊，光，你妈长得好像你啊！”佐为惊叹道。
“是我像她。”遗传了这张脸，真不知幸还是不幸。
团聚之初的激动过后，我看着她，郑重地说：“你胖了。”
而且一向为凸显窈窕身材而选择紧身着装的她，却穿了套宽松的直筒裙——依旧风情万种是了。
美智子竟也不恼，只是抿嘴一笑，跟火野对视一眼，某种玄妙的意味在二人间流转。
休息了一夜，为了倒时差还跟佐为下了小半夜盲棋。一早起来，美智子已经在厨房里转开了。
早餐是牛奶什锦麦片、羊角包，清炒花椰菜，清淡怡人，像在这里的静好岁月。
我坐下来大快朵颐，“有进步嘛，越来越吃不死人了。”
“谢谢夸奖。”她掐了我脸蛋一把。
火野也出来了，在美智子脸上香了一记后，拉着她一起落座享用。
上次一起用餐是一年前，像这样自然的氛围却是第一次，就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空气中流淌着香甜的食物味道和淡淡的草木清香，晨光透过厨房的大窗户落在料理台上，未擦干的水渍折出点点金光，柔软而明亮。
美好得不真实。

楼主加油

亮吃醋了吗！！！

第七十七章
我和火野很给面子地扫空了一桌东西，美智子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却被火野拉住。
“我来，你忙一早上了，休息一下。”
边说着，火野站起来，不着痕迹地抚过美智子的小腹，唇角漾出一抹笑。
美智子也将手放在了小腹上，目光随之落下，柔软明亮，如这初秋晨光。
忽然间，我明白了。
她变化的着装风格，她和火野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她一直清浅而朦胧的笑容。
一时间，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
很难准确形容那份感受，我只清楚，那不全是喜悦。
我应该高兴的，为了美智子。
她有火野的孩子了，真正的可以把两人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骨肉。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她永远是他的孩子的母亲。
这是我无法做到的。
我有过心理准备的。
直到现在火野还不满四十，美智子才三十五，许多现代夫妇这个年纪才刚考虑要小孩，他们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儿的——他们刚结婚我就这么想过了。
可是，为什么真的到这一天，我不能全心全意为之高兴？
深吸了一口气后，我平静地问：“预产期什么时候，妈妈？”
他们两人诧异地看着我，然后相视一笑。
“本来还想给你惊喜的，真是的，还是这么敏锐。”美智子重新坐下。
“我会留在这里待产。”她把目光从腹部转向我，温柔中更添热切，“我希望你留在这儿，跟我、我们一起。”
“妈……”太突然了，我看一眼佐为，不知如何是好。
她握住我放在桌面的手，掌心微热，熨贴我的手背。
“小光，我真的很喜欢这里。在这儿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像我一直梦想的那样，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也能体会到。”
“……我知道。”
美智子，还有火野都一直努力在做的——迟到的补偿。
此前仅有的一次孕育，在怀着我的时候，她是何其仓茫惶恐——尚未成年、父母双亡、半途辍学、身无长技、孩子生父锒铛入狱、左邻右里冷嘲热讽……
纵使以决断的毅力坚持下来，个中辛酸却如烙印深刻，更觉亏欠我太多，直到现在仍无法释怀。
所以，籍着这一次孕育，希望把安稳和充盈也分我一份，弥补未曾给过我的幸福。
我都知道。
“光……”佐为欲言又止，不安的目光胶着在我脸上。
我给了了佐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正色道：“对不起，妈，我不能留下。”
在她的讶然中，我将她柔软的手反握住——用我虽不厚实但早已自孩童时期脱形出来的手，把她的手用力包拢起来。
“我从来没有在你身边感到不安过，现在更没有。”我坚定地说：“现在，我还有必须要去做的，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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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是舞蹈吗，这里也可以……”美智子急道。
我摇头。
火野替我说了：“是围棋。”
“什么？”美智子一脸“我没听清楚”的呆相，佐为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火野用力咬字：“围棋！光正在考职业棋士。”
美智子露出了“天啊真有外星人”的表情。
火野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吧！你想吓光一跳，结果被光吓了一跳。”
“怎么会？那种老头子的东西，光你会喜欢？还要当职业？”
“玩了几次发现其实很有意思，就喜欢上了。”我轻描淡写带过去。
美智子还是那么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的话，某幽灵就要对我噪音轰炸了。
拿生物研究一样的眼神看了我片刻之后，美智子长叹：“我这当妈的魅力还不够老头玩意儿大，亲爱的，我心都要碎了。”说完脑瓜子拱到火野怀里去了。
火野很配合地安慰起来：“小光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所以只能我陪你了。”
“你？”美智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惊疑交杂道：“日本那边的工作怎么办？ ”
“还是要经常回去的，但更多时候会在这里，总之，我会安排妥当的。”
火野的目光在美智子和我之间流转，最后停伫在美智子的眼里，“我曾经错过很多东西，这一次，不会再错过了。”
我默默离开厨房，把空间留给那两口子互诉衷肠。这种时刻，他们不需要“第三者”。
坐在门前阶梯上，仰头，北温带的秋天蓝得遥不可及。
“佐为。”
“干嘛？”佐为从后面飘到跟前。
“没什么。”
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存在。
无论什么时候，唯有你，会一直存在。
但，还会忍不住，一再确认。
六天后，火野留在瑞士当妻奴，徒留我孤独地带着佐为“升天”。
坐着红眼航班回到日本，一下飞机马不停蹄地拉着行李赶往棋院考试会场。
时差还没倒好的缘故，眼皮一直打架，好几次在对手长考的时候差点睡着，又被佐为惊雷一样的怒吼炸醒。
强打精神下完，昏昏沉沉回到家，一觉睡到下午晚饭时间。
然后一边吸溜着久违的拉面，一边浏览棋坛新闻。
在瑞士断绝一切日本的信息，这才知道一星期来的围棋界三大新闻。
一是塔矢亮名人战以七目惨败，挑战失败。
二是进藤光故意缺席职业考试只为陪同某富商出国旅游，疑被包养，声名狼籍。
三是塔矢亮作为“青春飞扬计划”最后一名人选，公益广告片出街，反响热烈。
第一条意料之中，只是输七目确实有点惨。
第二条实在费解，在棋坛连新人都不算就凭左道旁门的舞蹈出了点风头再沾点塔矢亮的光，就把稀罕的头条指标给我，对怎么使劲蹦跶也上不了头条的人公平么？
第三条出乎意料，塔矢亮的保密功夫跟我有一拼。事实上为了达到宣传效果，“青春飞扬”计划早在媒体大肆宣扬，而人选却秘而不宣，开拍之前还与主角签订保密协议，不得告知无关人等，保证广告片出街之日才是揭晓之时。
我不说是觉得不值一提。塔矢亮不说，是原则性太强还是把我列入“无关人等”？
想想真是不爽！

亮光的感情路进展好慢